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无涯》顾堇念Autumn

7、【二】丶烟花笑

　　镜中的人，美得不似烟火凡尘。
　　大红色的喜袍，衬得她肌肤赛雪，美轮美奂。一点点胭脂，将她装扮得唇红齿白，世间仅有。
　　司暮之美，艳杀天下，此话，当真是不假的。

　　——我的琉璃美人，当真真的世上无双，再无一个女子能够企及。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句话便是直愣愣的出现在了司暮的脑海中，司暮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心口跳动得分外急促。似乎在下一秒钟，它便会自行脱离司暮的胸口。落在地上，一片血红。
　　那日，也恍若红的这般耀眼。司暮眯起眼睛，眼角有些许泪水的痕迹，可是，却久久的，久久的也未尝落下来。艳红色的喜袍，艳红色的流苏，艳红色的绣花鞋，眼前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血一般的红色。恍若，铺了满地的血，红的可怕。
　　司暮脸色苍白，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可她，却只是咬着牙，等待着花轿的到来。嫁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是吗？虽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却只有这样才能够找到洛子涯。
　　苏护走进门，一眼望见的便是脸色惨白的司暮。司暮脸色惨白不要紧，可是以现在纣王对妲己痴迷的程度来说，那苏家就要紧了。所以，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苏护对这个妖孽的女儿吐出了关心的话语。
　　“妲己，脸色这般难看，可否有心事？”
　　司暮微微一愣，却也很快回过神，答道：“父亲，妲己无事，只是这红色看得妲己刺眼，心中略有些不适罢了，父亲不用挂心。”
　　苏护抚了抚胡须，一脸严肃的模样道：“妲己，你此去宫中，自身要安分守己。再看着不适，也要忍住，毕竟纣王此次为了娶你，竟是比当年纳后之时更为隆重。你入宫，怕就会成为一干妃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司暮的颜色闪了闪，似是有些感动，也似有些许感动。哪怕十多年来苏护对她不闻不问，到底来说，还是认她这个女儿的，怕是人言可畏罢了。
　　从未体会到这种感情的苏妲己，朝着苏护行了一个礼，柔柔的开口：“父亲放心，妲己定会平安。”
　　阎罗殿之主，向来只有她收割他人性命，永远都不会有别人收割她性命的一天。这些担忧，怕都是无谓之举。此时司暮笑得分外动人，当真的是应了那么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容色。
　　大红的衣袍，摇曳的流苏，珍珠色的耳坠，飘摇的轻纱，将苏妲己衬得，那般美，那般动人。或许，这样子的一副容貌，这样子的一副风采，注定了四个字：红颜祸水。
　　大红色的喜轿终究还是抬入了苏府，一张血红的盖头遮住了司暮倾国倾城的容貌，与此同时，也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或许，遮住亦是无碍的，毕竟无论是过去的司暮，还是如今的苏妲己，都只是会笑着罢了，无论发生何事，永远都是笑着的。
　　就像司暮举剑刺入洛子涯心脏的那一刻，她也是笑着的，看不出她的半点喜悲。当司暮将洛子涯抱会阎罗殿时，哪怕她落了泪，可是她的嘴角却依旧勾起，本是哭得难受，却分外让人感觉那嘴角笑意的心酸痛楚，想要哭又却是笑着的落寞。当将洛子涯沉睡的生魂送入轮回之时，司暮，亦是笑得分外的好看。
　　让人觉得，洛子涯此人，对于司暮而言，并未有多大情绪埋藏在里面。司暮的情绪，无论从外表，还是从内心，都足够让人觉得，无懈可击。好似你将天下间所有的盛世繁华捧在她的面前，若是她不感兴趣，亦是再不会多看上一眼。
　　也没有人敢多去亵渎，这美好妖娆合于一身的容颜。
　　可是帝辛不一样，他毕竟是这整个天下的王者，九五之尊，以他之见，若是他都无法得到司暮，那么，谁又能够这般荣幸得到苏妲己的垂青。
　　八抬大轿，艳红色霏靡的绮丽之色，如同横冲直撞一般，在这皇宫之中来去自如。整个皇宫今日也是少了那一层明晃晃的黄色，变成了霏靡的艳红之色。红色朦胧，迷醉了司暮了眼，也唤醒了她一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罢了，子渊，或许我们之间，谁也是不欠谁的。
　　宫女陆陆续续的在苏妲己的周围鱼贯而入，为她宽衣，为她沐浴，为她梳妆。司暮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任由这些宫女摆弄着。若不是她的眼睛中还带有点点光彩，看上去和死人无异。
　　“妲己。”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妲己听见了子辛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点点激动的情绪，也有着兴奋。
