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欠我一份爱 他只是一个 ...
-
郑家容带着一个干净的少年站在面前，刚毅端正的脸庞上似乎有着一点点的忧伤，陆靖龙喉咙哽住，发不了一点声音。很快，郑家容带着少年转身离开。低下头，是的，鼻子没有酸。抬起头，霍正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在自己淘翻了北京几大家俱中心找来的时尚沉稳又大气的办公桌上奋笔疾驰。突然的，鼻子连着眼眶一并酸涩起来。但喉咙似乎出了问题，发不出一丝声响。陆靖龙急得挥舞手脚却纹丝不动。那人俊逸流彩的容颜在眼前渐渐隐去。
——不！
陆靖龙挣扎着一下子从床上跃起。
是梦！
来美国101天了，这样的梦不知做了多少遍。
郑家容去年夏天就结婚了，当然是给家里老人做个样子，还给自己发了喜帖，只是自己没去罢了。分手后也几次在休闲的BAR里看到过郑家容，身边是不同的男孩子。每次看到郑家容带着忧伤的面庞，陆靖龙只是转身走开——没人管得了别人的感情，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霍正海宁肯和MB上床也不肯和自己亲热，渴望着或被渴望着，只是难以勉强。
转头望望窗外，还黑着，再睡应该也睡不着了。这样想着，他疲惫的起身，洗洗弄弄，磨磨蹭蹭的打理一番——容不得一点邋遢已经成为习惯。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才5点半。回到书桌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情。
真正来到美国后，陆靖龙对霍正海只是徒增了更多仰慕。美国分部是霍正海的起家地，这里的业务一直稳定增长，与霍正海的远见和魄力不无关系。这次来美国，虽然契机是美国分部的负责人MARY的老公被派到澳洲工作，举家都要随行，但实际上则是霍正海借机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陆靖龙懂的，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只能做朋友做亲人。
回头想想，其实早在从真正和郑家容在一起的那一刻，便下决心要真正的独立起来，盼望着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翅膀，盼望着某一天可以自己握着命运的选择权，盼望着某一天再和那人重修旧好……只是，只是厚着脸皮坚持着所有的死缠滥打，多少个日日夜夜，在看着那人用铺天盖地的忙碌和花天酒地来掩饰对其他人的专情时，悲哀和永远失去的伤痛，还是一夜夜的吞噬着自己——他们品尝着一样的痛苦呢！
只是，终归是，有缘无份了！
揉揉眼睛，工作是做不完的。这边的事情，管理上自己很有信心，业务上则有霍正海的死党Steven相助。不过——
Steven刚刚在亚讯合作方MENOC公司递交了辞呈。毫无预警，好在这并不影响亚讯美国分部与MENOC公司的合作。
“这个该死的Steven！”陆靖龙恨恨的想。
陆靖龙义正言辞的这样认为！
刚来美国的时候，霍正海派Steven来接机，那个人以为自己是谁啊，带着快挡住一张脸的夸张□□镜，把自己撂到租？好的公寓就甩手走人了。这还不算，问题是，自己与MENOC公司谈业务的时候，作为对方的负责人兼霍正海死党的他，竟然放自己鸽子，临时派了个什么高级助理过来，当自己会像缠着霍正海一样缠着他？！开玩笑！……
打住！
陆靖龙敲敲自己的脑袋，忙疯了，怎么想到自己会缠着那个连真面目都没看到过的家伙。一定是在美国亚裔太少，自己对仅有限的几个面孔有亲切感罢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因为，除了霍正海，再没有谁对自己有过那么恶劣的态度！那个人太讨厌了！
陆靖龙迅速的敲了几下键盘，合上电脑。去吃饭吧，这样是没办法好好工作的！做梦乱七八糟的坏心情，加上醒来后又想起那么恶劣的人！
陆靖龙住的公寓在曼哈顿的格雷西街上，繁华便利而雅致，最妙的是这里有一家卖中国面的餐馆，口味满足了喜欢中餐又挑食的陆靖龙的刁钻胃口。
Steven推门而进的时候，陆靖龙正背坐在餐馆最里的角落里翻报等面，背影挺拔秀丽，又孤寂。
走到他斜对面的座位上，那是自己在格雷西街这家店多年来固定的座位。
