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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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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宫里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府里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准备起了年货,我这几天却为另两件事忙的焦头烂额。自从那天从德妃宫里回来后福宜就染上了风寒,太医是请了一波又一波,药是吃了一碗又一碗,皆是不见效果,我和胤禛急的恨不得自己会医术亲自上阵。
太医刚给福宜看过后对我说小阿哥并不仅仅只是感染了风寒,而是在母体里就没有发育好,身体虚弱无任何抵抗力,所以才会受了一点风寒就病的这样厉害。我听了有一瞬间的怔呆,难道我之前的那些担心的确应验了吗?福宜果然是受了药物的影响身体发育欠缺?
在另我担心福宜的同时,我竟发现自己又再一次怀上了孕,这一悲一喜,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福宜生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永和宫里,德妃亲自派了最好的太医来,胤禛更是遍寻京城名医,每天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福宜好些没有,如此这番大家这么努力的想救回他的命,怎奈福宜的病情实在太严重,先天发育又不足,只撑了没几天就殇了。我闻言一急之下只觉得腹痛难忍,丫头吓的急忙叫来太医。太医一见,脸色大变,后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太医才终于全力保住了我和孩子。
事后,太医严肃的警告我以后切不可再发生这种事,亦不能受强烈刺激,否则再来一次这种情况,那就是有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了。我悲痛的点点头,整个人在重击之下整整个半个月下不了床,每天只觉得这一切似乎只是在做梦,只要梦醒了,福宜就会回来,我还是可以看着他长大,听他叫我额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却一天比一天消瘦,人参燕窝端到面前也没有胃口,每天除了定时吃饭外,其他时间就是发呆。为此,丫头急的要命,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可是我就是提不起精神,也没有胃口。
最后胤禛知道了这件事,他好说歹说的劝了我半天,我仍然不为所动,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看着我半晌不说话。
“你生气了?”我看着他既担忧又无奈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开口。他瞥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杯子里的龙井茶道:“要是我生气你就可以吃下去的话,那我情愿生气。”
我静默了一会,慢慢开口:“不是我不想吃,只是真的没有胃口。”
他点了点头,将我拉到他旁边坐下:“我知道,我也不会逼你。只是你这样对孩子没有好处。”他说着看了一眼我的肚子,我亦顺势抚上自己的腹部。孩子才两个多月,如果不说,是根本看不出来的,只是我作为母亲,似乎真的不应该这样。挣扎了一会,我才艰难的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了,就算为了孩子,我会努力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抚上我的肩膀。
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我默默闭上了眼睛。他真的是很了解我,虽然他说不会逼我,却将孩子提了出来,这一招欲擒故纵的戏码我虽然清楚的知道却还是心甘情愿的跳了进去。原来,我爱他爱的那么深。
看着端到面前的燕窝粥,我又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哎,真是娇生惯养惯了,要是在以前让我看到这种补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把它吃个精光,然后再问一句还有没有?而现在呢,看到了这些没经过污染的食物却竟然想吐!我的老天!
“主子,别喊天了,快点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身旁的丫头催促道,我皱着眉头看了两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碗端到手里。
燕窝粥已经烧的很烂了,我闭了闭眼睛,心里安慰着,怕什么,只不过是一碗粥么,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定要勉为其难的喝下去。如此这般想了一番,我皱起眉头,咕咚咕咚的将粥一股脑的喝了下去。丫头错愕的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只差没跳起来宣布我又对补品不恶心了。
