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归矣》木奴

7、反击 那一晃

　　那一晃而过的记忆，在慌乱的心间总是回响不停，我默默注视着一晃而过的飞鸟，心思在譂香外。

　　“殿下，刚刚六殿下来过，我说您不舒服，不便见人，六殿下离开了。”心儿的话语缠绕耳际，我点头，如妃开始沉不住气了吗，而此刻的我只想欲擒故纵。

　　“清矣，下午和亲王就要来了，想好怎么应对了吗？”娘问，她的女红从未停过手，绣着凤凰，明亮的刺眼。

　　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兵来将挡，娘何必担心。和亲王来胤国无非不是为了两国之间的那些事，父皇让我见和亲王，可见我的地位在父皇心中已有了提高，这次，也算是父皇对我的正式的考验。”

　　娘点头，补上了凤凰的羽翼，轻轻道了句：“一切小心。”

　　我低下头，摆弄了一下衣袖的褶皱，心中已有大概。

　　狩场之上，那胤朝的旗帜今天似乎扬高了些，直插着云天，诉说着这个皇朝的霸气。我随三哥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看着台上的那个美目倩兮的女子用修长的手指摆弄着琴弦，赏心悦目，父皇只召见了我和三哥，我的确已让父皇开始注意了。

　　那悠扬的琴声伴着猎猎作响的旗帜的声音做着纠缠，看似柔弱，却也刚毅，懿国的郡主，却又不同的胸怀。那台上抚琴的女子，正是和亲王的长女宋紫陌，懿国皇帝亲封的和硕郡主，早就听闻她的才名，小小年纪早已让无数名士的琴声甘拜下风，才气早已远扬大江南北，为懿国一绝。

　　琴声戛然而止，女子一身紫色的祥锦罗裙，恍若天女，不受人间烟火。与我相似的年纪，但绝世的容颜已经让我有些忘怀，这样美的女子，长大了又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她小小的身躯在气势磅礴的台子上丝毫不减气势。

　　“和亲王，你这姑娘的琴声不愧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父皇开口道。

　　和亲王点头示意，“承蒙胤圣赏识，小女受之有愧。”台上小小的人儿回礼道，气势大度。

　　和亲王把目光投向了我和三哥，“早在懿国就听闻两位皇子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是否也可让本王看看二位皇子的才能。”

　　我不动声色的想：“看来，是真的来找茬的，来者果然不善 。”

　　父皇此刻也把目光转向了我们，三哥，这一局靠你了，难道还让我弹棉花吗？

　　三哥倒是从容不迫，只是看了我一眼问：“清矣可会什么乐器？”

　　声音低的只有我可以听见。我轻轻道：“三哥，拉大锯要是算得上是一种乐器的话，我算会一种吧。”三哥神色僵了僵，站起身来。

　　面对着和亲王他作揖：“清御倒也是懂一点音律，想向郡主讨教一番。”

　　三哥衣抉飘飘，在风中恍若闲云野鹤一般优雅无双，那高高台子上的三哥，神色微舒，恍若徜徉于山水之间，忘却现实，那草木的灵性，野花的肆虐，鸟语的熙攘，流水的掠影，怎样的让人忘却的盼望，琴声深处又夹杂着怎样的深深的渴望，三哥，这样的渴望自由的你，奈何生在如此的帝王家呢。

　　·····

　　“三殿下果然非同凡响。”和亲王朝父皇作揖，眼角处扫视了我一眼，“那七殿下呢·····”

　　三哥却接过话:“听闻世子早就对我国的曹娥庙中的千古谜语好奇万分，不如，让清御带您去看看，也顺便看看世子的好奇心到底有多强大足以道破谜题。”

　　我眼角处瞟到了那一直隐在人群中的少年，那个和亲王的唯一的儿子宋子轩，早就听闻和亲王的一对子女乃人中龙凤，这儿子更是聪明绝顶的天才，据说小小年纪，早已随父出入懿国朝堂，对政事见解颇深，他那狭长的眼眸略眯着扫视着人群，有一种要看破人心的味道，如果说他的姐姐已是倾国倾城，那么这个弟弟丝毫不输其姐，更比他姐姐多了几分霸气，这个少年，长大了绝对有王者的气魄。

　　他的目光扫到了我，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唇角扬起了一丝弧度，而话语却依旧十分谦恭：“承蒙三殿下邀请，子轩也的确想看看这千年的谜语，好让子轩体会一下胤国的绝世。”