Steven是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的华裔后代。在见到陆靖龙之前，他一直不相信一见钟情。看对眼怎么了，就保准有共同的志趣爱好、和谐包容？！开玩笑，已经三十而立了，感情是什么，年轻人的玩意。他现在要的是自由随意的人生，事业已攀一个高峰，却已拨动不了自己的心弦。
在这样微感迷茫的路口，突然一天晨跑后来吃面，一个挺秀的身影坐在自己的斜对面。那是怎样的一个人！细长的淡眉，眼含秋水，眼角微微上挑，带点桃花眼，精致的白皙脸庞上淡然而孤寂。
一般的人对周围的变化多少总会有些微的注意，那个少年毫无察觉般的，只默默吃面，然后转身离去。
一次两次，无数次，Steven开始着魔似的每早候在餐馆等着看那个身影，仔细观察少年，譬如他发现那少年桌上的餐巾纸上，总是留下无意中画下的东西，茶杯、花鸟……和一个“海”字，颇具艺术感的线条勾勒，志同道合的认可让光明正大的偷窥，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若说那个少年精致漂亮，精致漂亮的人他阅历无数，白的黑的黄的混血的，哪一个见到他Steven不传秋波投怀抱的（OMG!您老大自恋的感觉比咱们霍二少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闪走）！——打住！难不成他这用的是欲擒故纵？！
纵是和霍正海并称为N城双煞的天才，Steven也没理出个头绪，这种被牵绊的放不下心的感觉解释不清，陌生、新鲜而——甜蜜！……抖掉被自己想法呕出来的可能，转身到各个熟悉的BAR里找各色的美人，甚至是还饱有念想欲望的老情人，结果是食之无味后的恐惧——栽了，爱了……
一直自认为有艺术造诣的Steven开车到海边反省了整夜，海水轰然敲打着宁谧的夜晚，心也在豁然间通透。于是转身返程，爱了，认了，何其幸运啊！只是，纵然在情场上有着千万般手段，却没一个能用在追求那人身上。于是，他理性的选择，甚至都没想要过去搭讪，此刻任何的举动，似乎都会破坏那种微妙的感觉——只每天看上一眼，就很安心的精神饱满。
这样过了整90天，直到上周，他终究推脱不得不去合作公司，自己的死党Baron霍的公司谈续约事情——这里要解释一下。自己和死党Baron霍一见如故、志同道合，一起打拼各自的天地，一起步入人生一个个高峰，只是死党坚持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开拓，而自己为家族所缚，放弃了本来喜欢的设计专业。不过，两人间反而在商海里合作愉快，直到见了死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新负责人——
按理说，死党拜托他照顾，即使没有说明，估计也曾是花丛中的一朵，哥们间自然帮忙。只是，那天机场上，那个新负责人一副最新款的墨镜差点撞了自己的款，先让自己微微不爽，此后，那人又一副谁欠他的清高样子，更让自己心生怒火。虽然这样反常小气的自己很奇怪，但当他从死党公司透明窗子里望过去的时候，一切都定格了然，他，就是一切的原因。
于是立马转身走人，换了下属来沟通。自己则直接电话给哥们死党霍二少爷，就差没请征信社查陆少爷的前世今生了。
当明白自己哥们和他只是少年时的曾经，说不出的高兴。还犹豫什么，立刻写了辞呈给自家大哥——家族生意蒸蒸日上，老子要内退！
遇见他，是自己的新生，所以，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自然而然的，重新开始！
陆靖龙放下手中的报纸，那个讨厌的人又来了。说起来，要不是上周老板娘神秘兮兮的问自己认不认识这条街的史什么名人，要不是被那个折了自己面子又不敢露头的Steven恼了神，自己才懒得理会一个无聊的偷窥狂——今天，一定要把气撒到那个倒霉蛋身上！
端起刚放到桌上的汤碗，陆靖龙优雅的端起走到Steven对面坐下——！怎么是个华人！不同于霍正海的俊逸，这个人剑眉入鬓，星目桀骜，鼻梁高削，脸廓刚毅，有着混血的痕迹，身材比霍正海还要高出少半头，自己几乎要仰视他。原本想象中的猥琐胆怯一点不靠边，陆靖龙突然心中咚咚擂起大鼓，失算的茫然间脑海一片空白。
Steve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工制作的名片，从桌上滑过去，“Steven，永靖公司设计师，很高兴认识你。”伸出手去，初夏的温度。
