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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No.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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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雷娜会面了短短了十几分钟,安德烈就终止了对话,安琪纵然不甘,最後也没出声反对,母亲近乎哀求的眼神让她所有倔强脾气在一刻消散无踪。
雷娜是一个没有未来与梦想的女人,安琪看着她深黑色的美丽眼眸,只觉得悲凉无比。
安德烈的囚禁与虐待磨去了她的所有傲气,让安琪更加悲哀的是,她可以想象自己在他的教导下终会踏上与母亲一样的路。
选择反抗,逃走?
回到了房间的安琪叹气,这时她已不用住在囚室,安德烈对她像是很有兴趣,让她住在一间单人房间,至少有水有电。
世界看似很大,其实不然,只要一日她依然软弱如此,一日也得活在恐惧之下,永不自由。
只有战斗才可以获得自由,变强才能够主宰自己以及他人的生命,安德烈一直把他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可没办法,他强,所以大家都得听他的。
安琪·雷维跟安琪·多拉格尼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必须跟自己作一个了断了,安琪捂住脸,年幼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哀伤,那像甚麽?像一个被现实逼迫着与过去的自己割舍的成年人。
在安德烈手下讨生活,就只有变强跟杀人。
安琪终於知道自己对付狮虎兽时利落地刺穿心脏的本能从何而来,安德烈教导有方,而想必日後她多的是机会把这种招式施展在她的同类身上。
怎麽可能认同这种事?
可是比起道德感与罪恶感,安琪更想活下去。
『对不起,哥哥。』
『我没勇气冲破任何东西,就算活了下来,成为了很强很强的存在,也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安琪了,我也不再是我。』
『即使更大的可能是我会死掉,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去。』
安琪按住双眼,用力得眼球微微发痛,她以为自己会呕吐,可是没有,她连流泪也没有,她只是静默了很久,最後,她抬头望向天花板。
『我一定会再次与你一起,在这之前,我不再是我。』
维持着平衡的天平轰然倒下,安琪心中不存任何侥幸,她必须走出这个恶心的组织,所以良知,理智,道德感都不复存在。
每往上走一步,前一步的阶级就会消失,她一直往高处走,不断失去,失去得越多,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大。
别回头,会变盐柱。
………………………
……
五年。
那简直不是人过的五年,拷问,折磨,抗毒训练,把安琪的意志与战斗反应激至最高点,每招都是杀着,面对敌人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情绪稳定度仅次於雷诺……安琪依然会为纳兹的事所动怒,安德烈为此困扰了许久,最後才叹气屈服,这两年间他是越来越像一个父亲了,安琪搞不懂他在想甚麽。
“小安琪,你是DK最锋利的刃。”
“哦。”
面对安德烈经常性的呓语,安琪选择面瘫脸无视之。
安琪一直没反抗过安德烈,除了两年前他强逼把一颗黑炎龙龙晶镶入她体内之外,她大闹了一顿,最後四肢关折尽被卸下,打了四枝麻醉针才进行了手术。
醒来後发现自己的火焰成了深黑色後,她几近发狂。
安德烈大惑不解,嵌进了龙晶了她魔力提升了一个阶,纯度与攻击力都大大提高了,何况黑龙之炎还有剧毒与腐蚀效果,有何不好?
那是连黑暗也照不亮的火焰,安琪连唯一可以想念哥哥的途径也没有了,回到房後大吐特吐,连杀人也没有这麽恶心的感觉,她终究走上了与哥哥截然不同的路,黑色的火焰,去他的剧毒,她只想沭浴在与哥哥一样温暖明亮的火焰之中。
何况,那是伊格尼尔留给她的东西之一。
只是之後那一年也习惯了,黑焰也的确适合她这个擅暗杀的人,藏匿於黑暗之中也不会被人发现,多好的武器。
两年间,安德烈没让她离开过组织一步,连晒太阳都是不可能的事,每天打磨她的意志与力量,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得极快,手上沾染的血腥数不胜数,安德烈认为她还未有资格执行任务,但却让她杀掉每一个陪练的人,点都即止在组织里是个冷笑话,每场比试都只能有一个存活者。
弱肉强食。
把一群孩子放在一起,斗个你死我活,剩下的就是最优秀的……杀手。
杀人的感觉永远也不会习惯。
只是凡事都有个开头,之後,安琪知道还没到内疚的时候,她还没强到有这个人性的空档,她只有一心一意的执念,哥哥,以及雷娜。
“最近很不容易吧?”
雷娜轻轻抚摸安琪的头,平日在训练室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小煞星安静地坐在病床边,任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揉弄自己的呆毛:“对不起,安琪。”
“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妈妈。”
这两年间,安琪瘦了很多,小时候大囗吃肉长起来的婴儿肥在压力与高强度训练下快速消瘦下去,巴掌大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冷漠的黑色眼睛,她偏了偏头,然後伏在雷娜的大腿上:“何况,就算你道歉了,我的处境也不会改变。”
雷娜微微变色,梳理着安琪头发的手一顿。
安琪又坐了起身,耸了耸肩,拉开椅背站起身:“不要把手放在要害位置,怪难忍的……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背对着雷娜,在指尖碰到手把的那一刻,背後迟来一把怯怯的声音:“安琪……你在怪我吗?”
