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走远 ...

  •   再次有心情漫步流连于西子湖畔,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同以前一样的潋滟湖面,一样的杨柳长堤,一样的熹微新月,一样的喧闹人群。不同的是,世间这样那样的喧嚣仿佛再难进入心里,人声鼎沸的湖边他只觉得万籁俱寂,唯有萧萧清风入耳,点点残月入心。
      吴邪想到,人心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经历了太多尔虞我诈、悲欢离合的心在一切结束之后竟然还能莫名地沉下来,像一杯茗茶,静了很久,品一口先是微凉的清香,接着有苦味翻卷上来,悄然蔓延在整个口腔,不很深,却如附骨之疽,无法散去,无从隐藏。
      他现在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一切从心头压下去,那些悔恨、恐惧、悲伤、自责、追忆,它们在不经意间常常涌上来,提醒他曾经的日日夜夜,企图在他已经愈合的心上再次狠狠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样的心境也许是释怀,也许是逃避。毕竟有些东西是无法忘怀的。一路辗转,在别人为他搭建的保护网中磕磕碰碰跌跌撞撞,他伤了太多人,负了太多人,欠了太多人。
      覆水难收。
      既然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好好活下来,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那么他就必须好好活着。他像以前一样开古董店,一样逗鸟养花,一样夜晚出门散不,至少装着像从前一样。
      其实也没那么难熬的。还有那个人陪着他。
      “起灵。”吴邪回头,目光轻易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欣长的身影。
      干净纯白的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如瓷般苍白易碎的肌肤。张起灵站在离他不远的人海里,淡淡的轮廓,波澜不惊的表情,整个人淡得似乎可能随时消失。他听见吴邪喊他,抬眼望过去。
      吴邪费力挤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朝他笑笑:“我们回去吧。”
      张起灵的手洁白修长,白得透明的皮肤下,血液在淡青色的血管中静静流淌。除了长于常人的两只手指,根本无法看出这只纤细的手有着提起提起黑金古刀,把所有人保护在身后的力量。
      最后的那次下斗,在吴邪心里被成为终极。虽然他没有看到云顶天宫的终极,但那早已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受了很重的伤,吴邪和起灵被困在最下面。在最后一刻,起灵把吴邪抛上去,自己坠入幽暗的地底。再次醒来的瞬间,出现在吴邪脑海中的是起灵浑身浴血的样子,和绽放在他脸上的笑容。吴邪疯了一般地四处寻找,终于在房间角落的床上看到了起灵,纤细、虚弱,静静地睡着,平稳地呼吸。
      吴邪舒了口气,猛地绷紧的心又猛地放松下来,不知何时抓紧床单的手,指尖褪去的颜色缓缓涌上来。
      他不敢想像如果起灵不在了他将怎样。
      他大概会,去.死.吧。
      从医院出来,起灵就住进他的家。吴邪在斗里受的伤留下了很重的后遗症,胖子潘子经常来看他,露出担忧的表情,嘱咐王盟督促他吃药。他心里好笑,他又不是小孩子,还用这样么。这药一吃就是很多年,他不知道什么药要吃这么多年,可是他们不说,他就不问。起灵的伤倒是痊愈得快,出院后就完好如初。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有任何征兆和铺垫,仿佛他们本来就是在一起一样。吴邪没有对外宣扬,只是静静地把起灵留在店里。他们像任何一对情侣一样牵手、拥抱、接吻,起灵还是一样不爱说话,那么吴邪就说话给他听。
      多好,就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遍红尘与浮生。
      他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吴邪会想起起灵的那个微笑,满身是血地落入深渊时的微笑。笑容很大,却无比残忍地绽放在脸上,瞬间的惊艳令吴邪心跳漏了一秒。起灵很快地说了句什么,就坠落下去,像破碎到蝴蝶,一点一点消失在纯黑的画布上。
      “起灵。”夜里的风吹来,并没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吴邪牵着起灵尽力排开人群,向回家的路上走去。他又问起那个被问过无数遍的问题,“你掉下去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我爱你。”起灵淡淡说出被说过无数次的回答。
      这是他们之间的游戏。吴邪乐此不疲。
      吴邪握握起灵的手,表示满意。起灵有着低于常人的体温。吴邪喜爱,或是说依赖这种凉凉的触感。
      很安心。
      走过很长一段路程才回到铺子里。夜已深了,一弯弦乐倚在夜空,流银般的月光铺洒下来,周围安静得只听见虫叫。
