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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暧昧的胭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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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都,即使你从未去过春风街,甚至于你只是江都的一个匆匆过客,但你也必定会对“永宵楼”三个字有所耳闻。
永宵楼,江都最大的青楼。
大门上高高悬挂的那牌匾上苍劲有力、飘逸俊秀的“永宵楼”三字就是三朝元老、琼墉国第一书法家柳如仲奉先皇之命亲笔所提。永宵楼之强大,仅是门面就让同行甘拜下风,更不用提内里。
极尽华丽奢侈的装潢,大到格局布置的精妙,小到桌椅茶杯上的一处雕花,都精细得让当初建造永宵楼的工匠们纠结头痛了好几个月。而貌美如花的花娘更是让所有走进永宵楼的恩客们都沉醉于这个价格唬死一只虎的温柔乡。
或清冷高傲,如霜华居的凌雪;或温柔似水,如扶柳馆的涵春;或清纯可爱,如澈月茅的芸筠;或娇媚动人,如媚湖殿的蒹葭,等等。在永宵楼,即使你再挑剔,也总会寻到合意的花娘与你共度春宵。而永宵楼的舞、棋、书、画四大艺妓更是各有千秋的绝色佳人。
然而,本应笙歌不断的永宵楼今夜虽然燃灯,却大门紧锁,在春风街热闹撩人的夜中,分外安静。
有常客见此情形,上前询问守门的小厮。
“哟,吴大爷您今晚又来找盈盈啊?咱永宵楼就得靠您这样的情义男人!可惜您来得不是时候,咱永宵楼今晚被一位贵客包下了,不做生意,您不如改天再来吧。”油嘴滑舌的小厮招呼道。
永宵楼,大厅。
如弱柳般的纤腰只盈盈一握,纤纤皓腕上小巧的银铃随动作而清脆作响,佳人身着白羽舞纱,踏着轻快而旖旎的曲调,轻灵飘逸地舞着。
一旋一跃间,步步生莲;顾盼回首间,风情万种。即使不说那人的脸是如何的绝色,单是那一双璀璨若星的凤眼就已是摄人心魄了,眸光流转间已夺人呼吸。
正是被称为“霞仙”的舞之花魁,扫霞!
“哈哈,永宵楼的‘霞仙’果然名不虚传。”
高大的男子懒懒地倚在了雕花木椅上,怀里拥着一名娇媚柔顺的媚丽花娘,身旁还有一名花娘正在低眉顺目地为男子斟酒。
风格雅致,质地紧密的玄色丝绸做了外袍,隐隐透出银白色的花素绫内衬,衣摆处皆绣有银灰色繁复暗纹。上等碧玉所制的龙虎玉带钩锁住了玄色的古香缎腰带,剪裁合体的玄色长袍裹着修长的躯体,将整个人衬的英俊不凡。薄如刀削的唇角微微上扬,斜飞入鬓的剑眉,风流不羁的凤眸,活脱脱的一名纨绔子弟。
“不过,”贵客温柔地轻挑起怀中花娘的下颚,花娘柔情似水地迎向贵客的视线,“除了扫霞,其他的在下可都看不上啊~”一脸的惋惜与哀怨。
立于一旁的永宵楼老板蓉娘一愣,连忙讨好道:“那公子您是……”
贵客推开怀中的花娘,笑道:“我要没开过的雏儿,没调教过的更好。”
蓉娘的身体一僵,笑着开口:“公子吩咐的,‘永宵楼’自然照办,不过这……没调教过的,永宵楼恐怕……”
贵客剑眉轻挑,悠然起身:“哦?恐怕?”
蓉娘似是被贵客居高临下的气势震慑到了,忙道:“恐怕会拂了爷的意。这种事永宵楼是不允许发生的……”
“无妨……”贵客掏出一锭金子,凤目含情地注视着蓉娘,轻笑着温柔地放到蓉娘手中,“只要是你来办,我就放心了。”
蓉娘再次发愣。片刻才在贵客戏谑的笑容中回过神来,边吩咐着下边,边不动声色地收下金子,心里暗暗咒骂:“奶奶的!居然色诱老娘!”
“公子,请跟我来吧。”蓉娘谄媚地笑着,“我们永宵楼的规矩,雏儿是不能到大厅里来的。”
一夜春宵后,方才睡下的贵客躺在柔软的被褥中,身旁就是片刻前还在与自己纠缠的貌美花娘。
贵客一双凤眸直直地盯着床顶,无法入眠。
贵客瞟了身旁的花娘一眼,她已经安然入睡。
夜的清净把即使是烟花之地的永宵楼也侵占了,屋外的花圃里似乎有虫子正在鸣叫,永宵楼外打更的锣声正缓缓传来。
无法入眠!
贵客蓦地坐起身,轻轻一跃下床,拾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地穿上。片刻,整理好衣衫的贵客扔下了一锭金子,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
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又惊又吓间,贵客只好伸手去接了往怀里扑来的身影。
“门!”怀里的身影低声命令道。
贵客轻轻一挥手,门已被掌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处渐渐临近,贵客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一震,僵在怀里。
脚步声忽然在屋外停下,听气息对方绝对不少于十人。贵客在黑暗中低头看了怀里正在微颤的身躯一眼,又将视线移向门外。
“去他娘的!”男人低声咒骂的声音,“刚刚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片刻后,叩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屋内的二人皆是一惊。贵客抱着身影的手蓦地收紧,怀里人亦是紧紧地揪住贵客胸前的衣襟。
门再次被粗鲁地踢开,为首的彪悍男人闯了进来。
“啊!”贵客惊呼出声,“你们干什么?!”