我将空碗递给她,她高兴的接过后说:“既然主子又有胃口了,那奴婢下午让人多熬一些来。”
“你说什么?”我咽下最后一口粥,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一眼错愕的看着我,我连忙对她摇头:“不用了不用了,那些已经够了。”
“是吗?”丫头疑惑的看了一眼空碗,好心好意道:“奴婢看主子吃的那么香,还是让奴婢……”
“不不不,我说不用就不用了。”我急忙打断她的话。丫头见我似乎不像说谎,只好点点头,道了声好退出去了。她刚转身一走,我才觉得自己刚才光顾着说话没觉出那个味来,现在定下心来,那个味道又泛了起来,直让我一阵恶心。
急忙拿帕子掩住嘴,我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碗粥而已,没什么的。
这年一过就到了康熙六十年,春天也跟着悄然来临,随着大地复苏,天气转暖,我的胃口终于好了起来,没有了看见补品就恶心的感觉,这样自然胃口好心情也跟着慢慢好起来。
待产的时间离的越近,我空暇的时间就越多,最近我正在做女红,虽然这曾是我年轻时最不会做的事,现在依然一样,只是心情换了,只希望可以做了两件衣服给未出世的孩子穿穿。前两个孩子都没有穿过我亲手为他们做的衣服,我希望这个孩子可以穿上我亲手为他做的衣服,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生活着。
做衣服是很费时也很费力的,我虽然有样本照着剪裁,可我的手工实在不好,裁一件衣服之前要看上半天才敢动手,裁完之后又细细研究半天针脚的缝法,弄的我差点崩溃。我空手试了几次,掌握了一下手感,才敢正式下手。正当我专心致志缝衣服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脚步声,我也没抬头,反正进来的不是丫头就是胤禛,我也不用看是谁,只让他们自己出声就好,我现在所要做的只要尽我所能的把衣服缝好一点就可以了。
“妹妹。”正当我等待意料之中的声音响起时,一个我完全想不到的声音——那拉氏的声音蓦然出现在我耳畔。我诧异的抬起头,一眼看见她手里捧着一盒东西走进门来,还未等我说什么,她就好奇的凑过来将盒子放到桌边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啊?没做什么。”我连忙起身,赶紧将丢人现眼的衣服胡乱的藏到一团布底下。那拉氏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就听我“哎呦”一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了?”那拉氏紧张的看着我。我急忙用手用力摁住指尖,朝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被针戳了一下。”
由于刚才我一时紧张,一不小心就忘了把衣服上的针拿下来,而这么胡乱的被我一团手指恰好被针戳到了。
“针?”那拉氏挑了挑眉毛,疑惑的转到我身边:“你拿针干什么?难道是在做女红?”
“哎呀,姐姐。”被她说了出来,我不好意思的叫出声。我的女红不好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而那拉氏则是最善于这一类的,所以被她一说,我立刻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那拉氏像瞬间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说着,她将盒子拿过来,递到我面前指了指:“这盒酸梅子是我特意过来拿给你的。”
“酸梅子?”我一喜,走过去道:“让姐姐亲自送东西来真是不好意思。”
那拉氏笑了笑:“这是应该的。我听丫头说你最近喜欢吃酸的东西,所以就特意去给你弄了盒酸梅子来,这店里的小二说吃了他们梅子的人个个都生了儿子。”
“是吗?”我轻声一笑,将盒子打开,立刻有一股极酸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煞是满意:“这样说,岂不是要生儿子的人都去他们店里买一盒梅子就可以了。”
那拉氏闻言呵呵一笑,用手绢擦了擦嘴,掩笑道:“妹妹真是会说笑。”
我扬了扬唇角,给她泡了杯茶,她坐下与我说了会话。
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准备要走。临走前,她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我藏在布下的衣服说:“如果妹妹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起身想说好,可是又一想自己缝衣服的水平要是没有人在旁边教一下,恐怕做出来的衣服胤禛也是不敢给孩子穿的。左右思忖了一下,我想,反正我的女红不好她是知道,既然是一家人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不如让她帮我修改一下,我也好不要弄了半天白费功夫。想到这,我轻声低喊了一声:“姐姐——”
那拉氏故做不知的笑意盈盈回过头来看着我:“怎么了?”
“这个……”我把衣服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她抿唇一笑,朝我走回来:“是不是要我帮忙?”
“嘿嘿,我知道姐姐最好了。”我甜笑着。
“你呀,嘴巴这么甜。”那拉氏含笑的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我的衣服左右打量了一番,非常不确定的指着缝好的袖口问:“这边是用一针缝的吗?”