      他们洗漱好,起灵躺在床上听身畔的吴邪絮絮叨叨说着白天铺子的生意。其实起灵一直在铺子里,几乎没有离开过吴邪的视线,可他还是会安静地听。吴邪会为一次亏损而计较抱怨,也会为一次赚钱捡漏而高兴地说很久,每次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到睡着。起灵就一直听,等吴邪几乎是自言自语到声音停止,取而代之以轻微的鼾声,才安然入睡。
      一天一天,时光无声从指缝间潺潺流过。铺子的生意不冷不暖,多少年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吴邪再不像以前那般急功近利。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和起灵下棋喝茶,阅读古籍,评点古物。窗外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云卷云舒,花开花败,吴邪看着那个仿佛站在时光长河的岸边的淡淡轮廓,嘴边就会有莫名的笑容。
      这样岁月静好,突然就有了可以一直和他牵手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的错觉。
      是谁说如花美眷抵不过似水流年。
      三年如同一瞬。胖子和潘子还是常来。他们好像看不惯吴邪和起灵在一起,胖子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潘子就在一旁叹气。吴邪不解释,更不在乎。从前在一起的朋友突然变成恋人,他知道大家都很难接受,不过他可以等。
      时光会是最好的见证。

      第四年的冬天来得早。
      杭州是仅存不多的很有年味的城市。大街小巷挂遍了灯笼,红彤彤的像团团火球。商店的橱窗贴了窗花,年年有鱼,五福临门,飞雪迎春;为了隔绝屋内暖气的玻璃上蒙着水蒸气,屋里的光朦朦胧胧地折射出来,怎么看都很温暖。
      年三十那天,吴邪对起灵说:“我带你回家。回我家。”
      前三年过年的都只有他们两个人。起灵没有家人,吴邪推脱掉家中的一切应酬,留下来陪他。他们吃着并不丰盛的饭菜,看着并不好看的春晚,然后下楼看烟花。
      对于烟花,起灵不爱放,只爱看。他安静地抬头,认真看烟花“嘭”一声蹿到天际,“哗啦”开放成五彩的花朵,化作的灰烬来不及掉落时又有另一朵绽放,眼睛里映满了斑斓的色彩。吴邪带着笑,总觉得立在烟花海洋只中的起灵像孩子一样。
      有很强的存在感。
      这样的起灵再也不会是谁的幻影。
      他只是张起灵。吴邪的张起灵。世上独一无二的张起灵。
      张起灵对“回家”这个词有莫名的依赖感,像是皮肤下的血管,一经吴邪提起,就立刻有暖流从四肢涌向心脏。于是他望向吴邪,说:“好。”
      吴邪对这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他凑上去亲吻,感受起灵紧闭着的眼睑的微微颤抖。
      “起灵。”吴邪说,“我带你见我的家人。我去和他们说,我爱你。”
      打电话给父亲的时候,吴老先生激动得声音发抖:“小邪,你终于....终于主动跟我们联系了。太好了,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吴邪的眼眶有些湿润,是了,为了和起灵在一起,他四年来没有回过一次家,更没有给家人打过一次电话。刚刚听到父亲的声音,与印象中相比竟像是苍老了十岁。
      换上新衣服,和起灵来到楼外楼。这四年吴邪过得不错,人胖了些,也精神了不少,因为不用在斗中东躲西藏,不用在江湖上担心人心险恶,不用在谜团里绞尽脑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起灵的陪伴。
      推开包厢的门,早已到齐的亲戚们的目光一下集中过来。
      明明都是友善的期盼的关心的感情,可吴邪突然感觉,那全是一道道利剑,将他和起灵伤得体无完肤。
      逃。吴邪脑海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他慌乱地向后看一眼,起灵站在他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背。
      吴邪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甩头将不安排出脑外。他上前一步目光从亲戚们一张张热切的脸上扫过去,他们朝他微笑,可他无法用同样的笑容以回复。
      “这位....”他退到起灵身边开口,声音哑得吓自己一跳,“是张起灵。他是我的....爱人。”
      包厢一下子静下来。
      不是安静——从吴邪进门的那一刻起包厢就一直很安静,而是热情温暖的气氛刹那间冷下来。
      很冷很冷。比绝望,比死亡更冷。
      有的人表情还未变换过来,笑容还留在脸上,眼睛里的目光却像锋利的匕丵首,万箭穿心却无路可逃。
      失望、愤怒、责备,痛苦....吴邪从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承载住他人的这么多种情感。一双双眼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内心深处狠狠扎根下去,蔓延出来,开花结果,遮蔽住了所有希望。
      他看见父亲开口了,他祈祷着他不要说,不要说出他不敢听到的话——
      “吴邪!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也没变!你怎么还天天想着那个张起灵!你为什么不能面对现实....”吴老先生气得全身发抖,用颤抖到手指着吴邪,紧皱的眉间与其说是盛怒,却更像是深深的失望。
