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一颗星》清流风声

10、四、萌芽.1

　　翌日下午，汽车驶入被誉为“人间仙境、童话世界的著名风景胜地——九寨沟。
　　一下车，就引来了一片啧啧称羡。今天正好与昨日游黄龙的情形相反，昨天人多拥挤，今天游客稀少，这才是旅游的最佳心境。
　　谢导在给大家介绍景点：“九寨沟主要景点集中在‘丫’字形的树正群海沟、日则沟和则查洼沟。这里的水透明度高达30米，池底各种色泽艳丽的水藻及石灰华沉积物历历可见，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色彩斑斓的色彩。今天我们游览的是树正群海沟，另外两条沟明天游览。现在可以自由活动，我会跟着你们，如果走散不要紧张，请记住一直往前走，车子在前面，四点三十分准时开车。”
　　快，抓紧时间！还好刚才看了那本书，对这里的景点地貌已有所了解，不然的话，真像一只无头苍蝇，离开导游，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去买一本书呢？何旭升这么想着，就下意识地去看冷雪儿。
　　怎么不见她的人影？又跑哪里去了？
　　于是，他走到路中央向前看，没有。不会吧，这么快就失踪了，她该不会是袋鼠出生的吧？他转身走了回来，却无意间看见了她，原来她跑到后面去了，她的行动力也未免太快了点。
　　九寨沟的海子实为高山湖泊，一边是茂密的森林，其千姿百态的树枝低垂在平静的湖面上，仿佛在梳洗她秀丽的长发。湛蓝湛蓝的湖水澄澈明净，偌大的湖面犹如一面镜子，湖底的植物、朽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最奇特的是树正群海和树正群瀑，千万株树丛扎在水中，水流湍急，像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形成一幅树在水中生，水在树中流的奇特画面。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碧蓝的湖水中，居然有游乐甚欢的红色鱼儿，看见那游动着的精灵，众人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地欢呼雀跃，纷纷拿出包中储备的面包喂食鱼儿。
　　他们沿着湖边，依次游览了盆景滩、芦苇海、火花海、犀牛海、树正群海等著名景点。
　　游兴未尽的人们，恋恋不舍地离开这片神奇的土地，汽车载着他们驶向住宿地。
　　办好住宿手续后，游客们来到餐厅吃晚饭，谢导问大家都到齐没有，准备开饭。
　　“谢导，冷雪儿还没有到。“与冷雪儿同住一间房的萍萍说。
　　“你说雪儿，她说有事，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她事情怎么那么多，这儿有什么可采访的吗？”何旭升自言自语。
　　“是啊，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昨天我十一点睡觉，她还没有回来。”萍萍对着她男朋友，“大维，吃完饭，你到我这里来洗澡，反正她不在。”
　　“搞什么鬼啊！”何旭升拨弄着碗筷，也不知怎的，心情有点无缘无故的烦躁。
　　“哎，你叫什么名字？”萍萍问他。
　　“干嘛？”
　　“尽管你凶巴巴的，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很帅。”
　　“你不怕你男朋友揍你？”何旭升抬了下眼皮。
　　“他敢！”
　　萍萍举起拳头晃晃，大伟不吱声，其他人暗自窃笑，她连忙补上一句：“他才不像你那么凶，对我可好了。哎，我说认真的，其实你和那个冷雪儿吧，你们两个蛮般配的。”
　　“对呀！”同桌吃饭的齐声附合。
　　“你们俩正好坐在一起，这也许是上帝的安排。”
　　“快抓住机会，这么漂亮的小姐，那可是千载难逢哦！”
　　一聊起这个话题，一桌人七嘴八舌的，特别来劲。
　　何旭升用眼光扫视一圈，冷笑了两声，并不领情地吐出一串话：
　　“干嘛？你们都想做我的媒人？省省吧，放这种漂亮的女人在身边，就像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爆炸。漂亮又怎样，又不能当饭吃。”
　　萍萍对大伟吐了吐舌头，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
　　“有道理，太漂亮了就没有安全感，这种女人特难侍候，谁要和她在一起，就准备一辈子做牛做马吧。找老婆，还是找我这样实实在在过日子的。“
　　不知为何，萍萍的话让何旭升有些不舒服，他把脸转向她，不耐烦地说：“那么和你在一起，就能做将军啰？”
　　“哈哈！”引来满座的哄笑，连大伟也捂着嘴在偷笑，萍萍恼怒地打他的手。
　　“他欺负我，你还笑！”
　　“好，好，我不笑，别生气，吃饭。”
　　大家不再作声，各自吃饭。
　　洗完澡，外面天色尚早，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何旭升觉得了无生趣。他穿上外衣，双手插进裤兜，走出旅店的大门，漫无目的地朝前踱去。
　　四周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微风吹过，寂静的世界只听见满处的树叶发出簌簌的美妙声。
　　抬头仰望天空，蓝天绿叶碧水，有一种与世隔绝虚幻的感觉，仿佛走进了梦境，他下意识地拍了下额头，这是我吗？我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走在这片美丽的幻境中，可以暂时忘记那个地方，也不要看见那个使我伤心的人。
　　这么想着，兰兰的影子却顽固地跳出来，越是刻意要忘记的东西，她越是会占据你的脑子，只是闪现在脑海里的已不是当初刚认识的兰兰，而是体态胖胖怀孕的她。何旭升郁懑地甩动着头，我该怎么办？
　　他放慢脚步，两眼无助地直视远方。身边的这个世界有如人间仙境，我要是能住在这里该多好！
　　他一路走着，想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影跳入视线中，这里还会有人？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在这冷清的世界里黯然神伤，还有人比我更惆怅的。
　　那人好像坐着没动。
　　他慢慢向那个人靠近，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女人，穿着蓝色衣服，长头发……好眼熟，她……她不就是那个冷雪儿吗？她在这里做什么？
　　好奇地悄悄走到她背后，她在写什么，这么专心？他凑上前去看，见她手中的本子上写道：
　　“湛蓝色的海子像一颗巨大的晶萤剔透的蓝宝石，镶嵌在郁郁郁葱葱的森林里，蕴藏在崇山峻岭中。纯净的湖水清澈见底，连湖底下躺着的树木的胡须都似镜中之物，那么平静，那么安详，那么美得动人心魄。外面的世界嘈杂纷乱，她不管不顾，伸展着美丽的纤肢，静静地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我欣赏她绝美的体态，欣赏她的与世无争，她的甘愿寂寞，她的默默奉献。此刻，坐在她的身旁，倍感身心愉悦，如果我能永恒在这绝美的幻境中，那该是多么美妙！
　　我们人类为什么就不能像这湖水一样坦诚相待，和平共处？但愿我死了以后，也能像这树木一样，静静地躺在蓝色的怀抱里，享受她温暖的呵护和拥抱。

