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万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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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禄看着那张银票上五百两三个字，嗔目结舌的谢恩：“嗻，奴才们谢贵主儿恩典……”
“好好儿办差，他日我自然另有恩典，明白么？”
“嗻，嗻，奴才明白，明白……”
莹琇这才笑着点点头：“难得你倒是个伶俐的。”搭着陈嬷嬷的手上了自己的暖轿，在轿中坐定，和站在一旁的陈嬷嬷说，“不回承乾宫，先去一趟皇上那儿……”
“贵主儿……”这下儿陈嬷嬷更不知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才从这地方出去，这个时候就去乾清宫？这小姑奶奶疯了不成，万一那几个奴才走漏出去，被皇上知道可怎么得了？想了半天，低声道：“贵主儿……贵主儿该不是……奴才说句僭越的话，贵主儿该不是被那个李氏气糊涂了吧？今儿这事儿，瞒着皇上还来不及呢！哪儿能……”
莹琇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嬷嬷当年就是跟着我姑姑进宫的，要说起来也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依你看，他是个能瞒哄住的人么？”
“这……”陈嬷嬷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先帝爷几个阿哥里头，数这主儿是一顶一的精。”
莹琇笑道：“那不就结了！瞒着他有什么好处？嬷嬷……我额娘说得好，嫁了人的姑娘，只能靠自己男人。今儿这事，我若是实话实说，不过也就是去‘瞧瞧’李氏罢了，还是李氏想见我，我才去的。可要是我不告诉他，瞧着吧，日后这情形怕也就走样儿了，说我仗着身份‘欺凌’一个被废的宫妃，这话很好听么？到时候他固然想信我，可是，难保心底里不会有旁的想法儿。两人之间或许嫌隙因此而生——真是那样，到时候我可就哭都来不及了！再说了，我……打心底里，我不愿意瞒着他。”
陈嬷嬷听了她这番话，不禁连连点头，“阿弥陀佛，贵主儿这么年轻竟能想的这般周全！老奴的年纪真是都活到狗身上了……”
这年春早，才过二月，御花园的探春、榆叶梅就开了个八八九九。莹琇的暖轿在东二长街停了，自己带人转向了乾清宫的廊庑，在东暖阁外，梁九功看见她就颠颠儿的跑了过来：“请贵主儿安，贵主儿吉祥。皇上刚刚还念叨呢，说今儿早晨贵主儿着人从西内那边儿送来的那瓶桃花好，花儿开得好，枝杈也好……还说‘敬上新桃’——奴才想着，这花儿才开怎么就到桃儿了，上哪儿敬桃儿去啊……那不要到夏天了？您说，这不难为奴才们么……”
莹琇听他这么说，知道她那皇帝表哥必是吟的“井上新桃偷面色”，竟被这奴才打了这么个岔，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奴才，这岔打的……也亏得你是个体念你主子圣意的……这没你的事儿。”她说着进了东暖阁，仍是等康熙批完了一张折子的空当才过去请安。
“来得正好，坐吧，今儿你让人送来的这桃花不错。”
莹琇又向他福了一福在他对面坐下，“我听说西内的桃花今年开得早，就让人折了两枝过来插瓶，知道您这儿一向不在意这个……”
康熙看她正好坐在那瓶桃花前头，遂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揽着的腰笑道：“这回才是真正的‘井上新桃偷面色’呢！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莹琇笑着从炕桌上捡了本儿书挡在他和自己之间，“诶诶，大白天的！这可是在您的地界儿上呢，看让人瞧见！人家今儿可是请罪来的……”
“嗯？”康熙戏谑的看着她，“请罪？你请的哪门子罪？你看看你，有一点儿半点儿请罪的模样么？”
“那我跪着去？”莹琇说着就作势起身。
康熙仍是揽着她的腰不放手，“跟你说着玩儿呢，你说吧，可是又惹下什么事儿，让朕去给你料理的？”
“嗯……今儿我去给娘娘请了安，回承乾宫之后，北无所看着李氏的太监赵德禄去我那儿了……说是李氏要见我，我若不去，她就寻死去……”
康熙片刻之前还带着笑意的脸登时沉了下来，“那就让她死去！什么要紧的人么？还真拿她自己当盘儿菜了！你去了？”
“去了……”莹琇看他脸色又是一沉，忙道，“我不是也怕……都说了要为主子娘娘祈福，才留着她的，要是人真死了，那……”
“死了？死了那也是她自己作死！”
“嗯……有的话，您能说，我自然是不能说的……我就是去看看她到底为什么想见我。她说是……她就是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她死，然后就还是那些但求速死的话……我跟她说了，是要她死，可不是要她这就去死……她就骂我毒妇……我，我……”莹琇抬眼看看康熙，轻咳了一声，“我一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
她这厢说完，康熙扳着她的肩膀看了她老半天，“就为这事儿？这也叫事儿？合着朕是连你抽哪个奴才一巴掌都该管么？我说你还让不让你相公喘口气儿了？”
“人家不是怕这事儿别人传到您耳朵里又说我‘厉害’、‘不慈’么？与其让您听那些流言，我倒宁可自己告诉您……表哥，人待您敬怕，我待您赤诚；人待您恭谨，我仍待您赤诚……要说起来，我也只为我的心……我不想瞒着您……”
