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
-
洛阳
煌晓宫后院
庭庭小院,小圆桌,小石凳,周围丛丛的牡丹,清一色姹紫,花瓣上还层层叠叠这雪,冬日即将过去,阳光好得很,在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小圆桌上放着两个精致可爱的紫砂壶和茶杯,还有一个晶莹剔透的酒壶和酒杯。
三个女子,围着小桌子坐着
衣着很刺眼,血红、素白,还有两端血红中渐渐淡到素白。
一只手突然把玉似地酒杯磕在圆桌上,酒杯猛地发出将要碎裂的声音,再看那只手,似乎因为生气而抓紧,而又努力不要捏碎手中的杯子,使本来苍白的手更泛着惨白。
“这该死的女人。”
这句话从紧咬住的牙齿中嘶吼出来,声音不高,但却不难听出说这话的人的愤怒。她修长上挑的眼睛因为气愤眯起来,红黑色的头发衬得皮肤更白,况且还穿着血红的裘衣,领口的毛领还是血红的,只有腰间的腰带是黑色的。
坐在她左边的女子眨着杏眼,露出一排牙齿,笑起来,右边的小酒窝更显得轻灵“这话你每天都要说一遍的。”
宫墨冉甩甩手,把那张纸放到一边,瞥了眼笑的眼睛都弯起来的池煌烟,郁闷了。曾有一风流才子赞她
“眼如清泉
眉似新月
朱唇一点红
笑若清风
声如天籁
身姿绰云中”
轩印梅第一次听到就连连摇头,道“此人眼瞎了。”
可为什么池煌烟在宫墨冉眼中那么讨打?
宫墨冉郁闷了,嘴里唠唠叨叨发泄着不满“那个女人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做了司马祁的小妾就不得了了,司马祁对我有意又怎么了,世界上喜欢我的人多了去,她有本事就把自己的相公管住了。老子就是比她漂亮帅气有才有本事怎么了……”
一身素白的轩印梅淡淡喝了口花茶,看似慵懒的闭了闭眼,睁开眼,眼里却是清冽的光“明天司马祁家小女儿——司马意一岁生日。”
絮絮叨叨的牢骚立马停止,宫墨冉的眼中流露出狡诈的狐狸样。池煌烟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立刻打了个精神抖擞的哆嗦。
三人继续看卧底传来的情报。
“我迟早要把峨眉的女人灭掉。”依旧是平淡的口吻,就和“今天天气很好”的差不多,但眉间的褶皱充分说明了轩印梅有多么不爽。
宫墨冉和池煌烟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裘衣,宫墨冉衣服上的领边上的长毛,遮住了大半个脸,这剩下眼睛左右扫动。
池煌烟看着宫墨冉,笑了“看你,跟狐狸似的。”
司马祁,洛阳首富,生平只爱两物:钱财和美人。
司马祁长相算是清秀的,一个文儒书生样子,却风流成性,为人巴结奉承,遇见名妓止清月后,被其容貌俘虏,二话不说迎娶进门,很短的时间内怀上司马意,明天就生日。司马祁这人,宫墨冉喜欢他三点
1、知进退,知道自己的实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2、够小人,够无耻,宫墨冉喜欢
3、宫墨冉也爱钱财美人,加上天下
说到止清月,宫墨冉很气结。狂妄的女人她见过,自己就是;放肆的女人她见过,自己、印梅、煌烟都是;但是狂妄放肆可是没有自知之明而且没本事的,她还真没见过。
因为太阳很好的缘故,积雪只剩下一点点,而显得青石板上湿漉漉的。
司马府里喜气洋洋,赞美声,恭喜声,洋溢在每个角落,司马祁处处招呼客人,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一身锦衣使消瘦的身材更加的瘦弱,毕竟也是四十的人了,眼角有一些鱼尾纹。
声音陡然停下,所有人都收去了笑脸,痴痴的看着刚进来的人。
门口进来两个女子,一个身着白衣,白衣胜雪,像是天地间最不容许污染的圣物,眼角的冰梅让她的笑容更有点肃杀的味道;另一个站在左侧,红白交错的衣裳,右脸的酒窝,让她笑得像只轻巧的百灵。都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艳色。
客人直到一袭红衣的宫墨冉跨进来,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宫墨冉下巴微抬,笑得骄傲,头发没有做任何修饰,只是垂在那里,和血色的衣服融在一起,一缕黑色头发诡异妖魅,上挑的眼梢,咄咄逼人的气势,看着就想让人下跪。
“司马前辈。”宫墨冉走到轩印梅和池煌烟中间,再上前一步,拱手弯腰。轩印梅和池煌烟一并拱手。
司马祁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平常女子见长辈都是作福,只有煌晓宫的女子才会那么放肆,恐怕今天是惹祸了。
“司马前辈,”面前的女子眼里射出的光芒突然,声音拔高了些,“难道是不欢迎煌晓宫吗?”