      “起灵!”吴邪没能听完父亲的话。他看见起灵跑出房间,便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起灵跑得很快,一下就消失在街头。不过吴邪知道,那是西泠印社的方向。
      年三十的晚上,街上少有行人。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团圆的欢乐中,快乐的笑声很远还能听得到。吴邪一个人奔跑在空旷的街道伤,凛冽的寒风顺着任何可能的缝隙灌进来,冻得他已经麻木,感觉不到冷。
      一家店的屋檐上挂着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声音一下下撞进吴邪心里,清脆的声音让他难过得说不出话。
      又冷又孤单。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四年说是给别人习惯的时间,其实也是在留自己说服自己的时间。说服自己面对家人,说服自己可以牵着起灵,真真正正走在阳光下。
      然而当他真正鼓起勇气在家人面前说出来的时候,对于他意料之中的反应,他竟然还是无法承担。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当你害怕别人不能接受,对自己最喜欢的事物一次又一次地踌躇不安、心惊胆寒,最后小心翼翼甚至还怀有一点期盼地说出来,却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你被他们叱骂、怒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爱的人转身跑远。
      心脏被无法形容的难过攫取。内心之中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烈日的曝晒之下,裂开了无数细细密密的伤口。
      不用回想都有钻心的痛。

      铺子里黑漆漆的,在璀璨温暖的万家灯火里显得格外孤单。
      吴邪推开门跑上楼,看见起灵立在窗前看夜空。透亮的窗户上由他的倒影,很淡很单薄,随时都可能消失的样子。
      吴邪跑过去,一下抱住他。抱得很紧,仿佛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融为一体就不会再有分离。
      “起灵,起灵....”他一遍又又一遍含他的名字,却无法说出除此以外其他的话。
      ——起灵,对不起。
      ——起灵,别害怕,他们总有一天会接受你。
      ——起灵,不要管其他人,这里又我来爱你。
      张起灵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他只是抬头看夜空,眼眸深黑,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没到十二点,天幕中没有烟花。暗的让人心慌。
      吴邪把脸贴上张起灵的脸颊,闭上眼睛感受对方轻微的呼吸。
      就这样站一夜,也好。
      “咚咚咚。”不久之后,沉重而急切的上楼声传来。吴邪皱眉,他听出是胖子的脚步。
      吴邪专过身,正好看见胖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上去,堵在门前,没有放胖子进来的意思。
      “天真,听说你和家里人闹上了,胖爷我特意赶来看你。”胖子喘着气,看得出来非常匆忙,想必是推掉年夜饭赶过来的,“你还好吧?”
      “我没事,谢谢你的好意了。”吴邪心里感激,语气却是疲惫的。
      胖子伸头向屋里看了一眼。“咳,没事就好,我就知道是你那群七大姑八大姨瞎折腾。你也别一人在房间里生闷气了,走,胖爷我请你喝酒。”
      “什么?”吴邪的声音一下子提上去,“我一个人?原来你也这么不待见起灵!”
      胖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盯着吴邪,眼中由复杂盯着神色闪过。像是天人交战了很久,一改往日的浮夸,胖子竟长叹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是从未听到过的犹豫,吞吞吐吐:“原来是这样....小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一些事情....”
      “你说。”吴邪看着胖子闪烁其词的样子,用力压抑住怒火。
      “其实,小哥他已经死了。四年前就死了。”
      “现在的他只是你头脑中的幻想。”
      “四年来所有人一直在帮你求医问药,你的药也一直没有断过。”
      “医生说这是心病,关键要看你自己是否能走出来。于是我们都不敢揭穿你,等待你有一天自己可以看开。”
      “可是天真,你怎么四年过去了,还是没能....”
      .....
      吴邪根本没有听进去那么多。他从胖子说出第一句开始,大脑就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感官都被封闭住,世界渐渐模糊,最后沉入一片黑暗。
      起灵,已经死了?
      这种感觉不像是轰得一下把人打入地狱,而是绝望的情绪从心底爬出来,吞噬原有的脆弱希望,使他整个人,一点一点从内部分崩离析。
      ——不对。不对不对!
      说什么笑话,起灵不是好好地在那里吗?
