42、第四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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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黛玉此番醒来，竟发现自己在船上，紫鹃也不在身旁。只见一个平常在他身旁伺候的大丫鬟笑吟吟道：“姑娘醒了。”黛玉见了那丫鬟，心下已明白七八分，“可是父亲的意思？”那丫鬟道：“老爷过段日子便回姑苏，如今只不过是先送姑娘回去。”黛玉几欲泪下，若是回了姑苏，岂能再见宝姐姐。那着青绿色马面裙的丫鬟见黛玉的脸色，生怕黛玉怒了，“姑娘可别恼老爷，照例女眷都是先一步回的。姑娘是被我和绣眼扶上船的。”黛玉问道：“你可是唤作雪客的？”雪客道：“正是。”这时，绣眼领着紫鹃进了船，“姑娘，紫鹃姐姐来了。”
林家世代为官，吃穿用度皆是上品，这出行的船自然也不凡。只说黛玉这一艘船，便是三层的，更别说这船上雕纹无一不堪称精品。黛玉所在是第三层，得脸面的仆从住在第二层，那干粗使的就在第一层。绣眼正是领着紫鹃由第二层上来。
黛玉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绣眼道：“辰时。姑娘可要传饭？”黛玉颔首道：“传饭吧。”大家子的规矩，姑娘未传饭，丫鬟们也都不能吃，但那大丫头，又唤作副小姐的，倒是可以叫厨房做点零嘴吃。绣眼应了，便打发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去厨房说了。
厨子送来碧梗粥、冰糖燕窝粥、鸡髓笋等，都是些清淡的。而雪客绣眼紫鹃的，又是另一样了。紫鹃一见那冰糖燕窝粥，便惴惴地望着黛玉。黛玉望着那冰糖燕窝粥就笑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了呢，紫鹃，这可是宝姐姐送的？”雪客和绣眼见黛玉如此，便猜到其中有些蹊跷，只装聋作哑。紫鹃勉强笑道：“姑娘说的那里话，这是厨子做的。”黛玉困惑道：“厨子？可是蘅芜苑的厨子？宝姐姐分明说是他炖的。”紫鹃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正是姑娘说的，宝姑娘今日多事烦扰，便叫厨子炖了送来。”黛玉方释然道：“原是如此。我只当宝姐姐不在意我了。”
紫鹃叹了一声，只觉心口梗着痛，“姑娘切莫辜负了宝姑娘的心意，多吃些。”黛玉听说，乖觉地吃了，比往日还吃得多些。雪客见了，暗暗称奇，心中也好奇这位宝姑娘是何人。黛玉慢慢吃完了，丫鬟进来收拾了。黛玉只说留下紫鹃伺候，雪客绣眼便回了第二层。
“哇--”
黛玉吐出一口血来。
紫鹃忙叫人进来收拾了，又打发人去第二层请随船大夫。大夫开了些安神补身的药，黛玉吃下后，便由紫鹃服侍着歇下了。紫鹃守在黛玉床旁，默默垂泪，又恐人见到，慌忙拿了帕子擦去，只一双红通通的眸子消不去。
那厢林府，林如海问道：“如今也差不多了，姑娘可是走了？”管家答道：“昨夜宵禁前便出了京都。”林如海目光深沉，“是时候动手了。”今日他已收到圣上的密旨。
贾府正喜气洋洋地筹备贾宝玉的婚事。
宝玉心中自是不愿，他也跟太太闹过一番，跪在老太太面前抗婚。
不过，徒做无用功罢了。
老太太闭着眼，听着鸳鸯说，“林姑娘已被林姑爷送回了姑苏。”宝玉听说，竟是昏了过去。贾母也急了，心中更是责怪王夫人。贾母恨恨道：“庚贴已经送了，若是冒然退婚，岂不打了薛家的脸。我们四大家族，一向同气连枝，怎能如此？”宝钗此时在蘅芜苑清点嫁妆，尚不知这消息。这消息在荣国府素来是传得快的，不一会，园子里各处主子都知道了。宝钗亦然。宝钗起初只当是笑谈，而后知是贾母处传来的消息，险些就昏了过去，好在撑住了。
薛姨妈叹了一声，道：“我的儿，你也该死心了。”宝钗惨淡笑着道：“妈，我死不死心，又有什么干系呢？横竖我的婚事已被定下了，过不了几日就要嫁人了。”薛姨妈忍不住道：“林丫头千好万好，他也是个女儿。”宝钗眸子满盛苦楚，语调颤抖道：“妈，如今我已收了心。”“你先歇息。”薛姨妈说毕，打发了几个守在屋外的丫鬟扶在宝钗回屋。
“颦儿……”宝钗躺在榻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唤道。
宝钗恍惚间听见莺儿说：“袭人姐姐，姑娘正歇息着呢。”宝钗起身，收拾一番，便开了门，“无妨，我已醒了。”莺儿嘀咕道：“姑娘方才才睡下……”袭人满面愁容道：“还请宝姑娘去劝劝二爷吧，二爷如今可是死活不肯同意这门婚事。”薛宝钗几欲笑了，“袭人姐姐，宝兄弟心中所想所念……我又如何更改。”袭人听说，只叹一声，“那便请宝姑娘去看看二爷吧。”宝钗关切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袭人面带尴尬道：“二爷先前在堂前听说林姑娘回了姑苏，竟昏了过去。”
怡红院里，王夫人早就到了，见了宝钗，只拉着他的手哭。宝钗只得好声安慰王夫人。麝月悄悄对着秋纹道：“真真宝姑娘是叫人敬重的，如此也不恼，还来看二爷呢。”秋纹亦悄声道：“换作是林姑娘……罢了，换做是林姑娘，岂会闹出这事。”宝钗劝了王夫人一会，便回去了。
宝钗觉得浑身提不起劲，只躺在床上，心里只想着黛玉。
我心中所想所念，同宝兄弟一般。
只是这话是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
宝钗几欲泪下。
后来不知怎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黛玉头戴珠饰牡丹凤冠，两耳戴金镶珠宝坠子，身着大红四兽麒麟袍，素光银带，冲着宝钗泣涕，口中道：“宝姐姐，我这一世，除了你，断然不会再嫁他人。”这一身新嫁娘的装束，叫宝钗心神摇曳，只是那话着实叫他凄楚。
颦儿，颦儿，只可恨我不能自作主张。
宝钗醒来，脸上并没有泪。他梳洗一番，去了藕香榭。宝钗进入榭中，穿过曲廊，过了竹桥，岸上几株桂花树零散着。绕过荷花池，宝钗见了那残荷，心中想道：颦儿说过他虽不喜李义山的诗，偏生只喜那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惜春见了宝钗憔悴的模样，淡淡道：“缘分之事，由天注定。你不必急。”宝钗道：“有和尚说我的缘分是和颦儿的。”惜春问道：“你信他？”宝钗道：“自然是信的。”惜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宝钗沉默了一会，末了，笑道：“打扰四妹妹了。”惜春忽的问道：“你可知那和尚是何人？”对着惜春，宝钗不知为何，竟不想隐瞒，“那是个仙姑。”惜春叹了一声，“你走吧。”
宝钗来过藕香榭之后，心中安定不少。
这时，莺儿慌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姑娘，二老爷命明日宝二爷完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