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唐发平

4、第四章 长于忧患（一） 三天后，刘

　　三天后，刘家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裴家人与卫豪已经入土为安。暮春还未过去，江南依然会有雨，今天也不例外。
　　卫豪墓前立着一个人，他穿着白色长袍，英武不凡，脸色的胡须很稀疏，他是个中年人，他在雨中淋着落寞。犹豫、彷徨，漩涡深深，绿意深深，但是还是无法掩盖他眼中凄凉的落寞。
　　“卫兄，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他的指骨间发出一阵响声，谁都可以看出他有多愤怒。
　　他转身，向刘家村的方向走去，春雨在他身后飘得一片朦胧。
　　刘家村，刘老实一家人正在吃着早饭。刘二柱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饭，而他母亲杜三娘则劝他吃慢点，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些话上，他依然保持同样的速度去吃碗里的饭。
　　刘老实关心着坐在旁边的卫凡，卫凡来了三天了依然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卫凡的饭只吃了两三口就搁下了，这令他颇为担忧，毕竟要一个八岁的孩子去接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唉，这孩子。”刘老实无奈，自顾自吃起了饭来。他想着等吃完他就会穿蓑戴笠去料理他的农活。
　　门并没有掩上，门外走进一个高大的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人，他的衣裳已经淋得微微有些湿润了。他的头发上沾着很多细小的水珠。
　　这个人进来，刘老实一家人都吃了一惊，来人是个江湖人，这是给刘老实一家人的第一反应。二柱子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碗筷，三人都齐齐望着这个人。江湖在这不谙世事的村庄中绝对带着浓厚的传奇色彩。
　　而卫凡却没有动分毫，他始终都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饭菜。
　　“你是？“刘老实放下碗筷站起来问来人。
　　“我叫沈万年，我是来找一个叫卫凡的孩子的。”他的口气很温和。
　　“这……”，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二柱子告诉过他不可告诉外人卫凡在这里。
　　“我是卫豪的好朋友，我并没有恶意。”
　　“这，既然你都已经找到这来了，我就告诉你吧，他就是你要找的孩子。”刘老实指着卫凡道。
　　但是卫凡还是像一尊雕像一样的坐着。
　　“果然有几分像。”沈万年道：“他怎么了。”
　　“他家里人都被人杀害了，他就变成这样了。”
　　“可怜的孩子。”沈万年叹了口气道。
　　“你要把他怎么样。”
　　“我想带他走。”
　　“这……”刘老实这下犯难了，因为他不能凭感觉去相信一个人，虽然眼前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很好。
　　沈万年似乎看出来这一点，道：“这位大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问他肯不肯走，他若不肯，我决计不会为难他。”
　　“好吧。”
　　沈万年走到位凡身旁，拍了拍卫凡的肩膀用他特有的温和的声音问：“小弟弟，你叫卫凡？”
　　卫凡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并没有用语言回答。
　　“我和你爹是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大伯。”
　　“我爹他们都死了。”卫凡的语气异常无力。
　　“我知道是谁害来你爹和你的家人，我一定会找到他，为你爹报仇的。”沈万年的声音依旧很温和。
　　卫凡又没有只言片语。
　　“你愿意跟大伯走吗，大伯会教你武功，让你去为你的家人报仇。”
　　沈万年说完用手掌在卫凡的筷子上方一伸一托，那双筷子竟然被他凌空托在空中，卫凡眼直直地看着那双筷子，他第一次被“武功”这种东西所吸引住。
　　沈万年手一抖，那双筷子竟向墙壁射去深深钉入墙之中。
　　“得罪了，这位大哥。”沈万年向刘老实抱拳赔礼。
　　但是刘老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又何曾见过武功所创造的神话。不止刘老实，杜三娘、二柱子也是如此，他们的瞳孔都张得很大，似乎想将瞳孔胀爆了才甘心。
　　而卫凡在那筷子钉入土墙中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坐着趴在桌上，眼神呆滞。他的心很幼小，心情很沉重。
