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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如果,没有如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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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点了一个土鸡炖菌汤,我拿着汤钵转着圆桌上的玻璃转盘,想找个空处把汤放下,可是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了双筷子想夹菜,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我没来得及避让,一个不稳,汤钵从我手上歪倒。刚炖出来的热汤一下子从我的手上淋过,也有一点溅到了旁边一个女人的手背上,她立刻尖叫了一声,我吓得一抖,连忙找出纸巾去擦拭她的手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这饭店的服务员怎么这么笨手笨脚,想烫死人啊!”那女人很是气急败坏,旁边的人都凑过来问长问短。
老板娘闻声赶了进来,一边道歉一边示意我出去,这事她来处理。我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连忙出了小包间。
手背疼痛得厉害,我赶紧去冲冷水。烫到的面积很大,所幸是冬天,汤端出来并不太沸,但还是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我蹲靠在厨房跟大厅相连的走廊里,突然很想给杜向然打电话,很想很想。临近年关,他的家里应该很热闹吧,一年之中也就这段时间他能好好放松一下,不用起早,不用拉练,也不用每天两次的集合点名。
可是我怕一给他打电话,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在B城。可是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正在这时电话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果然是他。
“喂,你怎么现在打电话给我啊,不是说好每天晚上睡觉前通电话的吗?”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我,想你了。你在干嘛?”电话里他的声音糯糯的。
“我在帮我妈做午饭呢,不跟你说了啊,正忙着呢。”
“嗯,你忙吧。好想你快点回来。”
我匆忙把电话挂断,抱着膝盖无声地抽泣了起来,本来不大的事,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委屈得不行。
突然头顶的发间传来了一阵温热,我惊得一下子抬起了头,居然是陈卓慕蹲在了我的面前,我一时惊慌得忘记了说话。
他拿起了我的手背,拧开手中握着的小瓶药水,用棉签仔细地轻轻涂抹。我缩了一下手,可是他却没有松手,我居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心疼。
然后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也没有开口,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把我拥入了怀里。
我一下子呆愣住了,大睁着的眼睛贴着他的胸口,视线里全是细腻的黑色暗纹的针织毛衣,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丝丝钻入了我的鼻腔。
“就这么想跟慕哥哥撇清关系?不想看到慕哥哥?”他的声音低沉清朗,还是记忆里的感觉。
我一下子觉得眼眶发热,泪水一下子又冲了出来,我猛地摇了摇头,抱着他大哭起来。
好一会才害羞地放开了他,看着他毛衣上一大片眼泪鼻涕,脸蹭地一下子红透了。
“刚才是和男朋友打电话?”陈卓慕的语气自然而然。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百味杂陈。
他呆怔了好一会,半晌才又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尖,“小姑娘真的长大了。”然后拉着我站了起来。
他一直都没有问我,当年为什么没有回信。我却微微地松了口气。
我们坐下来说了一会话,大概地告诉了他我这几年的生活,那些悲伤的事情,我都只是一句带过,他一直清淡如水地聆听着。
“那你呢?你要结婚了吗?”我看了看他左手中指间简洁的银白指环。
“嗯,今年中旬订婚了。但是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他说话时嘴角有静静地笑意,冬日的阳光染在他干净的头发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遥远。
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除夕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了,天气也越来越冷得让人受不了,我和徐蔚都决定去买件厚一点的羽绒服,晚上睡觉时都可以穿着,不然实在是扛不下去。
