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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花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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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浓重的香味,缱绻缠绵,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花的香味。君兰记得,她曾经微笑着告诉自己,这是她心爱的人所喜欢的花。一种只生长在大漠绝域里的花……
封君兰默默地跪在灵堂前,看手中的香的青烟温柔地缠绕着牌位上赤目的金色
“爱妾杨碧凝之位”
今天,是她的忌日。
杨碧凝,凝姨,他的凝姨
封君兰永远不会忘了那天,凝姨一身绯衣,艳丽得没有人可以掩住她的光华,她还是如往常一样的平静,任那柄冰凉的剑贯穿自己的身体。绯色的血与绯色的衣裳交织在一起,艳得眩目。
她的血溅在了封君兰握剑柄的手上,很温暖
她笑着,像三月的春光,嘴唇微张,轻声说:
代我……照顾音儿。平静的笑,没有恨。
然后,凝姨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消失在封君兰的视线中,也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从那天起,绯色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凝姨的死,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东郭先生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而自己,便是那位东郭先生。
“公,公子!”阿青跌跌撞撞地爬近来,气喘不止“采音小姐,被,被人带走了!”
冷漠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纹,一丝苦笑缓缓爬上了封君兰的嘴角:
报复,已经开始了吗?可是,为什么要从他的音儿开始呢。
保护音儿……呵,连凝姨唯一的心愿,不,可以说是请求,都做不到吗?即使是自己先向夜宣战的,但直到刚刚,自己还在犹豫……即使是他带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自己依然在为他找借口……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夜罗绝,你别欺人太甚!
人动,影动。
封君兰派出封府一切势力,全力搜寻封采音的下落。
人多好办事,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封君兰就在古树下找到了呆坐着、双眸失去神采的封采音。
一见到封君兰,封采音的瞳孔瞬时放大,她一把揪住封君兰的衣襟哑声问:
“告诉我,告诉我娘亲不是你杀的!告诉我刚才她说的是假话!”
封君兰静静地望着几欲疯狂的采音,眼中沉淀了太多的痛苦,但他沉默着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你说,你说你没有啊,哥!”采音的心在颤抖
封君兰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
“是我……”
采音停下了所有动作,缓缓抬头,封君兰看到一张满是泪痕的容颜,心下一痛,欲将那瘦弱的身躯纳入怀中。采音一顿,不自觉地后退了数步,一脸痛楚地盯着封君兰
“为什么不否认。”采音颤声问
封君兰感到心底的一个尘封了许久的伤口再次被人血淋淋地掀开,连血带肉,通彻心扉。
“那是事实,”我不能骗你纵然可以骗天下人,骗过自己,可是,惟独骗不了你。
采音痛苦地合上双眸,再睁开,褪去了心碎的泪,沉淀下的,只有恨。
“我的兰哥哥死了!”采音惨笑着指向胸口“死在这里了……”
话罢,猛然转身跑开,不带丝毫留恋。
古树下,封君兰似无知觉地站着,空洞的双眸涣散,嘴角,却无意识地笑着
惨淡地让人心碎。
“夜!”他虽然没有看见他,他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你满意了吗?”树微微动了动,一道绯红的身影轻巧地掠过……
那是……夜罗绝的助手吧……冷……非……月……
没有人回答他,远处树阴最浓密的地方,一个妃衣女子笑得灿烂如阳光:
“雪,你说我做的好不好啊?”
“这种事……”她身边的雪衣男子冷冷地说“我讨厌。”
采音病了,病得很重。可她不愿吃药,也不愿见任何人,封君兰知道,采音病的,病在心上。他知道她恨他,可是,没有什么可以消除这恨的……本就是一个死结啊。
碧色的水漫过了他的胸口,这样的天气里,池水很冷,可以冻住人的心。可是,封君兰犹在这刺骨的水中站着。
人,总要在太痛苦的时候,用另一种痛苦来掩盖原先的伤害。
“君兰,你在干什么啊!”岸上传来剑出焦急的声音
无心管剑出到底在说些什么。封君兰只是在水中盲目地,绝望地站着,直到麻木地被掺上岸。
许久,他都如同木偶一般空洞,空洞得如同那一夜。直到脸上,挨了封剑出响亮的一巴掌。
记忆中,剑出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总是温柔地微笑着,不论高兴还是失望。但他打过他,他最爱的君兰。一次,是十年前的那夜,一次,是今天。
“君兰,不要再让我遭受一次几乎失去你的痛苦!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不要再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了!”
封君兰空洞而茫然地望着一脸担忧与心痛的封剑出,轻轻擦了嘴角殷红的血丝,微微点头。
是啊,有的东西,一但错过就不再了。
错过了……
封君兰无力地垂下了头。
树后 ,扶着侍女起来的采音眼角划下了一道泪痕,无声地落在地上。
哥……已经太迟了……
妃色的刻丝流虹长裳寂寞地飞扬,一头如墨的长发掩住了底下的绝色容颜。她的眼神是寂寞的:
“尊主……”
“不必说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夜罗绝苦笑着说“你也是好意,不是吗?”
非月漂亮的远山眉间的倦色更浓重了。
“你大可以不必介意,即使是比这个更大的打击,我也还是会面对……”夜还是挤出了一丝安慰的笑。
非月澄澈的双眼里有他所熟悉的理解的神色。
他,一直很强……不论对待什么事……
她知道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在追求什么,那是自己和他的一个约定……一个让自己有活下去的意义,让他有支撑下去力量的梦。
平凡的人为了自己的梦而死去,而伟大的人却可以为了自己的梦而卑微痛苦地活着。
“……南阳王府!”非月低声,但是怨恨地说出这个名字--天召的第一王牌。始终将夜和所有人算计于其中的组织。
南阳王以及他身后的,真正掌控了这一切的天召的少年天子。
“没有关系的”夜摸着自己高挺的鼻梁说“也许我应该亲自去一趟封家了……小月,等我的消息后就动手,不要在让天召来搅局了,这次,我们已经错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