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浅夏》魏子夜

10、第十章 芭芭拉号VS爱茉号战斗机

　　这个世上有很多际遇是很奇怪的，当一个人从你的世界消失，你连一根羽毛都捕捉不到，可是当他惊鸿一瞥地重新出现时，又仿佛满世界都能找到他的痕迹。所以当我和杜向然第一次一起坐地铁出游时，看到地铁站中的巨幅宣传海报时，我竟呆呆驻足，无法动弹。
　　我站在被灯管照映得晶莹剔透的广告牌前，眼神沉溺。上面用艺术宣传体写着：“十月十五日至二十二日，中心美术馆，著名画家陈卓慕巡回画展首站。
　　那副海报做得非常精致，白炽的灯光映着我的脸，有隐隐约约的温度。我看着玻璃隔框里的名字，心思涩然。
　　“怎么了？你对画展有兴趣？”耳边传来了杜向然疑惑的声音。
　　我点了点头，突然道：“要不我们不去野生植物园玩儿了，去看画展吧。”我只是想送给多年前的自己一个礼物，安慰一下当年那个踮脚张望的小女孩内心隐秘的惆怅心事。
　　杜向然虽然疑惑，但也毫无意见，他牵着我的手去到对面的站台，美术馆的方向正好是背道而驰。
　　地铁里非常拥挤，我贴着杜向然的胸口站着，他伸着胳膊仔细地把我护在怀中，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味道，把脑袋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口里，仿佛那样我才能找到一点点安全感。耳边是他沉闷的心跳声，我抬头望了望他形状优美的下颌。他仿佛注意到我的目光，低头对着我温柔的勾了一下嘴角，我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他左脸颊上隐现的酒窝，突然一股柔情和冲动涌上心头，我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声音闷闷，“要不我们不去美术馆了，美术馆多闷啊，你会不会觉得太无聊，我们还是去野生植物园好了，你不是想带我去看你以前看过的形状特别奇特的树吗？”
　　“傻瓜，还是去美术馆好了，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想去，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无聊。”杜向然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甜蜜的点了点头，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好好的去爱这个男孩。
　　到得美术馆，花了好几大百的银子才进得展区，并且买的还是出示学生证的半价票。看着粉红可爱的票子拿出去，弄得我肉疼。本来一问票价就打退堂鼓，可是杜向然先我一步坚持买了票，牵了我的手进场。
　　里面观看画展的居然有很多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学生，估计都是美术专业的。里面的气氛很安静，音乐舒缓高雅。我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真的就找到了一副他五年前在小镇的写生习作，曾经我是第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颜色清淡的色调，在油画里并不多见，相对于他的其他作品并不出色，可是我看得完全移不开眼。一直站在那里，半晌嘴角慢慢渗出微笑，心里的情结一点一点地松开。
　　杜向然看着我的表情问道：“这幅画表达了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我说，“这是我的家乡。”我的声音空荡得像在做梦，但我没有说，里面那个形状模糊的少女其实是我。
　　“这是你的家乡吗？你怎么看出来的啊？”杜向然满眼问号，显然不知所云。
　　我呆呆看着画框下面标刻的“非卖品”标签，心绪复杂。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我拉着杜向然急急走开。
　　回去的路上，杜向然抓着脑袋，非常老实地告诉我，“我是一幅画都没看懂，果然是没有艺术细胞啊。”
　　“看你看画时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还以为你看出了多大的内涵呢，原来你是装的呀！”我忍不住逗他。
　　“哪有，我当时是在思考前天刚看到的一段军事理论。。。”
　　“哎，你看这张照片，哇呀，看不出来老布什年轻时候这么帅啊！”我指着手里过期杂志上的一张图片喊道。因为路途有些远，我上车前就在书摊上买了本杂志准备在车上打发时间。
　　“哦，那是他二战时候做海军飞行员时的照片吧。”杜向然显然没有兴趣。
　　“你看看上面写的，他好浪漫啊，芭芭拉好幸福啊，他居然给自己的第一架战斗机取名叫芭芭拉号！”我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年轻英俊的老布什穿着飞行服坐在他的战斗机里，对着镜头用手指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那架战斗机的机身赫然是大大的英文字母“Barbara”。
　　我一下子眩晕了，大大地被击中了，抬头无限幽怨的对杜向然道：“你为什么是陆军啊，你要是空军，然后做飞行员啥的，那多好！”
　　“。。。”