　　父皇和和亲王心照不宣的点头应允。

　　曹娥庙。是胤国的一绝，据说其碑上的字谜由前朝的名书画家邯郸淳所写，至今未有人所解，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杨修的典故，记得以前看史书看过这一典故，难道在这个时代中也有同样的谜语不成？

　　我随着人群漫步于山野之间，绕过几条宽敞的山路，一座庙门赫然眼前，正上方端正写着曹娥庙三个大字，此处也是文人墨客最喜好的地方，历朝来过诸多名士，所以在文人墨客心中是一处圣地。

　　周围风隐幽幽，倒是别有一种情怀。

　　漫步走进半高的门槛，拿朱红色的已经脱落的颜色好像在诉说当年的那个女子是怎样的绝世和沧桑。

　　放眼望去，那石碑上的名士留下的印记还清晰可见，或粗犷或娟秀，隔了千年依旧犹存，只可惜佳人遗世。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那块曹娥碑，我心中疑惑，难道在这个时空也有那个字谜吗，隔着人群望着碑阴面上的字，赫然用漂亮行楷写着：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心中恍然记起，记得以前看史书这是蔡邕看见邯郸淳的颂扬曹娥的文章而大笔写下的批语，只是这个时代变成了邯郸淳所写。

　　心中已有答案。余光看了那宋子轩一眼，他眉峰微皱，略有所思。我的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胤圣，本王看这字谜倒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愧为胤国一绝啊。”和亲王朝父皇道。

　　父皇微微一笑，并不多语，只听见那和亲王有道：“听闻七殿下聪明过人，心中可有了答案了。”神色略有不屑，却依旧态度谦恭。

　　三哥意欲开口，我示意让他别说话，三哥轻言：“清矣，这是存心为难你，你·····”

　　我微微一笑，大声开口道：“既然和亲王认为清矣比世子早的出答案，那清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眼角瞟到宋子轩，他倒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只是眼神有些狡黠，像是看着猎物一般。

　　“黄绢是有颜色的丝绸，那便是“绝”字；“幼妇”是少女，即“妙”字；外孙是女之子，那是“好”字；“齑”是捣碎的姜蒜，而“齑臼”就是捣烂姜蒜的容器，就是“受辛之器”，“受”旁加“辛”就是“辞”。所以“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谜底便是“绝妙好词”。”我淡淡说出了谜底。

　　所有人都愣了愣，这千古的谜题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所解。父皇的眼眸深处有了深深的赞赏，离我所想更近了一步。倒是那宋子轩依旧用一脸的狡猾的笑意看着我，似乎是找到了新的猎物，小小年纪就与如此的心思，古代人不是一般的早熟啊。

　　“七弟果然博学，和亲王认为呢。”三哥开口道。

　　那和亲王冷笑了一声:“七殿下盛名，果然非虚。”

　　父皇道：“这清矣聪慧至此，倒也算我胤国一绝了。”

　　冷亭轩。

　　“殿下，宫中都传遍了，您是怎么想出那字谜的。”心儿一脸好奇，我随口抓着点心吃着： “我瞎掰的。”

　　“殿下，您又开玩笑。”心儿低音一句。

　　“如妃那里还有人来过吗？”我问，“如妃的贴身宫女水袖倒是来过，带了些伤寒的药，说什么那是如妃娘娘的关心，还让您有空去看看她，她挺想见殿下。”心儿回答。

　　“是吗，看来这欲擒故纵还是挺有用的。”我抹了一下嘴巴，门外走进一个太监；“七殿下，皇上让您去陪和硕郡主和世子游赏皇宫。”

　　我点了一下头，看来今天没得安宁了。

　　御花园。

　　“七殿下。”那宋子轩叫我，父皇派了我带这两个逛皇宫。“听说七殿下的母妃曾被打入过冷宫？”

　　我头也不抬应了一句。他想说什么？

　　“七殿下的母妃莫非是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才被胤圣打入冷宫的。”他话语有挑衅的味道。

　　“世子怎么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有时候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我冷冷一笑。

　　他神色一惊，随即又开口道：“七殿下，今日那三殿下对您可是百般保护啊。”他怎么又说起三哥了。

　　“手足之情，何须解释。”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种神情，真是像极了妖孽。

　　“手足，帝王之家有手足情吗？”他漠然地瞟了远方。“恐怕七殿下也只是说说而已罢了。”

　　我有些震惊，他这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洞穿人心的能力。

　　“世子，人生在世，总有逼不得已伤害别人的时候，只是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那么又有何的埋怨呢？”我回答道。

