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雨尽水青

1、１ 混混沌沌，

　　混混沌沌，迷迷糊糊。
　　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不，一个遂道。
　　你看见周围漆黑一片，开始挠头认真思索自己前一秒在哪里。
　　于是你忽然意识到前一秒你也在这黑暗中寻找出路。
　　再之前？
　　再之前。没了。忘了。
　　在这里走了很久。黑暗的空间让人容易迷失方向丧失知觉。据说，这种黑暗会把人逼疯。
　　很久没有听见鲜活的人声。耳边撕扯而过的风声，空洞得仿佛另个世界而来的幻觉，有种震耳欲聋的压迫感。
　　你已经忘了时间。
　　你只记得，要往前走。

　　长长的、长长的路，只有脚下踏着的是真实的路途。
　　穿越时空的隧道，总会走到底。

　　总能看见光明的哟，鸣人君。

　　*

　　“火之国中木叶村，战争笼罩的地域哟。这里有我们的爱啊，我们不离的家……”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进视网膜，抽掉大脑里的空气和一切思绪。你有一瞬间的眩晕，在太阳穴突突的刺痛中不得不蹲下身来。
　　依稀听见有孩童的嬉笑声，像是在颂念家乡的童谣，轻快的言语中隐约可辨的歌词却夹杂着沉重的意味，像是在悼念逝去的什么。

　　你感到有人在摇晃你的肩膀，语气温和关切询问。
　　战争时期的人们，互相协持已成了习惯。甚至捡一个人回家也只是小事。
　　你睁眼看眼前人眉眼温柔，黄发蓝眸，晕沉中只觉似曾相识。
　　你用力地闭眼，睁眼。
　　幻觉消失。

　　“战争的英雄啊，名唤宇智波带土，用生命造就旗木卡卡西，那另个英雄……”
　　童声渐渐远去，你开始捕捉不到那些稚嫩的声音。

　　波风水门。四代目火影。
　　或者说，久违的父亲。
　　他的形象没有照片微微泛黄的沧桑边角，也不是画纸上因为艺术加工刻意精致的违和。
　　如此真实如同3D建模，触手可及。

　　你只是单纯地开合着嘴，干涩的唇上下贴合又张开，唇上的干裂的皮互相摩擦带来奇怪的感觉。却终究没有说话，只引起气流微的颤动。

　　“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他回头朝一人如此说，语气平缓淡然。
　　白色头发，背上的像刺猬的背刺，一贯的护额上一个“油”字。笑得不着腔调，眼角微的抖动。太过熟悉的动作神态，在刚离别的那几个午夜时常看见。
　　“好色仙人……”
　　喉结滑动了两下，那个称呼并没有被记忆覆到生灰，只是再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却已经有种陌生的酸涩感。
　　你想起了那些岁月，取材旅行、艰苦修炼。
　　你想起了那句“思念之人所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归处”，还有纲手婆婆默然无言垂首落泪。
　　还有……那根并连着的冰棍。

　　你一直不相信的，却不得不去承认的。
　　是啊……好色仙人……他怎么可能会不在了呢。
　　那个陪伴了你那么久的，如父亲一般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在了呢。
　　他分明该是笑得浪荡，四处云游风流潇洒，最终与纲手婆婆偕老此生。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啊，甚至现在，他和自己的父亲就站在自己的跟前。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不在了呢。他们……为什么都不在了呢。

　　“诶？还真是没礼貌的小鬼。”
　　“自来也老师，三代还在等你。我来照顾他就好。”
　　“哎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这小鬼挺像你的……”

　　你看着他笑着，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一步一步离开，想叫住他却又没有。时间定格的一瞬胸口忽然遭受巨大压力，酸涩也好胀痛也好，突变的情绪让你止住话语顿住脚步。你意识到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

　　“虽然说自来也老师的书……但是这么称呼的话……”你看见自己父亲一脸的为难，却隐约有狡黠的笑意，停顿之处不知是省略了哪些字眼，有些皮皮的笑。阳光洒下，一片温暖。
　　这是你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父亲，不是山壁上的火影颜岩，不是缥缈虚无的灵体，不是执行任务时候的公事公办。
　　你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你看到的是最平常的他，不加掩饰的真正性情。

　　“好吧，那么，需要我送你回去休息吗。”波风水门笑着扶过你的肩，自然得如同多年的好友。
　　“我……没有地方住。”你有些迟疑地开口，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拒绝，却隐隐的期待，心脏在胸腔内加快跳动。“能不能，住到你那里呢。”
　　波风水门微微笑开，伸手去揉这个与自己何其相似的少年的头，一派温柔：“我叫波风水门。你呢。”
　　“……漩涡鸣人。”
　　你忽然伸手去拥住他，像小时候看见的身边的孩子们那样做的，拉住亲人的手抱着他们撒娇。
　　波风水门有片刻的呆愣，那片刻身体的僵硬几乎让你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推开的错觉。末了还是任由着少年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真切的体温和心脏的搏动是让人心安的良物。