安琪闭了闭眼,扭开门把:“我不怪任何人,如果这是我要承受的话,任何人都不需要有错,错误由我来解决好了。”
“妈妈,我爱你。”
她走出走廊,已经不会有任何人看守,唯一个枷锁就连接着母亲的心脏。
母亲……必须由她来亲手保护。
翌日,安琪去看雷娜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服毒自杀,那个与自己有着微妙相似的脸孔静默地合上双眼,脸色已经开始灰败。
内心像是崩掉了甚麽,安琪坐在病床边,像每一次前来探望雷娜一样,困惑了许久,最後还是没有把镶在母亲心脏上的微型炸弹弄掉,那根本无关要紧,真正让雷娜不获释放的,是她对安德烈的爱。
世上可以爱的人那麽多,为甚麽偏偏要选一个伤害自己很深的男人来爱呢?
可笑。
安琪内心的那根名为理智的线终於被压断,狂暴化的庞大魔力犹如实体化一样撕裂身边的所有事物,她杀掉了所有守卫,轰烂每一道墙,最後杀掉雷诺,来到安德烈面前。
他张开双手。
“小安琪。”
安琪不发一言,冲上去,拳头贯穿安德烈胸腹的那一刻,她愕住了,甚麽?她击中了这个男人?不可思议,她联想到他带给她的恐惧感与战悚感。
“我爱你,小安琪……你除了杀人还能干甚麽呢?”
“够了,爸爸。”
安琪掐住他的喉咙,他的要害就在她手中,随时可以结束他的生命,毁灭他的存在,这个擅自破坏自己生命的男人,她幻想过一千次杀掉他的场面,每一次都没有犹豫。
“安琪……咳!……你在犹豫甚麽?”
安德烈笑起来,喉咙被掐紧使他无法清晰地发音:“你想离开吧?你想破坏一切吧?杀掉我,然後去胡作非为吧,哎,我觉得我早该转行当强盗……”
“不。”安琪咬牙切齿,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要妄图操纵我的命运。”
“呵……”
安德烈笑了起来,像每一个有苦衷的人,笑着笑着,就失血过多而亡,安琪不为所动,亦不想开囗问他『你为甚麽要这麽笑』,她不要听任何辩解,伤害已经做成,她永远回不去她最想去的地方。
安琪看着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孔像雷娜一样渐渐没了血色,然後转身离开。
这五年,杀手本能已深入骨髓,就算杀掉任何人,都已经补不回她所失去的,或者安德烈说的是对的,她除了杀人,的确甚麽都不懂。
不过,无论如何,那都与安德烈无关。
走过迂回曲折的路,终於推开大门,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安琪却意外地平静,她终於自由了。
去哪里都好,在这一刻,安琪发现自己不敢去找纳兹。
怎样跟他解释黑色的火焰?怎样跟他解释自己杀了多少人?安琪只觉无比疲倦,她眯起眼睛,仰望太阳。
去哪里,朝甚麽,都好。
只要一直呼吸自由的空气,她就能活下去。
…………………
………
最後,安琪选择了一间最近的公会落脚,名字很奇怪,叫妖猫之宿。
印章盖在左腰,她有种不太愉快的微妙感觉,最後在温蒂兴高采烈的微笑下飘移了半会终於点头。
会加入妖猫之宿,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温蒂。
在附近城镇休息的安琪打发了缠着温蒂的流氓,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有着久违了的龙的气息,虽然稀薄得很,也让她觉得怀念。
然後温蒂邀请她到附近的咖啡厅吃饭,算是答谢她的帮忙,安琪无可不可地耸了耸肩,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咦,你是灭龙魔导士?”
温蒂结结巴巴地介绍了自己之後,安琪惊讶地扬眉,上下打量了她,随着安琪锐利且具有穿透性的目光,温蒂不安地交握着手,怯怯地望向她:“……我、我……没有说谎……”
“嗯,我知道你没有说谎。”安琪皱眉:“魔力好弱,但也不是连龙的咆哮也发不出来,为甚麽刚刚不用?那几个只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
“我不擅长战斗……”
“没有不擅长战斗的龙,虽然火系的确是攻击系……”安琪一顿,望向对方有些受伤的表情,便改囗道:“可能你没经过系统性的训练吧,怯战?其实风也有很大力量的……把空气不断压缩,会是很方便的利器。”
温蒂吸了囗杂果宾治,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解地仰望着认真起来的安琪,却笑了起来。
“大姐姐好厉害啊!”
“……会吗……我还真不清楚现在人类的平均水准。”
安琪托着下巴,不知道哥哥现在长甚麽样子?一定会是很好看的吧……
“那个,大姐姐有公会吗?”
“公会?那是甚麽?”
“那是……”温蒂蹙起眉,苦思了一会,终於道:“就是很多魔导士在一起,然後接任务赚钱的地方,每一个魔导士都有自己的公会!”
“……你是哪个公会的?”
“啊……?妖猫一宿!”
安琪把馀下的咖啡喝光,招来侍应结账,朝她微微一笑:“好,就去你那间吧。”
温蒂是天空之灭龙魔导士,纯净可爱,娇小身体抱起来也很柔软,除了那只随行的白色怪猫夏露露之外,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而且莫名奇妙地很崇拜她,安琪捏着下巴想,只不过是把偷袭她的魔兽秒杀了而已,她的S级实力已经在加入的第一年获得肯定,能够接S级的任务,为此温蒂闷闷不乐了一会,因为她没办法跟安琪一起去执行S级任务。
安琪觉得,或许自己是应该讨厌温蒂的。
因为除了性子没那麽怯懦之外,温蒂活脱脱就是曾经的她……不过身为灭龙魔导士,也真的弱了点……安琪抹汗。
自从加入公会之後,会长替黑户安琪弄到了个身份证之类的东西。
在写上名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最後还是写上『刃·D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