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一颗星》清流风声

7、二、我叫冷雪儿.5

　　这女人，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就不能安分点坐在车里嘛，待会儿不变成落汤鸡回来才怪呢！何旭升这么想着，站起来打开窗户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他一拉开车窗，噼里啪啦的雨点就朝他脸上猛地砸过来，他赶紧拉上窗户。其实他也想了解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这场下得实在太大的雨，他早就下车了。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司机回到了车上，他拿毛巾擦擦脸上的雨水，对谢导和大家解释前面发生的情况。
　　“前面一辆中巴的车轮陷在泥坑里，谁也不肯下来帮忙推车，那些男人就站在那里吵，也不想想办法。还好，现在总算把车推出了坑里，否则，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
　　“通啦？”谢导问。“那个女记者还没有回来呢！”
　　“噢，你说我们车上那个漂亮姑娘啊，这次多亏了她。”
　　“多亏她？”
　　“是啊，那帮男人在那里吵个不停，她跑过去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嘿！那些男人马上跟着她乖乖地推车。真神哎！看来漂亮的女人走到哪里就是一张通行证，她差点都回不来。”
　　“为什么？”
　　“前面几辆车要留她，这女孩子讨人喜欢，一点也不娇气，她就在前面。”
　　车开始缓缓地朝前蠕动，谢导站在车门口探出小半个头，在雨中寻找冷雪儿。他看见站在雨中等候的她，扯开嗓门招呼。
　　“冷雪……这里！”最后那个“儿”子，不知是字本身的原因，还是被大雨吞了。
　　等车子驶近冷雪儿身边，她迅速上车，站在车门口收起伞，用力地向车外甩了甩，对着谢导说道：
　　“谢导，你就叫我雪儿吧。刚才你叫我，听起来像是‘冷血’，好像我是冷血动物。再说，我又不是四大名捕。”
　　她风趣的话引得谢导和坐在前面的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何旭升看着她走过来，白色运动鞋上沾满了黑黑的泥巴，牛仔裤膝盖以下湿漉漉的。蓦地，他发现她白皙的手背上有血正在往下流，就脱口叫道：
　　“你手怎么啦？在滴血！”
　　冷雪儿抬起手背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可能刚才搬石头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便弯腰去拿包，想用餐巾纸擦血。
　　“给你。”
　　何旭升把餐巾纸和护创膏递给她，她侧过脸望了他一眼，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擦去手背上的血迹，贴上护创膏，用另一只手往上按住。
　　“你那样爱表现哪！”他不无嘲讽地说。
　　“我爱表现？”
　　冷雪儿瞪大双眼，用手指着胸口，又气又委屈地怒视他。
　　“像你们这种男人，只会吵架，不然就蹲在车里像只狗熊，如果不是我，恐怕今晚要集体在这里过夜了。说我爱表现，这世上的好男人都死光光了，所以只能由我这个小女子出面，你还好意思说！”
　　“是啊，就剩下你一个好女人。”
　　“我懒得理你！”
　　她脱下外衣，坐下，用餐巾纸擦拭衣服上的雨水。还好，这茄克衫是防雨的，不然里面的衬衣可要遭殃了。
　　何旭升见她紧绷着脸，以为她被激怒了，心里升起一阵窃笑，不免有些得意。
　　他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望着她在擦那件外套，目光移向她两只潮湿的裤管，再由裤管移向她的脸，见她的嘴唇已冷得发紫，恻隐之心便油然而升。
　　我是不是太过份了？就算她爱作秀，毕竟也是为了大家，自己非但没有出一份力，还这样嘲笑她，更何况像她这样一个漂亮的女陔，应该是躲在呵护她的人的怀里，备受娇宠才是；应该是看到自己的手弄伤出血大惊小怪才对，可是眼前这车上的人却坐享其成，有谁会去关心她呢？
　　这么想着，何旭升的身体就朝她身边移动了50公分。
　　“看你，穿着湿透的裤子，还要坐三小时的车，这样你会生病的。”
　　见她毫无反应，他加重语气像在命令她：
　　“还在生我的气？你的箱子不是在前面放着嘛，快去把裤子换掉。”
　　“你叫我在这里换裤子？”
　　他见她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顿时醒悟过来。
　　“你不会想……我要看你吧？”他一脸不屑地说：“谁要看你，女人……我可见多了，还不都是一样。”
　　“你……无耻！告诉你，我宁可生病，也不会在这里换裤子！”
　　她气得脸色发白，愤怒地把手中的餐巾纸向他脸上扔过去。
　　坐前面几排的几对夫妇，听见他们的争吵声，不由回过头来看他们。
　　“嘘……”何旭升示意她放低声音。
　　“哎，我是好意，你……”
　　“谢谢你，我受不起，请你离我远点！”
　　“神经病！”
　　何旭升坐回自己那边，双脚撑在座位上，两手抱住膝盖，气鼓鼓地斜视她：以为你是什么人，不识好人心！我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关心女人的人，谁要理你呀！
　　冷雪儿穿上擦干的外套，两只小腿被湿漉漉的裤管粘住，又冷又难受。这样不行，说不定真要冷出病来，得想想办法。她起身走到车头，把旅行箱拖到座位前，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两个塑料袋，拿出两条干毛巾，剪开塑料袋，用它包住毛巾，卷起裤管，把毛巾绑在小腿上，然后放下裤管，顿时感到暧和多了。
　　看起来她还蛮会动脑筋的，不是那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娇小姐，是个有主见又自信的女人，不，是女孩。何旭升心里默默地想。她父母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旅行？要是我妈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太不安全了。

　　经过一天长途的奔波，晚上七点五十分，大巴终于停在松藩县的一个旅店门口。游客们陆续下车，何旭升跟在冷雪儿身后慢慢走到车门口，看着她吃力地拎起旅行箱准备下去，他先前一步堵在她前面。
　　“让我先下。”
　　冷雪儿对着他后脑勺气呼呼地瞪了一眼。
　　什么嘛，“请”字也不会说，没教养！女士优先，你不知道吗？何况我手里还提着重物……
　　正默念着，感觉手中的行李箱怎么没了，再低头看，行李箱已经在这小子手中，他下车后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进旅店。
　　冷雪儿下了车，站在行李箱旁，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前她还在恼他，此刻却有几分感激，真是一个让人想恨而又恨他不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