为首男人愣愣地呆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在黑暗中隐隐可以发觉是赤身裸体的贵客和他身下几乎隐进了贵客怀里的花娘。
花娘察觉了男人的目光,急忙拉过一旁的被褥,遮住两人。
“看什么看!”贵客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没看过别人办事啊?!还不快给本公子滚出去!”
男人回神,瞄了贵客身下的花娘一眼,道:“小人打扰公子的兴致了……”
“知道还不快滚?!”贵客怒喝道。
男人转身退出房间,临关门前还带着些许疑惑地看了花娘一眼。
“不在这……”男人低声道,“去别处搜!一定得捉回来!”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最终终于听不见了。
贵客轻轻呼了一口气,低头间恰好与身下人的视线相遇。
“你……”贵客迟疑地开口。
“…………”身下人别开脸,错开视线,“公子……你,……可以先从我……身上下去吗……?”语气中尽是羞耻。
贵客这才想起,刚欲抽身离开,却又不经意地察觉到那白玉般细腻莹透的脸上的微微红晕,莫名地兴起挑逗的念头。
“为什么?”贵客唇角微扬,邪魅地笑着,“我可不是永宵楼当君子的。你……”
贵客低头,逼近那微红的娇美樱唇,快触及时又忽而停下,两人呼出的温热气息细微地喷在脸上,氤氲出暧昧的气氛。
“坏了我的兴致,现在……”贵客恶劣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就由你用你的身体来补偿吧……”
“………………”对方沉默不语。
贵客在沉默中也有丝尴尬,刚想开口时,对方却开口了。
“公子……我,并非青楼女子……”声音失了开始时的惊慌,“况且……”
黑暗中,一双清澈的双眸直直地与贵客对视。
“我乃男子。”
贵客一愣,随后又咧开嘴恶劣地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男子,只是……”
贵客温柔地抚上男子略带阴柔的俊秀脸庞,迎着男子讶异的视线,沉声笑道:“你难道不知道现今的青楼还有小倌一说吗?”
言语间,贵客的唇又近了男子几分。
男子静静地与贵客对视了几秒,忽而侧过脸去,认命般幽幽一叹。
“…………”贵客看着男子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心下的戏弄之念早已消去。
难耐的沉默令贵客感到异常尴尬——他本来就没打算要怎样……
贵客尴尬地干笑一声,半撑起身子,刚欲开口解释,身下的男子却忽然动作,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喂入了口中。
贵客大骇,本能地一跃下床,惊愕万分地看着床上的男子。
男子悠然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衣服——因为时间,只有贵客一人脱下了上衣。幸而当时的角度和光线不好,那人看不清楚。
男子神色淡然地看着贵客,微微一鞠,道:“公子,对不住了。”
贵客一双凤目几乎要燃起火花,狠狠地瞪着男子。刚欲发怒,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无法道出一字,而且身体居然不受控制,无法动弹一分。
“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哦?他倒还记得自己救了他?
“方才公子服下的丹药可助公子增进修为,其本身亦不会对公子造成任何伤害,”男子悠悠地解释着,“只是在下为了自保,揉入了些微的毒,望公子莫要恼怒。”
你会不恼?!贵客狠狠地瞪向男子。
男子在贵客的眼下,若无其事地又将一颗药丸喂给了一直在床内观看他两人表演的被贵客点了穴的可怜花娘,温和地微笑道:“姑娘,对不起了。”
花娘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男子,片刻复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男子恭敬地朝贵客做了一鞠,道:“公子,多谢你今日的救命之恩。那毒的功效只会维持一个时辰,之后对公子亦不会有任何影响。”
语罢,便小心谨慎地往门外走去。
门“咿呀”一声,开了。
门“咿呀”一声,关了。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细微的脚步声听不见了。
旖旎的夜色快要退去,东方的天边已有一丝微微发白。
清冷的夜风一吹,赤裸着上身的贵客一双凤目快要冒出烈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踹门声在寂寥的清晨愈发显得响亮。
贵客看了看四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熏香。贵客唇角微扬。
轻轻一跃,贵客运起轻功。一阵清冷的气息忽然在经脉间一阵流窜,贵客暗叹不妙——他修的内力以阳为主,这阴冷的气息还不得把他折腾个把月。咬咬牙,却仍未停下急促的追寻步伐。
忽而,那阵气息竟在流淌间汇入了本身的内力中,而且不但没有一丝不适感,反而觉得身上一阵清爽。
贵客又是一阵惊讶。忽而,却又笑开了。
清凉的晨风吹在脸上,扬起贵客玄色的衣袂。贵客唇角愉悦地微扬。
似乎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抱住他时,居然鬼使神差地有种要保护他的感觉,而且……似乎是一个极不简单的人呢……
一直从京城游手好闲的、一路吃喝玩乐而来到江都的、毫无追求的、感觉生活无聊到想自尽的、天下第一庄的流苏山庄的二公子,苏少恭,终于找到了能令他提起兴趣的东西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