　　*

　　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你梦见很小的时候没有人在乎喜欢你。他们远远地看着你，肆意地嘲笑，叫嚷着“怪物”、“没有父母的废物”。
　　你在梦中看得真切，那种漠然的、不屑厌恶的眼神，却又是好奇，像在看滑稽的小丑。他们看着、等待着你出丑来娱乐他们。
　　小孩不懂掩饰伪装心情，不会像大人那样默默远离。却同样伤人。
　　你咬着牙努力分辨着，说其实我也有父母。
　　他们清清脆脆的笑声，翘着嘴角说，你的父母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爸呀。是他们不要你了吧。
　　不是不要我了……是他……他只是暂时离开了。
　　他会回来的。
　　他们炫耀似的扑到父母身上，腻腻的声音撒着娇，要吃冰棍或是鸡腿。
　　你眼中的他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扭曲，透过一点点的湿润水汽中只能大约看见不同色彩的光。他们的笑声仿佛是从亿万光年外传来，途径一个宇宙而被分解成无数声波的颗粒。
　　忽然就听不见了，清晰得听不见了。像镜头定格，1.1倍漫放，你的瞳孔因剧烈情感放大。
　　你深吸一口气，寂寞的液体逆流回去汇聚成辛酸在胸膛内积郁流转找不到出路，最终你大声冲着那个方向用力地喊叫，喉咙被撕扯得生痛，音破开了传到大脑神经听觉系统奇异地可笑。
　　那种东西，我……
　　我……
　　——我才不稀罕！
　　黄发的少年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笑，活像个疯子。

　　…………

　　坚持了那么久的樱发暴力女叉着腰在耳边大吼一声“鸣人”。
　　你堪堪回头在少女面前笑得像个白痴。
　　啊？小樱你说什么？
　　唉……真搞不懂你有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春野樱皱起眉尖无奈地叹口气。
　　喂鸣人，你最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诶？
　　你露出茫然的表情，发出无意义的疑问单词，半响后才一脸彻悟地哇哇大叫起来。
　　哎呀小樱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啊——
　　春野樱绿色的眼睛，视线停留在你的脸上，难得的柔和。
　　我说的是最重要、最喜欢的人。
　　我说的是爱。
　　鸣人，你明白吗。
　　她有些自嘲地叹气，态度却严肃无比，她越来越像她的师父，成熟了的女人，看透了世间太多离别生死变得沧桑，不再做少女旖旎的梦。
　　鸣人，你对我，也许只是小孩子的喜欢，只是单纯的一个仪式，觉得应该有一个喜欢的女生的仪式。
　　鸣人，你好好想想，你最希望抓住的，是谁的手。
　　你看见她的樱发被风拂过带起几根发丝轻飘。
　　你想起那时对她说，樱你头发留长更漂亮时她也是如此认真的脸庞，一字一句说我们都应该明白责任。
　　小樱。
　　你挠挠头，还是那份笃定的笑。
　　我以后一定要娶你为妻啦。
　　笨蛋。她侧了脸翻了个白眼——暴力女就是这样的性格，如若是对着雏田姑娘说么说，她听了心上人这话八成又要回复几年前的羞涩胆怯，脸上泛着红晕，对着软软的手指半响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即使是娶为妻子也不一定是最爱的人。鸣人你懂不懂。
　　她说完这句话又忽然反应过来，叉起腰装出凶狠的模样来掩饰刚才说错话的尴尬，树间有几只鸟雀惊起扑啦啦地飞向天际。
　　谁会当你的妻子啊漩涡鸣人你不要再做梦了——

　　…………

　　画面一转你发现自己身穿铠甲牵着小宠物九尾身处幽暗森林，任务是要歼灭敌人就出被困的王子。
　　你一往直前有如点了火的火箭再无法回头。一路杀敌小狐狸时常爆发却无法阻止红色血条慢慢下降。
　　最终BOSS宇智波斑在你面前倒下时语气平缓：你会后悔来到这里的。漩涡鸣人。
　　那倒像是看破尘世荒凉寂寞如海底冰河发出的感言。你顿悟是宇智波斑那堪比童年要当科学家梦想一般的“月之眼”计划欺骗了世间众人之后发现再也无法继续自欺。
　　你撑起只有一丝血皮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骨头好像断了几根严重影响行动。不过那没关系，妖魔鬼怪如药师兜变身的千年大蛇甚至最终老妖怪宇智波斑都已经被解决，你所要拯救的王子就在不远处冲你温柔微笑。
　　你的心才安定了甚至不到五秒。
　　身边一直提供法力MP的红毛狐狸忽然暴起冲着你努力那么就只为保护的那个人。
　　同归于尽。
　　你站立在原地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轰轰烈烈？该说果然就算是跟随了多年的宠物都会背叛？
　　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红色光芒炸开，措手不及，看着那一切的毁灭。突然想起那一句“你会后悔”。
　　你确实已经后悔了。
　　如果不来，如果不来的话，也许他会一直这么平和地活着吧……

　　…………

　　最后的场景是你在黑暗中奔跑寻找着出路，那另个身影站在那端向你挥手。
　　你虚脱的前一秒站到了他的面前，被他拉着走向那个光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