陆靖龙迷茫的被握了手，然后就低下头迅速的扒干碗里的面汤，匆匆的逃离。那是一种仓皇的感觉，曾经如此熟悉和期盼。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喊着，不要，再也不要，再也不要！
此后便不再敢踏入那家面馆。
Steven显然早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当天晚上，他做着自己年少轻狂时也不曾做过的事——连夜把自己不知从多久就开始画下的，那人姿势变化不大的各种背影，连着自己收集的那人纸巾手稿，亲自装裱成册，赫然发现竟有七八十张，然后每页都用自己惨不忍睹的汉字写下那人的名字和“希望你开心！”的字迹，这样的傻瓜行为，如今竟甘之如饴！
怀揣着本子每早等着那人自己哪天解开了别扭，与自己再次自然的相遇。
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只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坚忍。三个月后，接到某著名品牌时装厂家的春款设计邀约时，那人仍旧再没出现过。
飞去欧洲前，欧阳永哲，也就是Steven曾一直嫌麻烦的中文名，把画册郑重的交给面馆老板娘，嘱咐一定要亲自交给那人。毕竟，这次一走，至少就是三四个月，他不要错过那人！
同样的纬度，不同的地点，陆靖龙把自己闷在公寓里，关掉手机，断了一切外界联系。
两天前，在和郭奕滕的常规通话里，知道那个人终于重修旧好——对象自然不是自己。
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只是在等待判决的到来。此时的感受，痛苦是熟悉的，随之而来的，更多是迷惘。从十六岁到如今的三十而立，一生中有多少时间可以复制着去只爱一个人？！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拿起床头的纸笔，在本子上胡乱的画起来，曾经一直喜欢绘画和时尚的东西，后来却抛弃了，如今，似乎只有这些才能填补自己孤寂空白的心，才能让一切平静下来，才能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不知又过了多久，肚子叫了起来。陆靖龙想了想这两天叫过的两次外卖，都只吃了一点就再难下咽。把一沓画稿摆到床头，掀了被子下床。
这样的痛其实比起高中时和霍正海分别来得温柔——是不是痛得多了，痛感也免疫了呢？！自己曾投入了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光，去争取过那并不全由自己决定的恋情，无怨无悔，做不到潇洒的放弃，但一定可以慢慢痊愈。这份工作，以后应该也是要离开的，重回司法界是不可能的，那本也不是自己的选择，如果可以，干脆重新去读美院或设计吧。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的收拾妥当出了门。一边打开手机回着打爆的电话和讯息，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然后驻足，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格雷西街唯一的一家中式面馆——真不知道会不会还碰到那个讨厌的家伙。
陆靖龙真的只微微的犹豫了下。
我要吃饭！我要做我高兴的事！这样近乎幼稚莫名的想着，他推门进去，和几个月前来店里的时间相仿。
轻车熟路的走到自己的位置，点了自己熟悉的西红柿鸡蛋面。轻嚼慢咽的吃着，热乎乎的汤缓缓的安抚着胃肠。
店里古董级的挂钟滴滴答答的，陆靖龙看着隐约可见的碗底发呆。
店里零零星星有人进来出去，只是自己斜对面的位置始终空着。嘴角一定是扯了个难看的弧度，陆靖龙想，怎么能奢望这么随意就能碰到像霍正海一样执着的傻瓜！
从钱夹里掏出零钱，走到柜台递过去。多少熟识的老板娘一边接过钱，一边递过一个包好的本子，用自己熟悉的京腔，“Steven，嗯，就是那个常坐你旁边的大帅哥让我转交给你的。这快半年时间没来你不知道，他天天来面馆等你，……”
陆靖龙茫然的接过本子，在老板娘的唠叨中道谢着离去。心里咚咚的跳得厉害。一边鄙夷地想，一定是老套的情书把戏；一边脚步走得飞快，想要看个究竟。
