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清空》易言

2、新家

　　朦胧中总有人在我床前来来回回，有时喂我吃药，有时给我擦汗，还有时只是在床前一直坐着。也不知这种状况究竟持续几天了，我醒时就看到有人影，仿佛还叫我名字，应该是妈妈吧，我迷糊的想着。想再看清楚一点，但也不知怎的，眼睛还没对上焦，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黑暗中总是做梦，梦到死去的外婆和我一起做风筝，梦到妈妈对我苦口婆心的教导，有时还梦到一个疏着大辫子的老头或者年轻人。

　　这天有人喂我吃完药后我又迷糊的睡过去了，右腿还在隐隐作痛，翻来覆去很不踏实。梦见自己参加高考了，卷子上有很多不会的题目，一向很擅长的语文也因为遇到奇怪的作文题目而不知如何入手。正着急着，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中，妈妈坐在沙发上问我考得怎么样，我低头没作答。爸爸在接电话，忽然转过头来说外婆病逝了。我猛的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到了故宫，有很多穿清朝服饰的人在眼前焦急的走动着，我被撞倒在地，一个男人用很尖细的嗓音说：‘皇上在此，还不请安？’。我慌忙后退又碰到了一个人，他深看了我一眼，坏坏的笑了起来。我只感觉右腿疼的不行，喃喃的呻却没人理我，最后只得艰难的睁开眼睛。

　　是晚上，外面静悄悄的。我看到床前有一个人，以为是爸爸，便道：“爸，我渴。”那人听见我说话惊的站起，向床上看了一看又叹了口气，随即倒了水给我。然后又拿了一盏灯过来，本来黑暗的室内亮了很多。我喝完水抬眼递了杯子给他，本来的笑容僵在了唇边，他——一个俊朗的男孩，身穿标准的清代服饰，头顶着大辫子，正微笑着瞬也不瞬的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来不急脸红，杯子已经掉在地上，我依旧保持原来姿态。男孩一惊，赶紧坐上床边，道：“哲哲，腿很疼吗？”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他，他眼里的焦急与不解全落在了我眼中。

　　“忆安，怎么了？”温和的声音传来，寻声望去，一个身着月白长裙、身材颀长的妇人开门走了进来。见我正望着她，她眼中一喜急步走了过来：“哲哲，告诉娘，腿还疼吗？”看着他们，我冥冥中似乎知道了一件事情，咧开嘴哭道：“疼！好疼~呜呜~呜~”妇人见我如此伤心赶忙坐下拥着我道：“哲哲不哭，明天就不疼了，乖……”，声音中满是疼惜。而我，看着周围木制的桌子与柜子，再看看自己有些缩水的身体，一心只想永远这样，希望未来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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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有人曾说过：时间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它只会甩下我们无情的向前奔去——在古代也一样。我已经在清朝待了近十天了，有时会呆呆的望着帐顶想着我的“不幸”遭遇，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我就又回到学校的操场上，又变成那个即将参加高考的李明宣了。可老天似乎对跟我开玩笑突然失去了兴趣，而我则像个被遗弃在遥远时空中的孩子，不知该走还是该停。

　　从来都以为穿回清朝的女孩不是变成某个皇亲国戚就是变成某个秀女，然后和某位阿哥产生一段穿越时空的爱恋，期间遇到一些挫折，最后再与某阿哥幸福的生活下去。可看看现在我的处境，不禁感到有些寒酸——一个普通老百姓住的四合院，家人只有母亲和哥哥。一家三口人过着并不富裕的生活，唯一的经济来源是母亲画画得来的。哥哥才12 岁，唤作忆安；母亲三十五岁左右，邻居们叫她作晨慧；女儿碧哲10岁——也就是现在的我，不过哥哥和母亲总是亲昵的唤我叫哲哲。这让我感到一丝安慰，每次听到她们这样叫我心里总会暖暖的。虽然家徒四壁，但这位母亲对孩子的教育却丝毫不放松，儿子不仅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还有个师傅教给武功——也许这是这个家庭生活不小康的另一个原因，我时常这样想。

　　“哲哲，该吃药了。”母亲走了进来，我吃力的坐起来向她笑了笑，接过碗一口气把药喝完。“腿还吃疼吗？”，她一面收拾屋子一面问我。

　　“好很多了。”，我微笑回答。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隐约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她举止投足间总透着一股子优雅。而且，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她识字，还能画一手好画，这对兄妹的功课都是她教给的。我总会偷偷打量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虽人已近中年，但身材还保持着少女时的苗条和曲线。她喜欢穿素色衣裙，性情温和，是让人看后不得不喜欢的那种。

　　这时她察觉我看着她，回身冲我慈祥的笑起来。“傻丫头，是不是这些天在床上待闷了？等你哥哥下学回来让他带你出去转转可好？”，说着还宠溺的抚摩我头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总是这样摸我，而我却阴措阳差的回到清朝，再也回不到从前，就有种想哭的感觉。于是探身躲进这位母亲的怀中，喃喃的道：“好。”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忽想起一事：这家没有父亲。是死了吗？还是离开了？只是母亲和哥哥从不提起，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也可能是出于默契。唯一的一次提起他，是因为哥哥问起自己的本姓，母亲没看他，只顾低头作画，半饷后回了一句：“金，你父亲姓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