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域》封华

22、重回蓝域

　　我总觉得濯羽很赶，对，就是很赶。我们从鬼域到蓝域，几乎有点马不停蹄的感觉。路经好几个大城市，他也只是为了休息而歇一歇脚，并不急于玩乐，偶尔捕捕食猎猎艳，也只是为了欲望的需要。
　　我突然觉得好像这次要去蓝域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一样。
　　而随着我们离蓝域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似乎能清晰的感觉到濯羽的心情越来越兴奋，不是为了见到某个人或是遇见某件高兴的事而异常开心，而是，而是……发现了某个猎物而愈加的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野兽的本能让我知道：濯羽眼里的那个猎物不是我。

　　当朝思暮想的蓝域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当那抹最熟悉的防护屏障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这个我度过童年时代的地方，这个我待了将近一百年的地方，已经在某一刻，某一瞬间开始变得如此陌生了吗？
　　此刻，我觉得我不是作为一个游子归来，反倒像是一个旅客。
　　重新踏入蓝域的那一刻，我竟然变得紧张了起来。我紧紧的拉着翼的手，十指相交时的那样冰冷的触感，好象是我传给他的一样。
　　翼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是他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他脸上有表情的样子。我知道，对他来说，到什么地方都一样，蓝域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早就没了，我或许是他唯一的归处。
　　濯羽看着我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嘲笑道：“怎么回家都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我紧抿着唇不说话，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冷嘲热讽。
　　看着我沉默不语，濯羽更加不放过我，他继续说：“天哪，我哥要娶的人真的是你吗？以后你们两个人的生活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我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一下。是啊，以后我和寂地是要结婚的，然后继续生活在蓝域里，然后过着我难以想象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我叹了口气说。因为一会儿要先回家的原因，不想濯羽也跟我一起回去。
　　“分道扬镳？”濯羽的瞳孔危险的缩了缩，然后冷冷的说道：“你还真敢说啊，利用完了我，然后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吗？”
　　“不是的。”我解释道，什么利用，什么一脚踢开啊，“我只是……只是……你不是要去找寂地吗？”
　　濯羽扬了扬眉，挑衅的说道：“谁说我要去看他的。”
　　濯羽俯下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定定的说：“我可是为了护送你才来的，别搞错了，女人。”
　　我看着濯羽一副别想甩开我的样子，心想：他真是一个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的男人。我懒得理他，随他去吧。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风宅走去，这真的是一件极具勇气的事情。等到见到了父亲大人，我要先讲什么话呢？父亲大人过得还好吗？会想我吗？
　　……
　　我开始不自觉的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难怪濯羽会嘲笑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没出息。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觉得风域和蓝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血域与人类的街道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一整条或直的，或弯的道路，在你面前弯弯延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所以，就好像，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一样。
　　只不过，你可能在这头，我在那头，过着不一样的人生而已。
　　但是当风宅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长相相似的路，虽然总是通往那些你知道的或是你不知道的地方，但是，不管你走了多少路，去过多少地方，你总会觉得，你是要回到某一个固定的地方的，就好像我们都会回家一样。
　　因为，那是我们的原点。
　　绕着熟悉的道路，一直走到风宅，从晴空万里到夕阳西下，我震惊我们竟然走了这么久。看着熟悉的风宅的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沉闷的敲打声都好像击打在我的心脏上一样，一下接着一下，好像是心跳。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满怀的期待再也抑制不住的蜂拥而出。
　　“父亲大人。”我脱口而出。
　　熟悉的管家的脸孔从门后缓缓推出时，我顿住了欢快的绽开的笑颜，心里稍微有些失落。
　　看到是我之后，管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他淡淡的说道：“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嗯，我……我来看望父亲大人。”我兴奋地说。
　　“大人……他不在。”管家的表情不变。
　　“嗯？不在吗？”我有点失望，“我可以等他回来。”
　　“呃……大人出远门了，大概要好久都不能回来，小姐还是不要等了。”管家淡淡的说。
　　管家说的话，像是一把大锤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心上，刚才的紧张感，期待感，兴奋感，全都被满脑子的失落给填充的消失殆尽。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风宅的，我只记得，我恍恍惚惚的走在大街上，濯羽依然用一种嘲弄的目光看着我，用一种让人受不了的讽刺的语气跟我说话，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

　　“怎么回来了？”当熟悉的声音从某个虚空里响起，将我拉回了这个原来的世界，我一抬头便对上了寂地那双沉静似海的眸子。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总是微笑着看着我，用一种迷惑人的，熟悉的语气跟我讲话，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一样。
　　不顾身边还有人在，不顾现在我们还光明正大的站在街上，我一下子就冲进了寂地的怀里，然后再也抑制不住的抽泣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这是此刻我唯一想做的事情。
　　“怎么了？”寂地宠溺的摸着我的头，那种手指在发间穿插的感觉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好像我回到蓝域，完全是为了寂地一样。
　　“人我送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濯羽的声音冷冷的在身后响起。
　　寂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此刻，我的脸埋在寂地的胸前，看不见寂地此刻的表情，只听到他淡淡的开口：“嗯，麻烦你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饲养宠物了？”濯羽还是一副嘲弄的口气。
　　寂地轻轻笑出了声，没有回答濯羽的问题，只是搂着我，温柔地说道：“走，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
　　回家。
　　风宅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吗？
　　我被寂地拉着，不经意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站在路中央的濯羽，他孤零零的伫立在原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目送着我们，那一刻，濯羽的身影竟给我了一种孤寂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