刚进了公寓的楼梯就开始拆包装。是自行装帧的册子，封面是一个人的背影，秀丽而孤寂，淡蓝的填空和红色中国店面的主色相得益彰，右下角写着别扭字迹的“龙&永哲”。陆靖龙突然飞快的翻下去，每幅画面都是自己的背影，甚至是自己当时随意涂鸦的纸巾也被巧妙的搭配进去，除了色调有些微的变化，就是页脚下都有时间，和用惨不忍睹的汉字写下的“希望你开心！”几个字。七十多页，页页如此。陆靖龙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这页的画面是自己在公司会议室的背影，翻回前一页，标注的时间也是同一天！陆靖龙脑海里哗然间醍醐灌顶，永哲，Steven,……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自己微怒的站在另一个人面前，那个人高大健硕，……
……
大年初一，陆靖龙打了国际长途给家里。父亲对他离开郑家容恨不能断了父子关系——你什么取向我不干预了，但你放着那么好条件的人不要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母亲说了几句就哽咽起来，为傻瓜一样的儿子。
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耳畔边充斥着华语台热闹的声音，窗外却是欧洲小镇一如既往的安静。
其实，这一段，自己过得很好，真的。自从那天看了那个似乎叫永哲的讨厌鬼的画册，心情突然好起来。那本册子的最后是电脑打印的厚厚的类似于个人简历的东西，当然是关于那个讨厌鬼的，内容详尽的只差没把穿开档裤的事情写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陆靖龙大度的通篇读完，嘴角上翘。
那之后，陆靖龙开始每几天就收到一些设计稿，他也会从公务中抽出一点点时间，绞尽脑汁的要找出些瑕疵，然后寄回去，渐渐从中得出很多的乐趣来。甚至都没一通电话，这样快到农历年前，在陆靖龙开始考虑要不要飞回国，过那个对他而言再难熬不过的春节时，信箱里收到在欧洲某小镇举办的春季时装发布会的邀请函。……于是自己就到了这里。
叮……，房间里电话响起来——是晚间举行发布会的时间提醒。
陆靖龙在衣镜前拾掇了许久才满意的赶去现场。因为之前一直呆在房间里，所以突然看到静谧小镇里突然涌现这么多人，还都是衣着华美或夸张的时尚人士，情绪也不禁有些高涨，只是，依旧是一个人。不过，如果可能的情况下，他很满足这种感觉——他本也不喜欢与陌生人交谈。
发布会现场人山人海，自己竟被安排在前排视角最好的位置！那个夸张的讨厌鬼！
在轻扬的音乐声中，发布会开始了。整场发布会模特顶尖，服饰设计理念新颖而多变，风格上则颠覆了以往的视觉概念，让现场尖叫时起，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本季时装大牌新签约设计大师的庐山真面目。
音乐突然停止下来，模特们鱼贯而出，秀场也肃静起来。倏地音乐狂放甩起，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模特走向前台，星目含笑，俊颜身姿赛过在场的男模，手中一大捧火红的玫瑰，猛的跳下T台。
在瞬间满天飞舞的彩色亮片间，在轰然而起的尖叫声中，单膝跪在陆靖龙的脚下。
泪水模糊了视线，过往的日子在眼前飞奔——
那个香山红叶的午后，墨玉色长眉朗目的高贵少年低头轻吻，从此以为海枯石烂；异国他乡陌生的校园，拒绝郑家容的不停表白，躺在草坪上想念霍正海常常睡过去那个秋天；被家里封锁的三年里，等待着那人找寻自己的信念崩溃后，和郑家容走到一起平静度日，又再次见到那人后断了后路的绝决；看着那人用疯狂工作麻痹失恋的痛楚，辗转花丛却一直执着守候的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酸的甜的美好的苦涩的，经历漫长而痛苦，还好我们都幸运的找到所爱，只是，在心底一个最最小的地方，我们不能抹去曾经的年少纯情——欠我一份爱！
没人知道后来的故事，在场的时尚大牌们只记得一个精致美丽的东方少年，没有把手搭上多年后在设计王国称帝的设计新秀探过去的手腕。
他只是一个不肯放弃追求真爱的笨蛋，如果碰巧有人拥有他的追求，那么好吧，过程永远比结局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欠我一份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