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花开》袖口香寒

5、第五章 若只初见

　　南泉国。

　　四月末。

　　一阵凉风袭来，带着几点嫩黄的不知名的小花瓣，飘飘而落，仿佛羞涩的少女款款动人，带来一阵的幽香，不浓烈，却无法忽略的香气。恬淡。怡人。

　　石子小路铺成一条小径，松柏分立两边，与武苑的宽敞豪放之风相比，文苑清新优雅，曲径通幽，别有一番味道。

　　学堂近在咫尺，南泉国的皇帝及皇后带领着远道而来的贵客们，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缓缓踱着步子，很有兴致似的游览着眼前的景致。

　　皇后停下步子，朝着一旁的皇帝含笑道：“是随意的声音。”

　　于是，众人侧耳倾听，依稀可以听到有人在念诗。

　　皇帝含笑道：果然是。

　　于是一干人等走至文苑处，透过窗户向内看去。

　　满屋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大家都专心看着那个独自伫立的女孩子，听她轻声吟诵着李白的《白头吟》：

　　锦水东北流，
　　波荡双鸳鸯。
　　雄巢汉宫树，
　　雌弄秦草芳。
　　宁同万死碎绮翼，
　　不忍云间两分张。
　　此时阿娇正娇妒，
　　独坐长门愁日暮。
　　但愿君恩顾妾深，
　　岂惜黄金买词赋。
　　相如作赋得黄金，
　　丈夫好新多异心。
　　一朝将聘茂陵女，
　　文君因赠白头吟。
　　东流不作西归水，
　　落花辞条羞故林。
　　兔丝固无情，
　　随风任倾倒。
　　谁使女萝枝，
　　而来强萦抱。
　　两草犹一心，
　　人心不如草。
　　莫卷龙须席，
　　从他生网丝。
　　且留琥珀枕，
　　或有梦来时。
　　覆水再收岂满杯，
　　弃妾已去难重回。
　　古来得意不相负，
　　只今惟见青陵台。

　　那声音，清清朗朗地随风而来，有如疾风掠过，仿佛绝色牡丹，让人无法忽略，听得人怔怔然，不由唏嘘不已。

　　窗外矗立在众人中的一位少年定定地看着那个吟诗少女的样子－－她穿的是南泉国所有贵族少女最流行的装束，短袄长裙，袖口绣着缩小的牡丹图样，头发盘成两朵云髻，贴服在鬓边，一根娇艳牡丹形状的发簪斜斜地穿过云髻。整个人正如凭风而立的一朵傲然牡丹，高雅中有着艳惊天下的气质。

　　少年想起自己府上的那幅牡丹图，雍容端丽，摇曳生姿。而眼前的少女更是那幅对联的真实写照。

　　上联这样的：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下联：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间时节动京城。

　　横批：‘国色天香’。

　　少年的嘴角缓缓扬起，心中低吟一句，如起誓般郑重而悠缓，娶妻当如此。

　　那清亮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悄悄停留在屋中的倩影身上，暗含深意。

　　满院的牡丹在此时娇艳盛开着，花香正浓。

　　那个国色天香的少女刚吟颂完那首李白的白头吟，一旁的学子们便对着她笑着鼓掌。

　　夫子抬了下手，示意学子们安静。等掌声停下时，留着花白胡须的夫子，蹙了下眉，有些无奈道：“六公主，老夫要您诵读的是《江城子》，你怎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夫子，本公主实在无法念如此惺惺作态的《江城子》，若念了，今日会食不下咽的。”

　　夫子有些不知所以然，问道：“这是为何？”

　　她狭长的凤眼淡淡一瞟，“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说得真好，可事实呢，作词的人早已新欢笑了，这故作情深的词句写给那亡故的发妻，不觉得太虚假，太做作么？”

　　夫子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窗外的皇帝见夫子一脸的无奈，提声道：“随意，不得对夫子无礼。”

　　她听闻皇帝的声音，转过身，笑得一脸璀璨，顿时园内的牡丹也失色。

　　一行人走至学堂内，众学子们躬身行礼。

　　皇帝南宫辞笑着道：“快快请起。尔等不必多礼。”接着转过身，对着一旁的贵客们道：“这些个孩子们皆是我南泉国各臣子们的子女。”顿了顿，他含笑道：“露意，寒意，随意，见过冰雪国的三位皇子们。”

　　学子中款款走出三位各有千秋的妙龄少女。来至皇帝跟前，先行见过皇帝皇后，然后再等着皇帝给她们引见。

　　南宫随意暗暗一叹。脑中只浮现四个字：政治联姻。想来，南宫辞想要把三个女儿全做了政治联姻。随意有些恹恹的。

　　随性的跟着一旁的姐姐们一起行礼。

　　皇帝说，这位是冰雪国的太子北堂玉。

　　她们说，见过玉太子。随意也就跟着姐姐们眼不抬一下的喊道，见过玉太子。

　　玉太子笑道：“三位公主不必多礼。”

　　皇帝说，这位是冰雪国的二皇子北堂明。

　　她们说，见过二皇子。随意也就跟着姐姐们眼不抬一下的喊道，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北堂明笑道：“三位公主不必多礼。”

　　皇帝说，这位是冰雪国的三皇子北堂阙。

　　她们说，见过三皇子。随意也就跟着姐姐们眼不抬一下的喊道，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北堂阙含笑温声道：“三位公主不必多礼。”

　　随意这时却无法再随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故障，是她听错了吧。是吧？要不，她怎么会听到这绝对不会在此出现了熟悉嗓音呢？

　　不会的。怎么会呢？她秦弱水成了南宫随意四年多，早已认命得待在这个地方了。早已不报任何希望能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了。可是，在四年后的今日，又怎会……

　　她咬了咬唇，有些惴惴不安地抬起眼睑，在看清立在她对面的身影后，她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举动。失声痛哭，顷刻间泪流满面，让众人错愕不已，又在众人来不及反映前，昏倒了。

　　在昏倒前，留在她的意识中的，是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仿佛越过时空的阻隔：不见不散。

　　他说的。要牵手一辈子。

　　他说的。不见不散。

　　他说的，她秦弱水是他的唯一。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颜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