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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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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布莱兹回到他的玫瑰庄园时,已是黄昏。他并不清楚哈尼雅的即将到来,也不想再去回忆午后与奥斯蒙的对话,这些时日的亲切与依恋,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那个时而像神明,时而又像兄长般的男子与他,注定无法永久,这样的结局似乎冥冥中早有定论,所以即使一见如故,他们之间也好像存在着什么,那似乎是一道任谁也无法逾越的沟壑,他们是朋友,是知己,仅此而已,仅仅只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布莱兹支开所有的跟随,走进房间,因为离开时晴朗的天气,窗子依旧是大开着的,而现在略微起了风,风吹拂着纱质的窗帘,像是牵引着轻纱在曼妙的在空中翩翩起舞。四周静得有些落寞,房间的主人疲惫的瘫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盯着眼前略微平静些的窗帘。明明是信心满满的美好期待,现实却又无情的给了他重重一击,就像过去很多年里的那些遗憾。
每当他怀揣着美好期盼,结局却总是差强人意,那是一种是一种酸楚的苦闷,诅咒一般的时刻围绕在他左右,难过,却无法与他人分说,只能闷在心里,挣扎着忘却,却总无法拨开闭月的云雾,他,注定无法得到平静。
残酷的现实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他,那个已经亲身经历过与多次的事实---------这个世界里没有一个人属于他,即使被人属于,甚至也无法做到。他之于这世间的任何人,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也许偶尔会被人不经意的察觉一秒,也许一秒也不曾有过,即使是生下他的父母,似乎也不曾有一颗是属于他的,他生而孤独,因为他的诞生从未得到任何人的祝福,又怎能痴心妄想得到奥斯蒙的心呢?幸而对方已心有所属,这样便免去了自己一直以来不切实际的幻想,早知道早明白早死心也好,总比心已经收不回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来的彻底,来的利索。
布莱兹喜欢奥斯蒙,但他从未在奥斯蒙的面前表露过自己丑陋的爱恋,是的,是丑陋的,他连同自己都认为是丑陋的,即使拥有一副华丽纯白的皮囊,即使拥有高贵的身份,即使是奢侈的生活和众人纷纷的奉承,这些都抵挡不了一个客观严峻的事实,他仅仅只是戴纳这个家族中的一个私生子而已,如果不是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子,年过六旬却膝下无子,如果不是需要一个拥有戴纳家族血缘的人,来继承这百年的基业,那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还会是他的吗,还会轮得到他吗?想必,他即使冻死饿死在肮脏的水沟里,也不会有人问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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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尼雅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尤利耶儿偷偷的观察着,这个与拉斐尔极度相似的人类孩子。这个叫做布莱兹的少年,他的一颦一笑,一伸手一投足,似乎都可以映射出尤利耶儿记忆中的影子,也许是尤利耶儿主观的意识,又或者是这个少年客观的相似,终于即使是最有理性,最稳重的尤利耶儿,也有些顾不得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顾不得哈尼雅的忠告,也顾不得那么多恼人的前因后果,他内心中最真实的声音告诉他,他要堂堂正正的走近他、靠近他,虽然他的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虽然他只是把他当做了那个人的替身,虽然他的做法对于那个少年有些略失公平。但是现在就算是拥有一个拉斐尔影子,那也是好的,起码在自己所构造的假想中,那时看到件摸得着的,总比内息一个虚幻的影子来的真是。尤利耶儿最怕的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寻找或者是将来的某一天突然听到的噩耗。他最怕的在某一天,拉斐尔在他的记忆中慢慢的淡去,怕那仅存的回忆也随风而逝;怕有一天醒来的时候,他再也记不起他的样貌,还有他那总管在嘴角的淡淡的微笑。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他的双生天使,那个热衷于午茶会的、他的拉斐尔,他曾经为了信仰,错过了一场又一场午茶会,而现在,看着玻璃花房里悠然享受着午茶会的人类少年,他后悔往昔的错过,他过去,真的是错过的太多与他相伴的时间,以至于拉斐尔卸下双翼、除去所有天使的外型与象征,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他至今都还对个中情由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已经错过了拉斐尔的心,想到这里,尤利耶儿懊悔又无奈的长长的叹息着。
“就放纵一回吧!像朋友一样的,与那个已经被自己定义为替身的少年相处些许时日,就算是短暂的望梅止渴,也是好的。”尤利耶儿如此想着,放开了自我禁锢的步伐,也许那个少年,就是专门为他所调配的毒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再停下自己的脚步了,他只是想要离的“他”近一点。
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尤利耶儿似乎忘记了些什么,他似乎忘记了,人类不比天使,是三界中感情最为丰富,也是身心最为脆弱的生物,即使他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感,那对方的情感又应该如何控制呢?也许你可以控制自己不去爱上某个人,那又怎么能阻止别人爱上你?更何况你不想爱上他,就真的不会爱上他吗?如果感情是自己所能轻易控制的,那么神又为什么要将感情从天使的身上拔除?为什么恢复知觉的天使将面临的是被销毁?因为情感是连神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的存在,而那样的存在,是神不允许它存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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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尤利耶儿经常光顾这座玫瑰庄园,往往布莱兹刚刚端起第一杯午茶,便有人跑来通报有客人光临,当然这个客人只会是“奥斯蒙”。经常的见面,使两人渐渐的熟络起来,布莱兹从未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眼前这人既不像旁人般阿谀奉承,又不像商场上的人精们那样市侩,他的嘴角时常挂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微笑,让人觉得亲切又真实,使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奥斯蒙这个名字成了布莱兹心中时常牵挂的一部分,他们是朋友,也是知己。他们拥有着相同的爱好,同调的行为,相互的默契,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里,鲜有分歧。日子一天天过,布莱兹心中不知名的情愫渐渐滋长起来,这种情愫就像浅埋的地雷,随时都可一触即发。但少年的羞涩,使得他拼命的隐忍着这份有些陌生的情愫,他希望在未来的,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对方可以对他一诉衷肠,然后他们相拥而泣,长叹命运是多么的眷顾自己。少年时的爱情观总是简单而纯美的,拥有着很多成年人所没有的浪漫与幻想,在对爱情美好的向往面前,负面的情绪与波动总是容易忘却的那一部分。
与奥斯蒙一起品茶的午后,他们可以整个下午坐在一起,聊一本最近看过的小说;可以气定神闲的下几个小时的棋,也不会觉得疲惫;也可以抱着油彩和画板,全神贯注的作画,从太阳拂晓的铂金色的光辉直到日暮彩霞恋恋不舍的红晕,即使不曾言语,相视一笑,也会拥有一种了然于心、融合贯通的了然;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心心相映,少年总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幻泡影中,他着魔似的迷恋着那个人,情窦初离开的年纪,对于首次踏足自己内心的人,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即使今后他们无法走下去,但是那段感情、那个人,对他来说也都将是特殊的存在,刻骨铭心、记忆犹新,这就是初恋。
那时的布莱兹对奥斯蒙格外的依恋,他从未想过将来的事,却懵懵懂懂中十分感慨,如果有一天奥斯蒙离开了,自己还会留下些什么?书房、花房、棋盘、颜料、画板,就连午茶杯子萦纡的白色热气,似乎都染上了关于他的记忆,一边想着一边嘲笑着自己的幼稚,对着茶杯中偶尔映出的不清晰的倒影莞尔一笑,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