　　“愿意跟大伯走吗？”沈万年的手触到卫凡那窄窄的肩膀的时候，他吃了一惊，这一惊让他吃得很开心，成了一个惊喜，因为他发现，卫凡的根骨居然奇佳，绝对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他想这肯定是卫豪遗传给后代的。
　　先天的资质加上后天的努力他相信卫凡绝对可以成为真正的高手。
　　但沈万年相信又有什么用呢？关键是卫凡他不相信自己，毕竟，他只是个孩子，刚失去家人的孩子。
　　卫凡他并不懂报仇是什么，怎么样去报仇，也不会懂什么是练武的好材料，他心里只有他的家人，裴应煦，祝氏，还有他的父母，他还小，他能想的也只有这么多。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所说的一切都是在对牛弹琴，至少沈万年他今天是这么想。
　　“好吧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你长大之后若是想学武功可以来襄阳城找我。”这是沈万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刘老实一家三口还在惊讶之中，因为他们并没有看清沈万年是如何走出门外去的，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一道白影闪了出去。
　　沈万年依然走在雨中，雨是不解忧愁的，因为风雨本身就是忧愁的，是为人增加忧愁的。
　　卫凡不练武也许对他也是好的，江湖是个是非之地，卷进这个是非之地面临的是永无止境的危险，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平凡、单纯，简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卫凡是有家仇的，不知道单纯算不算好事，简单算不算坏事？
　　对于自己这个大伯，也许，他现在不会忘记，也许，他以后也不会想起。
　　沈万年已经决定自己去报这个仇了，他在一天前就检查过卫豪的尸体，他相信他找到了真凶。他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他拥有江湖中最高的声望。他是当今武林盟主——沈万年。
　　但是他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去报仇，他当前要去做的是去剿灭魔教。八大大门派的掌门已经和他约好了，五天后就启程。
　　襄阳，是自古以来兵家的必争之地，武林盟就坐落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武林盟那块金字牌匾，那是整个襄阳最引人注目的，因为武林最具威严的地方就在那里。
　　夜降临的时候，武林盟中也灯火通明。
　　已经亥时了，沈万年还没有睡觉，也许对于一个掌握武林命运的人来说，睡觉似乎是件多余的事情。
　　他在思考，他思考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密室，密室很简陋，密室里摆满了书册，那些是关于武林人士的资料，以及各个武林世家的历史介绍。
　　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翻这些资料，而且有时候会把一本资料重复翻几遍。然后他就会思考下去，为了武林的未来，他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他想让自己减少思考的东西，那么他就必须让那些应该消失的东西消失。
　　魔教无疑就是他思考的东西，他对这个东西已经思考了很久了，这是他的心病，直到最近他才感到他思考的东西终于有了末日，因为明天他将带领八大门派去攻打天绝崖。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
　　密室内只有一桌一椅，一盏油灯，沈万年就坐在那张椅子上，烛焰映在他的眼中，一本书也映在他的眼中，那是记录武林盟十三密使的资料，他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荆一龙，日使，武功，分光剑法。十五岁归入武林盟，智谋极高，无妻，无友。
　　沈万年微微叹了一口气，掩上那一页。
　　密室的门是从他后面打开的，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进了来，然后又缓缓关上。年轻人脸上带着敬畏的神色，他的步伐很稳健，轻盈，内行人一眼便可看出他的轻功很高。
　　年轻人跪下，沈万年却没有回头，他只用温和的语气说了句：“起来吧。”
　　年轻人躬身站着。
　　“那边怎么样了？”沈万年问。
　　“一切都很顺利。”年轻人回答。
　　“荆一龙明天会不会死？”
　　年轻人没有说话。
　　“可惜了，这个人才。”沈万年眼中露出惋惜之色。
　　“他不会死的。”
　　沈万年知道这是一句谎言，表示期望的谎言。
　　“但愿吧。”沈万年得脸上出现了黯然之色，他对他的每一个手下都非常爱惜，他是个非常懂得用人的人，懂得用人的人自然也非常爱惜人才。
　　沈万年把那些资料又一一的整理好，放在该放的地方，他今晚需要睡得早一点，因为明天将会迎来武林中最大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