　　司暮站起身子，一把揭下了头上艳红色的盖头，一双银色的瞳孔冰冷异常。今日的她，很美，很美，比平常更是要美上了那么几分，子辛有些痴了。
　　“洛子涯呢？”司暮微皱着眉，开口问道。
　　帝辛有些许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开口道：“孤迟早会为你找了他来，你先跟我出去可好？”虽说帝辛开口是在问，却也没有给苏妲己任何拒绝的机会，就这般直截了当的伸出手，握紧了苏妲己冰凉的手指。绕是苏妲己再用力，也挣脱不开。
　　帝辛没有多介意苏妲己的反应，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捏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出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帝辛才停了下来。抬眸，温润的望着妲己。
　　这时，在他的背后，开出了一场盛世的烟花。凄美，绝婉，倾城。美丽的，不像是人间风景。
　　“妲己，好看吗？”帝辛笑得温润动人，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不掺杂任何的瑕疵，纯洁无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生疏之感。宛若公子如玉，谦逊有礼。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有谁能说上位者，手上能够不沾丝毫鲜血？
　　然而司暮却转过身子，清澈的银色眼眸很认真的看着帝辛，仿佛是像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些什么来，可是却失败了。“到底为了什么？”司暮开口问道，眼神中，晦暗不明。或许，是像子渊一样。
　　她的眼神变幻不定，有些许害怕，却又有些许无助。
　　“没有为什么。”这一刻的帝辛显得很认真，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露。明黄色的衣袍，衬得他更是威严，令人心生敬畏之感。帝辛虽不若子涯之美，却也温润如玉，皎洁若明月。
　　此时，烟花在子辛的背后绽放开来，分外华美，却又是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越是美好的事物，或许，存在的时间，便越是短浅。
　　烟花彩色的光亮打在了帝辛如玉一般洁白的脸上，分外的好看，绕是司暮也觉得那一刻的帝辛，有着一种不容人侵犯的美好。
　　“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司暮幽幽的开口，声音恍若叹息一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帝辛的神色有些复杂，却又是说不清楚道不明了。说白了，那种无助的神色，不该存在在一个帝王的身上。或者说，这种神色可以存在在他身上，却不能让他人看见。帝辛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是不明白，凡是都有代价一说。可是，当他见到司暮的第一眼，便是生生的生了怜惜之意，心动之情。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出现了这种复杂的情绪。
　　“没有为什么吗？”司暮似回忆起了什么事，忽然觉得寒冷，只得抱紧了双臂。羽睫低垂，一件外袍却以最快的时间，带着温温的体温，盖到了她的身上。
　　她抬眸那一刻，却对上了帝辛复杂的眼光。
　　他说：“妲己，孤称之为，一见钟情，再见，已倾心。”帝辛笑得好看，手紧握着司暮的柔荑，生怕一放下，司暮便会消失不见。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司暮喃喃的念着这八个字，神色恍惚。
　　恍然间抬头望了望天上的一场盛世烟花，绽放的明媚，倾尽了天下，最后艳丽的芳华。烟花虽然易逝，可是那转瞬之间的芳华，倾尽了天下的繁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帝辛的眼神也有些恍惚了，那烟花绽放的太好看，也太决然。绽放过后，华美完全，便会通通，通通的，消失不见。
　　可是，它却依旧绽放，仅留下，一时的芳华。只是那一瞬间，便足够让它消失，像是再也不存在一般。
　　司暮愣愣的看着那漫天的芳华，盛世的烟花，却是口不能言。大红色的喜袍还挂在她的身上，彰显着喜庆的颜色，可是此刻，却意外的显得，有些悲凉的落廓。
　　帝辛却是转过身，一把抱着司暮，像是起誓一般安静的开口：“苏妲己，此生，我帝辛，定不负你。”他说的是我，却不是孤。
　　司暮没有言语，任由他抱着，感受他身上的体温，却始终，不发一言。无动，于衷。
　　风吹起了两人红色的喜袍，格外的好看，和着这漫天的烟火，意外的明白。像是血染就的颜色，哪么，意外的，美丽动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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