我们趁着午饭过后菜馆生意清淡的时候出发了。拐出几条街,再过个地下通道就是购物商圈了,连车都不用坐。刚走下去就听到一阵嘈杂的电吉他声,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正在里面的过道边弹唱,面前的吉他盒里零零碎碎有一些路人扔的硬币。我看那长得胖胖的小伙子打扮得很学院派,不像是流浪歌手,估计是出来锻炼气场的。看了一会,赶着去买衣服也没怎么在意。
一出地下通道,面前就是一家灯火辉煌、橱窗华丽的商场,我拉着徐蔚往那边走,“进去逛逛,看着那里就暖和。”
“别,这里面的东西我们又买不起,里面卖的全是国际名品,进去看了也是浪费时间,我们还得赶着五点之前回去上班呢。”徐蔚反拉住了我,我想了想也是,我可是对不能属于我的东西没兴趣。
点点头对她的看法表示同意,刚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旋转玻璃门里走了出来,似是被外面的冷气吹得受不了,甫一出来就直跺脚。她的后面还跟着出来了一个笔直修长的身影,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女孩甜腻地挽上他的胳膊,直往他怀里钻。。。如果我不认识他们,我一定会认为那是一幅特别赏心悦目的画面,毕竟女孩娇美,男孩英挺,不可谓不般配。
没一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上出来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恭敬地帮他们把东西都拿了过去,车头上是醒目的白色军用牌照。
直到车子开走了,我才收回视线。徐蔚疑惑地问:“怎么了?那两人你认识?一看就是部队高干子弟。”
我从来没问过杜向然的家里是什么情况,因为这跟我关系不大,正如他也从来不会刻意问我家里是什么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我没有回答徐蔚的问题,径直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了起来。
“然,我想你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的声音挤出了一丝轻快。
他迟疑了一会才道:“哦,在家里呢。。。我也想你,你在逛街吗?”
我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草草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心不在焉地买好了衣服,回去经过地下通道发现那小胖子还在那里,激扬的电吉他声让通道里似乎暖和了许多。我拉着徐蔚蹲在他对面假装认真地听了起来,徐蔚似乎发现我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好半天,小胖子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停止了弹奏,“你们蹲在这里看什么?”
“嗯。。。我在看你错音到底还能错得多离谱。”我挖了挖耳朵。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你很牛吗?你懂什么是音乐!”小胖子明显地不服气。
我站了起来,把刚买的衣服交给了徐蔚,“懂不懂音乐,我飚一段你就知道了。”
小胖子气哼哼地把电吉他交给了我。
我撸起袖口,先不急不缓地试了一下音,然后开始来了段即兴SOLO,什么击旋、推旋、轮扫、泛音、切音、闷音,吉他里最难掌握的技巧我一一炫了个遍,引来好大一拨人围观。
小胖子已经是目瞪口呆了,把吉他还给他的时候,我觉得心里的郁结终于好过了很多。抬脚准备走的时候,衣角被拉住了,“你真是太帅了!你,你收我做徒弟吧,师父!”小胖子的声音十分兴奋。
“不行,我可没空。”我被他吓了一跳,我可不想做人家师父。
谁知那小胖子就一路跟着我了,好说歹说就是不走,无奈只好让他跟着回到了菜馆。老板娘见我们还带回了一个大号拖油瓶,一脸哭笑不得。
最后弄得没有办法,我只好答应他了,这才把他劝走了。
第二天那小胖子又跑来菜馆了,一见我就大喊“师父,师父!”我真是无语。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孩。他介绍说,他们中个子高大的那个叫雷子,笑得比较腼腆的那个叫阿扬,他自己大名叫苏欢,但我后来都一直习惯叫他小胖。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今年刚上大一,土生土长的B城人。
我这才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想邀我加入他们的乐队,让我做乐队队长兼主唱。我愣了半天,却是没想过要玩乐队。在B城,几乎遍地都是地下乐队,每年都会有好几场的大型摇滚音乐节,很多酒吧里,每天都会有乐队演出。我想了好一会,觉得这事不赖,如果能带领着一个乐队成长,常常和音乐做伴,不也正是我在寻找的梦想吗?
一想通透,我就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用很短的时间约好了排练时间,每个星期一次,排练房已经被他们找好了,到时打电话联系他们就可以了。最后,我们商议好了乐队的名字,就按我的意见,叫“火烈鸟”乐队。
很多年后,我都还会记得,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我有了自己的乐队。我闻到了一种叫做“梦想”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