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纪小暖

8、第 8 章

　　（八）
　　我藏在姽颜的香炉中，在沉沉的香气中睡了又醒。山路颠簸，香炉在她腰间不断碰撞，我在其中努力护住自己的残魂，不让它们离我而去。
　　姽颜放我出来时，已经暮色四合，小小的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一片宁静与祥和。姽颜引着我到一处人家，小小的房子，妇人正生火做饭，男人在院内劈柴。姽颜拿起香炉，挥袖换了一炉香，香并无味，然而轻烟绕着她红衣的身影转了转，她便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我是鬼魂，生人见不得我，她也隐身，是怕惊扰了这家人吧。
　　屋内忽有啼哭声。男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斧子，奔入屋内。妇人放下铲勺，由男人接手了风箱，便急急奔入卧房。姽颜未及阻拦，我穿过窗口，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摇篮。
　　做母亲的正慈爱地摇着摇篮，细心地将水喂入婴孩的口中。
　　我再飞身往前，细看眉眼。那婴孩竟无半点像我的征哥哥。而至此时，我才终于明白，我和柳征的缘分，在他的前世已经尽了，本就苛求不得，我只不过用所有的执念，再一次确定了而已。
　　那啼哭的婴孩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睁开紧闭的眼，直直地向我看来，看着看着，竟然笑了！妇人疑惑地抬头，却未发现我，只得继续去抚慰那个小婴儿，确定孩子不哭不闹，又匆匆赶回灶前。
　　我又往前一步，弯腰看着那个孩子。
　　你认识我对不对？你一定还有什么记忆对不对？
　　征哥哥，我是小昭，你记得的，对不对？
　　鬼魂没有眼泪，我只是将眼眶酸了又痛，看着那个孩子对我甜甜地笑，对我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去，冰凉的手掌居然感受到孩子细嫩的皮肤和暖暖的温度。我惊骇间回过头，姽颜在我身后，微微笑了。
　　我向她颔首道谢。谢谢你姽颜，谢谢你在这一刻赐我一具实化的躯体。从今往后，即使这世间再无柳征，再无薛红衣，又何妨？

　　我是寄居在姽颜的香炉中的第二个香灵，身上留有我在人间的所有记忆。姽颜说，我本是七霞仙子之一，私自下界一百年，错过三次轮回无法转生，因而魂飞魄散，回不了天界，亦留不在人间。
　　她给我起名红衣。
　　我叫红衣，也许有一天你会见到我。那时我会告诉你，所有关于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人说不喜欢柳征，其实只是觉得他背负了太多，所以生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所能做的唯一自主而任性的事情就是自刎还薛昭一命~
其实论起抗争，男人反而会更顺从一点吧，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为道义为责任而生的，其实也很令人敬佩的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