司马祁连忙回过神来,上前,也拱手,道:“煌晓宫闻名天下,今天光临寒舍才是在下的不胜荣幸,宫主们这边请。”宫墨冉阴晴不定,除了她身边的人,都摸不准她的性格,惹恼了她们,等于自取灭亡。
宫墨冉笑笑,往一边走去,身后的池煌烟的眼睛转了转,锁定在一个目标上,咧开嘴往那里跑去,宫墨冉和轩印梅笑笑,也跟过去。
那里是个奶娃娃,有略显稀疏的头发,肤色白里透红,两只眼睛大而水灵,小嘴撅着,愣谁看去都想捏一把。
宫墨冉看看她,笑笑,蹲下去,小小的司马意看到她,咧开嘴,竟笑了起来,举起莲藕般的小手,抓住了宫墨冉的食指。轩印梅看看这个小孩子,眼里露出意思赞美的意思,“这孩子看到你居然不哭,抓你的手还不嫌冷。”
根据宫墨冉那种气质,没有小孩子会喜欢她,况且此人很大的特点,就是---浑身冰凉,常年的
平常小孩子见到她一般都是直接吓哭,更别说笑着过来碰她。
司马意,是轩印梅喜欢的孩子。
宫墨冉扬扬眉,瞥了眼她,转头对司马意微笑,司马意咧嘴笑,露出三颗乳白的小牙。
下一刻,手上的温度离开了,宫墨冉收掉脸上的笑意,换上惯用的勾起嘴角。
止清月把司马意抱在怀里,退出三步多远,一副护子的摸样,就像宫墨冉是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宫墨冉站起来,弹弹衣服,右手放在腹前,向前走去,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宫墨冉的心情不好,情绪上的不满,连步姿都全部展现出来,止清月显然被这种气势吓退了一步,随即回过神来,向后连退数步,正巧撞上一个摆着古董的架子,架子晃了晃,青花瓷器随即倒下去,摔在地上,粉碎。
没有人去留意那个瓶子,都在留意宫墨冉的脸色,生怕她一时开心,把司马祁一家血洗了。
宫墨冉轻轻叹了口气。右手微抬,就在每个人都以为止清月和孩子下一刻会成为不会呼吸的尸体时,一句话从后面一直冷清的轩印梅嘴里说出来“大家为什么都楞了?司马前辈,想必府上有上好的玫瑰茶吧,可否给在下一用?”
轩印梅以一句话唤醒了所有的人。对啊,如果再看下去,说不定死的人也要加上自己。
一直笑得没心没肺的池煌烟笑得更狂,拉过一个丫鬟就勾上她的肩,咧着嘴问有没有龙井,给自己来一杯。
整个大厅好像就剩下宫墨冉和止清月两人,司马意在止清月怀里有点喘不过气,使劲推着她,而止清月像没有感受到似的,一直紧紧地抱住她。宫墨冉笑笑,道“孩子要憋坏了。”
止清月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关里嘶吼出一句“要你管!这是我孩子!”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把孩子松过来,司马意喘了好几口气,转头看了看宫墨冉,突然把双手奋命的往那里伸。
“我想你应该要知道,我要毁了你,很简单,”宫墨冉用一种极尽轻柔的声音说,缠绵徘徊,像是毒蛇在诱惑,但不是耳语,声音不大不小真好全场人都听得见“但我很赞赏你的勇气,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意儿不开心。做娘的不都应该疼爱孩子么。”
“煌晓宫的女人果然都是养蛇的,”止清月松开紧咬的牙,露出嘲讽的笑“和蛇一样,仅是虚假歹毒。”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煌晓宫的人善养蛇、训蛇,而且都是具有毒性的蛇。其中以轩印梅的“素婵”、宫墨冉的“赤炎”和池煌烟的“引染”最毒、最通人性。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蛇,看看三大宫主平日的装扮,就知道她们的蛇是什么样子。
宫墨冉的笑意愈发浓厚“看来你得改变对蛇的认识。”
止清月的脸色渐渐变白,扯出最后一丝笑容,“别笑人了,谁不知道蛇在冬天是要冬眠的?这天,还没醒呢。”
宫墨冉的右手爱抚似的摸摸左袖,悲伤的叹了口气,道“没有人告诉你,赤炎是不需要冬眠的么?”
然后左手轻轻晃了晃,止清月看着她袖口,脸都吓白了,冷汗刷刷的冒,牙齿咬的很紧,估计如果牙关一松,刺耳的尖叫就会冒出来。
一条浑身赤红的蛇吐着信子,从袖口出来,绕着宫墨冉的手臂,大半个身子靠在她的肩上,低下头看着止清月。
蛇身很修长,与宫墨冉的衣色差不多,吐出的信子是乌黑色的,可见它的剧毒。
“你想要怎么样。”止清月咽下一口口水,平息了气息,问宫墨冉。
宫墨冉摸摸蛇头,指了指一个水杯,蛇奉命过去,张开嘴,让唾液流到里面,等了一会,宫墨冉拿起那个杯子,冲了一杯茶,道“三个选择。”
“喝下去。”
止清月咬紧了嘴唇
“和你丈夫孩子一起喝下去。”
“三,你喝下去,意儿去煌晓宫习武,一个月回一次家。”
宫墨冉绝美的脸在茶的烟雾中朦胧。
止清月低下头笑了笑,意儿挣扎了半天,想要到宫墨冉怀里却不得如愿,气愤的大哭。刺耳的孩童哭声,让止清月晃了晃孩子。
她和司马祁没有感情,纯粹是为了钱财,他死掉也无所谓。但是她是母亲,有了要牵挂的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选择了自己能够接受的选项。
对呵,意儿长大后,也不会愿意听到自己的母亲是个妓女出身吧。
她们是个可怕的女人,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则一切手段,杀死孩子的娘又怎么了,恐怕还是最仁慈的。
可至少,会对意儿好。
止清月看看手中的已经快发黑的茶杯,浅笑,喝了下去。
隔了一天,宫墨冉再次去了司马府,在白色布条飘飞的地方,穿着一身血红,将司马意接回了煌晓宫。
从始至终,看似不重要其实最重要的司马祁,却没有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