      似乎又有一些理智回到身上,吴邪努力瞪大双眼,光亮重新出现在面前。他模糊看到胖子还在说着什么,双唇不停一张一合,飘入耳中的缺只有一言半语:
      “小吴,看清现实....张起灵....死了....”
      吴邪的怒火顿时瞬间升起。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说起灵死了?吴邪从来没有像这样生气过,他突然出拳狠狠向胖子砸去,把胖子打得后退几步,然后猛地把门关上。
      飞速锁上门,他紧紧抵在门上,好像害怕胖子破门而入。
      用力摔门的声音还回荡在铺子里。
      胖子被打蒙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好脾气的吴邪会出手打他。伸手摸摸面颊,被打中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肯定肿得很大。
      听着房间里吴邪由于过度愤怒而止不住的喘息,胖子渐渐回过神来。他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人打他他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可是对着此时的吴邪他有的只是苦涩。
      “吴邪,小哥他已经死了!”胖子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吼道,声音很大,满是真真切切的焦急愤怒,夹杂着些许无奈,“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放屁!起灵他活得好好的!你们就会咒他死!他现在不下斗了,安安稳稳和我过日子,你们见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咒他死!”吴邪嘶声力竭地咆哮着,胡乱抛出最伤人的话。他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外面的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在乎自己有多疯狂了。此刻他就像一只刺猬,不顾一切地竖起身上的刺,伤害任何企图靠近他的人。妄想用一身坚硬的刺,尽力保护内里已所剩无几的柔软。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不管是谁,赶快离开,请放过我们。
      ——放过我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砰!”外面的胖子狠狠锤了下门,使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被吴邪刚才的话伤到了。他转身想把门撞开,冲进去好好教训这个小子,然而脑中昔日的种种一闪而过。闭上眼睛长舒口气,他缓缓开口,沉闷的声音吐露的话语竟有微微的颤抖:
      “天真,你别这样。你这样让胖爷....怪难受的。张小哥这人,大家都知道,不爱说话但是心肠比谁都好,你胖爷我是真心佩服他,真心交他这个朋友。可是小吴你醒醒吧,小哥已经死了,四年前死在斗里了.....”
      说到这,胖子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苦涩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压抑什么:“小哥拼了命救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他最后的那个笑容,还真丵他.妈好看..…天真,你说小哥他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又多难过……”
      “闭嘴!”吴邪猛地大吼一声,骇人的气势让门外的胖子不敢再说话。他把头抵在门上,全身的力气早已被抽走,身体像是失去支撑般顺着门缓缓滑下去。
      他无力地瘫软在地,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出来。
      为什么要把这个冰冷得让他恨不得死去的现实扔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去看。
      ——其实,他都知道啊。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起灵在四年前就走了,被永远地留在幽暗寒冷的地底,但是他无论怎样都无法面对。
      如果所有人都认定起灵走了,那么她就真的走了,再怎样都不能挽回。于是吴邪就欺骗自己,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起灵没走,他还好好的和自己在一起。
      骗自己骗得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吴邪天天和一个只存在与自己世界里的张起灵一起生活,对他说话,为他烧饭,陪他散丵步,除了所有为起灵准备的东西都没被动过以外,真的像起灵一直都在一样。
      他有时也会怀疑,但立刻就被自己心底的声音阻止:“想什么呢,起灵怎么会不在呢。难道你希望他死吗?”
      不希望,当然不希望他死。
      所以他一直活着,活在自己的心里。
      吴邪幻想着这样的日子可以直到生命的最后,可是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别人打破。就像溺水的人被抽去最后一块木板,保护着他的美好幻觉一旦被人拆穿,他就立刻深深沉入如海般无尽的恐惧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起灵已经走了。
      所有的一切也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想。
      起灵朝他笑着,平日如此吝啬笑容的起灵朝他努力地笑着,带着一身鲜血与伤痕,坠入幽深的地底。
      起灵对他说的根本不是什么“我爱你”,而是“忘了我”。
      忘了我忘了我忘了我,忘了关于我的所有,重新找一个比我好比我能给你安全感的人,好好生活。
      这叫他怎么做到。
      比起灵好比起灵更能给他安全感的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砰!”“叭叭!”仿佛约好了一般,外面突然就吵起来。十二点到了,数不尽的烟花映亮了夜空,如同最美好的幻觉。
      吴邪失神地望过去,只看见死去的灰烬簌簌落下来。窗前看烟花的淡淡身影,已经不在。
      起灵,起灵……
      你还是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走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走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