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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藏在骨头里的刺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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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子强如今对我妈的态度果然好了很多,但我对他是深深不以为然,这人十足是个小人,给了他点甜头,他就去舔谁的脚。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一直都没给他好脸色,他权当视而不见,吃到中间的时候突然道:“妈,我觉得嘛,这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特别读的还是中文系那种出来不好找工作的专业。想我当年也只读了个高中就出来养家糊口了,您不能太惯着茉茉了,咱家条件又不好,她这大学也干脆别念了,早点出来历练历练,这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他说得慢条斯理,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气得差点吐血,我妈闻言却是一脸受宠若惊,估计这还是那厮第一次喊她作“妈”吧。
“是啊,茉茉这丫头不争气,本来指望她考上中央音乐学院的,谁知她文化课就考了那么一点。妈知道你和你爸都辛苦了,但这丫头还有个一年多就毕业了,现在又不读还是太可惜了,还是让她读下去算了。”我觉得我妈真是太丧权辱国了,气得差点掀桌子了,但是左手却在桌下被牢牢地摁住了,我妈望着我一脸“你要敢闹,我就去死的表情”,我被她的样子搞得完全没脾气了。
忍到内出血地撑到了王子强的婚礼,但有仇不报岂是我的风格,那天我趁人不备,往新房的大红锦被里塞了条死老鼠。本来就是想塞几条毛毛虫的,意思意思就行了,奈何大冬天的,硬是寻不着毛毛虫,只能玩个大头的。
为了那只老鼠,我花了一大袋阿尔卑斯棒棒糖收买了友情出场的二毛同学,硬是让他给我逮着了只大老鼠,把它弄死的过程十分惨烈,但是杀伤力相当强大。第二天看到脸色煞白的新娘和双眼发黑的新郎,我偷偷对天狂笑了整整三分钟。
但是好心情就那么一阵子,在回学校的前天晚上,我妈突然神秘兮兮地把我喊到她房间里。
“这是前阵子在老宅子里收拾东西找出来的。”她递给了我三个泛黄得厉害的信封。
我看着三个收信地址都是我家、收信人都是我名字的信封,一脸疑惑。
“嗯,我说出来你别怪我哦,这信是那好几年前那个借住咱家叫什么陈什么慕的画家寄来的,当时你才多大啊,那小子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跟你这小丫头暗通款曲。不过哦,他这信里也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但妈怕你鬼迷心窍,就把信压下了。妈这也是为你好呀!”
我一下子像被雷劈了一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抖着手打开了这几封迟看了五年的信。
“茉茉,你好哇!我回到学校了。B城的空气越来越坏了,我回来一下子简直无法适应,想念H城的好时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住的院子里种满了浅色的木槿花,我觉得那花像极了你。你知道它的花语吗?这是我想送给你的话。”
第二封的日期是两个月以后了。
“茉茉,等不到你的回信。你还好吗?我在想,你是怎样的女孩子啊,美得像个梦,我常常会害怕惊醒。你会长大的呀,会不会嘲笑当年懵懂的心事。”
最后一封信已经是半年后了。
“茉茉,为什么我觉得你已经消失了。我要走了,去美国,要在那里待三年。下面是我在那边学校的地址,你要是想给我写信了就寄到那里去。”
三封信都很短,可是我却看得全身冰凉,好久好久,终于忍不住笑着流下了眼泪。我妈看到我的样子,吓得直问,你怎么了?
我轻轻的推开了她,脚步踉跄地奔了出去。外面是清亮的一片月色,我一口气跑回来当年的家,可是那扇窗户里点燃的已经是别人的灯火。
我呆呆地坐在庭院外的台阶上,空气很冷,我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了。脑子里浮起了那张干净落拓的脸,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五年前我把你弄丢了,可是五年后我把我的心送给了别人,那个沉默而温存的少年,我已经如此爱他了啊。所以只好真正的把你,放下。
回去的火车比来的时候更让我疲惫,我闭上眼睛,很多事都拒绝去想。我妈妈不能算是一个伟大的妈妈,但她依然是我母亲,我只能去相信所有灰暗背后都有苦衷。
到了B城,从火车站出来发现外面下着雨,而我又没有带伞。看着身边成双成对的身影,我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杜向然打电话。电话过了好半天才被接起。
“喂,你在学校吗?我刚到B城,你可不可以过来接我啊,你们学校离火车站还蛮近的。”
“茉茉,对不起啊,我现在有事情要忙。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好吗?”那边的声音有点急。
我有点泄气,但也只好答应了,正准备跟他说两句就挂了,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杜子哥,你快点呀!”是李媛媛!她的声音有点特别,我不会听错。
二话没说,我气得一把把电话挂断。原来这就是他正在忙的事情,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装着几个人,为什么李媛媛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想着那女孩纯真可爱如小鹿的样子,我忍不住有点抓狂,这样的女孩,让人不动心很难。看着他们在一起的熟腻,他对她肯定不一样。而我是什么?会不会只是某种激情,只是想让他的人生显得特别一点的筹码。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气,只好跑到雨中去找车,我当然不会打的,这里离我们学校太远,打的起码得花七八十。
淋得全身湿透地终于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而杜向然的电话也没有再打来,这让我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我气得差点哭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心里想着他要再打电话来,就不理他,再也不理他!
而他到第二天中午才给我打来电话。
“你还要说什么,我不想理你,你混蛋!”我接起电话,劈头就骂了起来。
“茉茉,你怎么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不听,不听,就不听!”眼看着我们在上演琼瑶剧狗血台词,我忍不住恶寒了一下,但心里的气一点都没消,说完一把就把电话挂断。
没一会他又打过来了,我看都没看,直接摁断。
下午上完课,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他站在那里了。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找到一个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才停下,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
他果然跟着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说,因为我不想听你的所谓解释,那样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我一脸冷漠。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才开口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听我的解释?”看着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差点心软,这个呆子。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听,并且相信你的解释,否则你说什么我都不信。”我故意为难他,要是别的男孩子嘴上说说容易得很,但他不是这样的,要他开口说求人,就是真的在求人,那是把尊严折下的态度。
“。。。”
“说不出来是吧。”我抬脚作势要走。
他一把拉住了我,侧低着头抿着唇,却是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也来气了,难道求求我就很丢脸吗?难道在他心里,我连这么点面子都不值?想着我脸色一沉,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求你。。。我求你。”
身后传来低沉细微的声音,我愣住了,慢慢转过头去,男孩站得笔挺,怔怔地望着我,眼眶微有些发红。我心内遽痛,猛然过去抱住了他。
“我不习惯这个样子,以后不要这样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这个傻子!我又气又心疼,蓦然觉知,他受的教育是尊严比生命更加重要,却为了我一再低头。
“现在我能说我的解释了。昨天媛媛找我,是我妈在医院里,急性盲肠炎,当时正动手术。虽然是小病,但是她年纪大了,我还是很担心。”他没有回抱住我,声音简直就是平铺直叙。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了,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过分了,怕他不理我,只能耍赖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对不起啦,我是因为吃醋了,被气昏了头才这样的,你不生气了啊。”说完我就摸上了他的脸,重重的吻他的唇。
他起先咬着牙关不动,但磨不住我的舌头在他冰凉的唇上舔来舔去,一下子扣住我的后脑,狠狠地回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