康熙缓缓摇着头，“你终是太过小心了……其实，这算什么事呢？很不用特特拿来跟朕说的。以后遇着这样的，自己做主就是了。”
“我……”莹琇还没到上说话，就看见梁九功急匆匆的进来禀道：“皇上……太医院刘玉铎现在外头，立等回话儿……”
刘玉铎……康熙和莹琇心都是一沉，皇后。“让他进来！”刘玉铎进来，还没磕头，康熙便道：“免了吧，你主子娘娘那儿？”
刘玉铎仍是跪了下去，“回皇上，臣等……臣等无能……娘娘她……她……”
康熙十七年二月十六，皇后钮钴禄氏崩于坤宁宫。
生，死，莹琇是从没见过的。她的姑母孝康章皇后去世的时候她尚且是个不记事儿的娃娃；仁孝皇后去世的时候她并没见着，只是在几天之后才获准入宫送上一送，如今钮钴禄氏的离去让她亲眼目睹了这个过程——一个几个时辰之前还和她说话儿的人，转眼之间，就……想起来，她的心就跳得快得很。红墙琉璃瓦的紫禁城，又一次变成了满眼的白色。那天晚上，莹琇紧紧的依在康熙怀里，怕的直抖。康熙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她，这……人活着苦，她这也是往生极乐……不怕……”哄了半天，莹琇才好容易睡着，见她睡得沉了，康熙看着她的睡脸出了会儿神，才怔怔的说：“老天……我，我……克妻，是么？”他的手轻轻抚着莹琇的头发，“那……她可怎么办？她……有什么法子，能留住她……”
康熙三月十三除服，三月十八就是万寿节。因钮钴禄氏大丧，连万寿节都减得不能再减。这天康熙先去慈宁宫、慈仁宫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行礼，之后又去太和殿受朝贺，到了傍晚时分便在乾清宫赐宴嫔妃。也因钮钴禄氏大丧，一概邵乐、寿乐均不能用，这场本应欢喜的家宴也就显得冷清了许多。筵席未开的时候，康熙在宝座上居中而坐，下头十几个各宫主位分昭穆站定，莹琇带着嫔妃们向他三跪九叩，恭贺圣寿，而后捧杯执盏，说道：“臣妾恭贺皇上圣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笑着饮了莹琇敬的酒，抬手让她起来，“你们也入席吧。”
这时宴桌也早已准备停当，莹琇坐下来看着自己面前的膳桌，一个福山寿海的攒盘摆在当中，又有热锅两个，围着鹿肉片、羊肉面等等十二个围碟。再向外是各色菜肴，自是一桌上下八珍齐备的席面。皇后大丧加上后宫事物，她这一段时日也是着实劳累了，这天更是一大清早就忙着这傍晚的家宴，从素面宫灯到最后的菜单，足足看了好几遍。本应是饿的前心贴后心的，这时看着这整桌的席面却一口都吃不下，可又不能不吃。不只是要吃，更要不时举杯，因此更觉劳累。好容易熬到筵席结束，带着嫔妃们向康熙行了礼就要退下去，听见康熙说道：“你们跪安吧，贵妃略停一停。”说着走下来挽着莹琇的手进了东暖阁，在北炕上坐下，问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不舒服么？”
莹琇摇摇头，“没有……大约是累着了吧。您也知道，这阵儿……”
“这阵儿生受你了，你也是，有的事不用自己亲自看的就且放一放嘛。累成这样儿又不好生用膳了？刚才看着你呢，就没见你动几下儿筷子！”
莹琇笑道，“我怕是饿过了头，什么都不想吃。就觉得早晨进的豌豆黄还不错，倒想再用些。”
“唉，怎么偏偏就想那个吃？多贵重的东西？不过合着现在的时令罢了。”康熙听她说完就一叠声命梁九功去御膳房端一碟来。
不一会儿，梁九功端了一盘点缀着几块金糕的豌豆黄进来，放在了莹琇身前的炕桌上，“这是御膳房才制的，加了桂花儿……”
莹琇笑着拿羹匙剜了一小块儿，“嗯，我也是，往常也不大喜欢这个，今儿怎么就想起这个味儿来了。”又看着康熙，“您用些么？”
康熙看她吃着，就半躺着随意捡了本书看，听见她问，抬起头笑道：“自个儿吃罢！朕不爱这甜腻东西。”
“不腻，真不腻……”见他不吃，莹琇也不再让他，自己一个人吃的不亦乐乎，就快吃完的时候，也不知怎的，只觉一股豆腥气直冲脑门儿，忍了几下没忍住，扔下羹匙，一扭头，吐了。几个大宫女见状，捧漱盂的，拿巾帕的，端茶送水的，忙做了一团。
康熙也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吃坏什么了不成？”
莹琇觉得胃里恶心的狠了，再吐，却也什么都吐不出，只是干呕，只得摇摇头，“不碍，没……没什么……呕……”
康熙扔了书，坐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急道：“都这光景了还说没什么！这豌豆黄哪个奴才做的！”
“不……不相干，我就是……就是胃里难受……”她这时明明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可什么都吐不出，因此更难受，康熙却已是沉了脸，“梁九功！你去……”
他这里正要让梁九功去找制豌豆黄的那个奴才，陈嬷嬷看着莹琇干呕的情形却反而乐了，“皇上……贵主儿这是……这是……怕不是病，是喜吧……”
康熙停下正给莹琇揉着后背的手，“真的？……”
“我……”莹琇漱了漱口，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这阵儿我也没留意……就是……嗳！我哪儿知道啊……”
“你！”康熙点点她的额头笑骂，“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额娘！自己都不知道操心么？叫人找刘玉铎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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