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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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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错过的时间不会回来的，请你记住这一点。”
有谁在遥远的彼岸，对着少年自己说这句似乎早已忘却的话。
01.
我遇见少年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的脸上混杂着一种少年与孩童的气息，比例相当完美。
那时候他狠狠地踩着一个人的身体，眼瞳里面露出交错闪现的恨意与天真，像是夏天的泉水，一点一点流出来。
阴暗的小巷里面，雨水和着血一起扬起。
我整了整帽子，确认自己没有问题之后，向着少年眯起眼睛，“你好。”“你是谁？上头没有人派你过来接我吧？”少年奇怪地看着我。我摇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我满意地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别管这个。可是我知道你，钟无期，化名夏末。”
他的神色略微闪了闪，然后装作满不在乎，“你查了我的档案？嘁，上头派来的人，就是无聊。”
我笑了笑，没有接过他的话，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跟我走，我会带你离开这种……”我犹豫地望了望身后的酒吧，没有说下去。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希冀的眼神，再次整了整帽檐，“不信我？”
“嗯。”他的眼神相当冷漠，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我无力地自嘲，是，我来晚了。
“算了……还是跟你走吧。”他踢了踢石头，哐啷哐啷的声音很快被雨声掩埋，“在这里下去，我也腻了。”
02.
我亲眼看着他在一点一点地变好，用了三年时间。
我固执地让他叫我终年，虽然我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我的真实名字。我想他会很快忘了我，在很久之后又会记起我。
为什么我这么笃定。因为任何人都一样。
黑暗里面他正在试图弄一根烟，打火机开了三四次还是没有好。我知道他没有抽过烟。
闪烁着的明明灭灭的光，在黑暗里面有点吓人。
我停在木制的台阶上，狠狠地踢了几下，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力以后开口，“不要这么做。你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你是谁？”他没有再摁打火机，“有资格命令我？”
我笑了一下。他果然很叛逆——或许是我来到的缘故。
“你会知道的。现在，我只是终年。”我回答他。这种情况，我已经见了太多太多次——那么久的时光，足够我把次数遗忘。
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么终年，别再命令我。”
我苦笑一声，这不是命令，这是劝阻。因为我的到来，太多人不再单纯。我这是第一次尝试以这种身份出现，却没想到会这样。
后来他又几次试图开口，最后却还是径自走到了房间里面做作业。
03.
后来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他在学校的事情。
没有父母的他总是让我去当他的爸爸去开家长会。一开始老师对我还总是冷淡，后来慢慢眉开眼笑起来。
我知道少年很争气。
这已经是他十七岁的事情了，距离我第一次看见他，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时间，他变成了一个眉眼俊朗，眼眸漆黑的少年，单薄的身子穿着宽大的校服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锁骨。
而他也慢慢变得冷漠疏离，也许是因为作业。我想。
他已经开始慢慢忘记那些曾经的事情，包括在酒吧，包括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差点杀人。
我想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自己埋在作业里面，像是埋在时间的流里。
总有一天他会忘了我。忘了这个曾经陪伴他太久的……我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有一天说，他想喝酒。我的眼神迷茫了很久，本来想说等到你成年以后就可以喝酒了，却始终说不出。
“终年，我是不是很叛逆。”说这话时他修长的食指不安地交错着，我没有说什么。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毕竟人生就那么一次。
更何况，他已经很努力了，不再是当初十二岁时那个冲动的酒吧招待。
04.
他十八岁的时候，考完高考。
而那时候他已经出落得相当完美，时间让他变成了一个好的……男人。
他会经常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旁边是蒸腾着热气的咖啡，背后有太阳灼热却安静地照射下来。
成人礼之后，他就不再那么叛逆，我知道。
后来我去他的学校看他的分数，看他已经成为知名大学Q大的学生，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然后弧度又慢慢降下来——他会很快忘了我。
所以，当那天他去学校领成绩单的时候，我又孤独地上路了。我本来就不需要行李，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对他讲。
我只是留了个纸条，上面写着，“无期，我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名字。我总是叫他夏末，每每当我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会想起人们叫我的时候一样的表情。
那种隐忍、难受、怀念却又期待着的复杂表情。
我走的时候就像他的化名一样，已是夏末。聒噪的蝉在一旁吵闹，似乎准备祭奠这个夏天。
05.
我最后一次遇到他，是在一个学校的开学典礼上。他已经是某某公司的副经理，如鱼得水，笑容无可挑剔。
只有我知道，他曾经那么叛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会去那个学校？
我不过是作为某个学生的家长，陪着他坐在那里。看着舞台上沉稳的他，时光似乎又倒流到他刚上初中的时候。
每一次，总是大同小异，不过惊喜却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我现在旁边做了个乖孩子，好学生，不会像他一样说“有资格命令我”。
可是我还是无比怀念他，就像很久之后他怀念我一样。虽然此时此刻，我想他已经忘了我。
忘得如此彻底。
回去的路上，我发现夜晚星星很漂亮，我也记起他曾经和我一起看着满天的繁星。
06.
我真正的名字不是终年，是青春——人们总是这么称呼我。
而终年这个名字，也不过是我随手扯出来的罢了。
少年无期，岁月终年。
我现在才意识到少年的名字有多好——钟无期。终无期。
如此而已。
错过的时间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我已经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在他不注意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记住了这句话没有，但是我希望他会记住，记住我已经离开，记住青春不会回来。
记住时光，记住曾经发生的一切。记忆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