　　“哼，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我的意中人开着刻着我名字的战斗机来接我！”继续用眼神控诉。
　　“。。。”
　　从那次回到学校后，杜向然跟我煲电话粥的时间变少了，我也没在意，他们有时候突然接到什么任务，十天半月联系不到人都是常事。不是有话说的呀，当兵的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般。谁知道他那块砖又被搬去做什么了。
　　直到有一天他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了他们学校。原来全国大学生机械设计大赛决赛就在他们学校举行，我过去的时候，以往气氛显得有些严肃的校园里热闹非凡，里面到处都是各个学校过来的参赛选手。
　　在校方专门为比赛挪出的巨大展厅里，一排排的展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缩小版机械模型和设计理念介绍。现场的男孩子们都非常兴奋，观看模型的热情简直接近了狂热的程度。对于我这样的文科女生来说，完全是搞不懂，所以看了没一会，我就兴趣缺缺地退场了。
　　“哎，今天我们去你们学校的体育馆打撞球吧！”想起上次打撞球败在他手下，心里又开始痒了起来。
　　“嗯，好。”他垂了垂眼，答应了。
　　如果当时我能再多关注他一点，就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了。
　　直打了几个小时的撞球，期间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我也没在意，赢得兴致勃勃。打完球吃过午饭，我正准备说要他跟我去书店买几本书，他的电话响了，接完电话他的眼睛一下亮了，一脸喜色地拉着我往图书馆一楼的阶梯大礼堂赶。
　　进了礼堂，发现里面坐满了人，熙熙攘攘非常热闹，看着前方台上拉着的巨大条幅，我才知道原来是机械设计大赛的颁奖典礼。
　　被杜向然带着找到两个位置坐下，没一会我就直打哈欠，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颁奖典礼果然是想象中的无聊，先是漫长的领导致辞，然后开始颁奖。
　　从最末的三等奖开始颁起，选手们带着自己的作品一个个轮流上台领奖，然后和颁奖领导握手合影。
　　“干嘛跑来看这个呀，真无聊。”我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因为，我们班有一个参赛作品。。。得了一等奖。”杜向然抿了抿唇，表情有点害羞的样子。
　　“哦，是这样啊，原来你是过来给战友加油的啊。”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颁到二等奖的时候，他叫我等他一下，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我也没在意，以为他是去上厕所。
　　可是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却让我惊呆了。
　　“下面我宣布，一等奖的获得者是陆军学院零六届学员杜向然，他的参赛作品是‘爱茉号战斗机’！。。。”
　　接下来主持人一大串的模型设计理念介绍我完全听不进去了，是他，居然是他！然后我听到主持人问拿着飞机模型的男孩子，“为什么这么剽悍的战斗机模型你会取名叫‘爱茉号’呢？”
　　“因为，这是我送给一个姑娘的礼物。”杜向然的声音沉稳平静，闻言台下已经有学生哄叫着鼓起了掌。
　　主持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但随即随机应变地笑言道，“那真是个幸福的姑娘！”说完就不敢多问什么了，怕再听到更离谱的答案，毕竟有众多领导在场，气氛还是要保持严肃的好。
　　我呆呆地看着捧着模型站在台上微笑与各路领导合影的杜向然，不敢相信这个意气风发的漂亮少年，是属于我的。我觉得他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性感极了。
　　我抱着飞机模型，在路上边走边傻笑。
　　“你在想什么？”杜向然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我道。
　　“啊？”我故作惊讶地望向他，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朵道：“我在想你脱掉军装，里面的样子。”说完故意伸出舌头在自己的唇上舔了一圈。
　　杜向然的脸一下子爆红，讷讷地说：“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我哈哈干笑两声，觉得自己怎么突然这么邪恶了，赶紧转移话题，“你这飞机什么时候做的啊？”我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模型银灰色的金属拉丝外壳。
　　“这个做好都很久了，最难的是设计理念，花了蛮长时间。我。。。”他突然有些措辞艰难地抿了抿嘴，“我不能开着战斗机去接你，但是我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叶茉，是我的姑娘，是我所有梦想的最大动力。”
　　我不是爱听甜言蜜语的人，可是他的话却让我一下子红了眼眶，他把什么都记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