　　蓝蓝的湖水清澈如碧
　　老树安详地睡在湖底
　　那是我不朽的身体
　　永不溶化始终如一
　　我的灵魂在湖面上寻寻觅觅
　　只是在寻找着契机
　　与我的身体合二为一”

　　看到这里，何旭升再也憋不住地笑出声来。
　　“好恐怖！”
　　冷雪儿正专心致志地写着，被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谁？”
　　她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他——这个可恶的人！
　　“是你，这么卑鄙，偷看别人写东西。”
　　“我只是好奇，谢导说你有事出去，我还以为你去深山老林采访了，哦，原来是在这里采访湖水呀！”何旭升戏谑道。
　　“你……”
　　冷雪儿觉得又好笑又好气，竟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写稿也不用这么拚嘛。”边说边挨着她坐下。
　　“写稿？我只是随便写写自己的心情。”
　　何旭升一言不发，伸手就去夺她手上的本子，雪儿迅疾地急忙护住。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想干什么？”她气呼呼地责问他。
　　“把它撕掉！”
　　“为什么？”
　　“活得好好的，写什么死亡心情哪，不吉利。”
　　“没想到你这么迷信，那只是一种想象，想象自己死后的情境不也是很有意思嘛。如果我死了以后，灵魂能够在这里安家，就能得到永远的平静。”眼中闪烁出向往的神情。
　　“你脑子有病啊？这么想死，那你继续去想吧！”他松开了抓着她本子的手。
　　“思路都给你打断了，还写什么，真扫兴！”“啪”的一声，她极不情愿地合上了本子，头转向一边不理他，
　　见她不理不睬，他就有事没事地找话说：
　　“诶，你不怕一个人在这里写啊写的，突然就从湖中窜出一头大水怪，一口把你吞掉。”
　　“那个水怪是你吧，想像力这么丰富。”
　　“你这人很奇怪，昨天在车上，你往下看悬崖时，我就想问你，那么投入的样子到底在看什么？”
　　“在看那片原始森林啊。“
　　“你第一次看到原始森林啊，难怪那么有好奇心。”
　　“谁第一次看到，你才第一次看到吧。”
　　“你就不怕摔下去？”
　　“问得好。我正是在想，有没有动物生活在那片森林中，如果摔下去了，我就在那里造个小木屋。”
　　“你没病吧？”何旭升不置可否地冲她笑了笑。“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你是说如果掉下去？那有什么好害怕的，如果真的掉下去，我会化作宇宙的空气，不会感觉到痛的。”
　　她的回答好奇特，没有一个人会像她这么想，真幼稚！都什么年龄了，还做白日梦！她的脑子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么爱幻想，干脆就留在这里别回去了，这样可以天天活在梦里。”
　　“我也这么想，为什么我不早点儿来这里，如果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块美丽的地方，那有多好。”
　　她眼中梦幻的光彩黯然褪去，脸上向往伊甸园的神情渐渐消失，阴郁占满了整张脸，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那种活了半世人生的人才有的沧桑，凝聚在眉宇间。
　　何旭升感到纳闷：刚刚还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做着美梦，怎么转眼间就阴雨密布，心事重重。
　　女人哪，就是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