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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发人 黑暗里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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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窗上的云漫卷着,泛出一种仿若象牙色般的浅黄。这是阴雨天气的前兆。
六太躺在元洲府内一间地室的屏风后的床榻上,目不转睛地、呆呆地透过天窗望着泛黄的云彩。他抬起无力的手轻轻触了触系在头上的红色丝线,连续不断地空荡荡的感觉从身上一阵阵涌起,夹杂着一种莫名的不安,使他无法沉下心来细想什么东西。
屏风外传来骊媚轻声哼唱的声音,大约是流行在雁国北方的曲子。
“骊媚会照顾孩子啊?”听到这歌声,六太起身从屏风后走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
见到六太若有所指的笑容,骊媚顿时羞红了脸。
“啊,是……”
“骊媚以前有过孩子!”
“以前有过夫君及孩子,但在骊媚奉召入官时就分开了。那都已经是先帝时代的往事,算起来……他们应该有相当大的年岁了。”
“他们没有一起加入仙籍?”
“夫君说他不愿意。”
“原来如此……”
身为国府以及州侯的官吏是不得不加入仙籍的。然而……在升仙的同时,也会面临许多离别。在天罡规制中,双亲及妻儿皆可同时加入仙籍,但是兄弟姐妹却不在其列。这些无法升仙者,只要成为国管的有缘人便可升仙,但是这样的特例却是少之又少。
“骊媚的下属呢?”
“怕是——”
骊媚和六太的谈话被来访者打断。这来访者便是更夜,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女官打扮的侍女。
“我来给六太送些吃的。六太身体还好么?”
更夜将食物送至六太身边,随口询问。
“还好,只是还是有些在意……血腥味”
六太耸耸肩,却在不经意间瞟到停留在门外的侍卫时,不由得愣住。
——那个颜色,竟然是
门外的侍卫身上伏者一个身影,大约能辨认出是人的姿态,全身都被黑色的袍子遮得严实,门外褐黑色的背景下看不出面容。然而六太却能够毫无犹豫的肯定,不是凭借眼睛,而是凭借本能,一个身为麒麟的本能。
-——那黑色的袍子下,隐藏的是金色的头发。
“更夜,侍卫身上的那是……”
像是料到了六条这样的反应一般,更夜放下手中用来削馒头的小刀,带着微笑转过身,招招手示意侍卫将身上的身影交给屋内的女官,由两名女官架入室内。
“果然同族之间的感觉会灵敏一些吗?我本来不想麻烦六太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这样还是被六太看到了。”
女官将全身裹着黑色袍子的黑色身影扶上屋内的座椅,更夜在示意她们和门外的侍卫都退下,关上了门后,轻轻撤下了裹在身影头上的黑袍。
一瞬间,室内变得明亮起来。不是因为从天窗射进来的微弱的夕阳的余晖,也不是应为因为室内闪烁的烛光。
骊媚用羊乳喂养过婴儿后从屏风后走出,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不由得惊叹道
“天帝啊,这究竟是——”
从黑袍中倾泻而下的是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这被黑袍裹住的身影,竟是个……麒麟!
“我在海边发现了她,沾了一身的血,虽然已经用野山泉水都擦拭干净了,可她还是昏迷不醒。我想也许六太会知道些什么,所以……”
六太沉吟不语,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安的神色。
——沾染了血迹的麒麟,是一定要用云海的水清晰才能够彻底去除血腥味的。而且,就算清洗过,由于血而造成的伤害也是无法立刻消除的。
“更夜,可以弄些云海的水来么?”
待骊媚用云海之水擦拭完由更夜带来的麒麟的身子,元洲城内的更夫已经敲响了二更天的鸣锣,凛冽的月光从天窗里直泄下来。
“台甫,您先歇息吧,这位……麒麟大人由下官守着。”
六太点点头,用疲惫的眼神望了一眼正昏迷在床榻上发着低烧的同族,有些不舍地躺倒了屏风外临时架起的床榻上。他也正同样受着鲜血的煎熬,全身无力的感觉让他无法在支持着清醒的意识,在床榻上沉沉地睡了去。
女子醒来实在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入房间的时候。感受到眼光的温暖,她有些疲惫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
——看不到。
她在心底对自己这样说。
从耳边传来轻洗绵长的呼吸声。女子试着动了动手,轻轻地、试探着向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探去。
“您……您醒了?”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女子立刻收回了手,向另一侧偏过头,合上眼,警惕地不再言语。
过了好久,直到清晨的味道不断地钻入她的鼻孔,再也无法妥协就这样躺在床榻上时,她在再一次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做起来,然而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你现在还不能动,最好再躺一下。”
从耳边传来一个新的声音,和刚才的女声不同,能够很明显地听出的男声,而且,还是个……小孩?
“梨煞……去哪里了?”
从她清醒过来开始,就发现梨煞的气息早已在身边当然无存,这让她感到很不安。
“梨煞?”
“是……穷奇。”
“穷奇……那是,你的使令么?”
女子不再讲话,只是睁开看不到的双眼望着一片的黑暗。
黑暗里看不到过去,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