　　“七殿下，今日子轩得以见你，乃是子轩之荣幸，希望以后，你我再见依旧如今日的平静，而不是兵戎相见。”他的神色一改往日的狡黠，多了几分正气，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啊。

　　我点头：“但愿吧。”

　　回头看了看那宋紫陌，面若桃花，好一佳人。

　　远处，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依稀可见。

　　待近，原是清淩，那清淩的母亲生清淩的时候难产而死，这个小公主自幼孤身一人由奶娘带着，宫中很少有人与她玩耍。她一身墨绿色襦裙服，神色间透着小女孩的天真和单纯，在高出她许多的树木间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这位是·····”宋子轩看着她略有迷惑。

　　“这是清泠。”我回答道，清泠正好瞧见了我：“清矣哥哥，这是····”

　　她天真的神色中有一种恐惧，对生人的惧怕，这孩子自幼怕见人，对我这个七哥，她倒是有着不同的态度，亲近的很。

　　“清泠，这是懿国的和亲王的世子和千金。”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柔柔的，很温和。

　　“清泠见过世子，见过郡主。”她低低的做了个揖，诺诺的。

　　“九公主多礼了。”他们道，“应该是我们见过九公主的。”宋紫陌眉宇温和。

　　当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清泠身上的时候，一声温雅的问候想起：“七弟。”我抬头，对上了那六哥茶色的双眸，肤色在百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

　　“六哥。”我略有谨慎，他的母亲几天前还想害我，对他的戒备自然多了一些。

　　“这位是六殿下吧，紫陌见过六殿下。”宋紫陌作揖，那宋子轩也低了一下头：“见过六殿下。”

　　“不必多礼，今日一见和硕郡主和世子果然乃人中龙凤啊。”

　　“六殿下高抬我们了。”宋紫陌低头，眼波微转。

　　“既然这样，清彻就不扰二位了，七弟，你可得好好带他们看看皇宫，不可失礼了。”六哥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随即，他朝清泠招招手：“九妹。你七哥还有事，你先随六哥回宫吧，别打扰了你七哥了。”

　　清泠略有不情愿的从我身边绕开，回头看了我一眼，六哥拉过她，便告辞了。

　　那宋子轩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皱皱眉头，看着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绕过太液湖的时候，我转过身：“郡主，世子，我们走吧。”

　　“等等。”宋子轩拉住我，我猛然间听见扑通一声，像是什么落水的声音，猛的回过头。

　　清泠已经在水中挣扎了，岸上的六哥正慌张的喊着什么，我愣了愣，飞快向湖边奔去。

　　来不及多思考，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朝清泠游去，水依旧有些冰冷，贴在衣服上很不舒服，抓住了清泠的带子，我使劲往我这一拖，一手扣住清泠的脖子，安慰她:“清泠别怕啊。七哥在，七哥来救你。你放松，放松啊，不然····我们都回不去。”

　　清泠渐渐放弃了挣扎，她似乎是呛到水了，我用尽力气把清泠送上了岸。

　　清泠神色有些苍白，开始做最基本的救助，按住清泠心脏几下后，清泠终于吐出了水。

　　我长吁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终于，清泠没事就可以了。

　　呆呆地看着清泠，随即太医闻讯，把清泠送回了宫中。那六哥也赶去了。

　　留下了有些呆滞的我和那对姐弟。

　　宋子轩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你这是从哪学的医术，还挺有用的。”

　　我瞪了他一眼，没回答他，倒是反问：“你怎么知道清泠会落水。”

　　宋子轩勾起一丝笑意：“我不知道啊，我瞎猜的。”狡猾的像一只老狐狸。

　　我直起身体，做了个揖：“世子，郡主，清矣要先告退了，清矣会让宫女带二位回宫的。”

　　宋子轩瞟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七殿下，若是想成就霸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没有理会，转过头，暗想，这宋子轩是怎么猜到的，看来传闻其聪明绝顶，并非不假啊。

　　神色恍惚的回了冷亭轩。

　　脱下了衣服，看着热水升腾起来的水汽，迷迷糊糊的。

　　清泠怎么会落水，难道是六哥······难道······我猛的想起，这应该是六哥在考验我是不是会游泳，借清泠之手来一探究竟，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真是可怕，要是我不会呢，那么清泠不是死定了·····可是，那个宋子轩怎么知道清泠会落水的。

　　不过，眼前如妃知道我安然无恙，她一定会担心我有没有听见她的谈话，接下来该会下狠手了，身边的危险又近了几分，以后要一切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