“是啊!”我急忙回答。她听后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指着我好不容易缝好的袖口说:“这里太松了,孩子好动,一动就脱线了。”
“哦。”我点点头,将袖口拿过去拆。她又拿起另一件看了半晌,蹙眉道:“这件衣服的下摆好象大了点,抱孩子的时候容易勾到大人的衣服,只要有一半就可以。”
“哦,好的。”
“还有这件……”
“这件……”
最后,基本上我花费了好久裁出来或缝起来的衣服都多多少少被她指出些了毛病。一开始我还有信心总有一件应该入的了她眼吧,谁知听到后来我是越听越没信心,越拆越泄气,恨不得直接把衣服送到她怀里,然后说上一句“姐姐,我真是没这方面的天赋,还是你拿回去替我把它们改了吧。”
看着我越来越泄气的表情,那拉氏收起衣服安慰道:“其实刚开始学的时候大家都会这样,不要泄气,慢慢熟了就好。”
我感激的朝她笑笑,扬了扬手里的衣服说道:“我一定会把这些衣服重新改好的。”虽然不保证修改的质量,我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好。”那拉氏朝我点了点头,言语中透着鼓励:“那我就过阵子来看效果了。”
经过我两个多月的不懈努力,那几件需要修改的衣服终于被我重新弄停当,妥帖的摆放了起来,接着,我又花费了二个多月的时间做好了几件小肚兜和夏天要穿的衣服。这做衣服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我做到后来越做越顺手,连那拉氏都夸我简直直追她的工夫了,我含笑不语,心道她可知道我每天是带着多么大的爱在努力啊。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十月,我临产在即,每天只能在床上度过,而与此同时十四阿哥要奉命回京述职的消息也一同传来。初闻这喜讯,我的精神为之一震。十四阔别京城三年,如今要回来了,真是另人兴奋。我暗暗观察了胤禛的脸色,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既没有即将见到亲弟弟的喜悦,也没有自己弟弟回来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担忧,每天只是照旧关心着我的状况,仿佛现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我没有胆大到去问他关于十四回来他有什么想法的傻问题,只是暗中猜测了一下也许他也不介意十四是否回来,反正十四只是奉命行事,并且他们也没什么交集。
初九,我顺利产下一男婴。得知消息后全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那拉氏、李氏、钮祜禄氏、耿氏都一一前来道喜,脸上说不出是真的开心还是做做样子,反正我也不介意,只要胤禛是真的开心就可以了。
他立刻摆了家宴庆祝,我名义上的哥哥年羹尧得知消息后也立刻从川陕总督府快马加鞭给我送来贺礼,由此一番举动,我在雍亲王府的地位一时无人能及,荣耀正盛。
很快到了福惠的满月宴上,我抱着福惠坐在胤禛右手边,我们这一桌上坐着几位皇子与嫡福晋。十四已经从西北回来,此刻也在宴会上。他看了一眼我怀中抱着的孩子,神色有些奇怪。
完颜氏略微看了我一眼,笑道:“福惠还有个别名吧,叫六十是吧,名字可真有趣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安静睡觉的儿子,抬头一笑。转眼间正看见胤禛朝我望过来的眼神,忽的就想起了这个名字的由来,嘴角不由得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儿子睡着了吗?”办完自己的差事,胤禛轻轻走近我房间问道。
“睡了。”我笑了笑:“刚刚睡着。”
“嗯。”他点点头,走过来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脱了鞋后坐到床上对我道:“今儿个,我给咱们儿子又想了个小名。”
“哦?”我挑了挑眉,满怀兴趣的问道:“是什么?”虽然我知道年氏几个儿子的名字,可是对于他们的顺序却是不太清楚,所以我还是不要自己乱说一气,免得到时候弄的个乱七八糟。
他微微一笑,往身上盖了盖被子,略带促狭的看着我道:“你猜猜。”我扁了扁嘴,斜睨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就不要作弄我了,我怎么猜的出。”
“你呀。”他笑瞥了我一眼,将我揽到怀里清声说:“叫六十。”
“六十?”我歪头想了想,他这第八子叫福惠我是知道的,怎么还有个名字叫六十的?好奇怪啊!
见我皱眉,他低下头看着我:“怎么了?”
“哦,我在想为什么要取这个奇怪的名字?”我仰起脸,略带不解的看着他。
“奇怪?”他努了努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你不明白?”
看着他的表情好象有点失望,我想了想,我好象真的是不知道他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况且历史上也没有记载,我该怎么去猜?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不知道吧。想到这,为了不太打击到他,我作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他非常真诚的回答:“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吧。”
“唉,你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非常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我希望我们可以有六十个孩子,这样等我们老了以后就会有许许多多的儿子女儿围着我们喊阿玛额娘,你想象一下那个情景啊,该是多少壮丽。”
“啊?”看着他神色认真、充满向往的表情,我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嘴角不停的抽搐着:“你说什么?六十个?你当我母猪下崽啊?”
“嗯?”他一愣,反应过来后抱着我大笑起来,低低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屋内,充满柔和的气息。
“你还笑!”我没好气的瞪着他,已经明白了他是故意在开我玩笑。
等他笑够了,我斜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不笑了?继续笑啊!”
他笑着咳嗽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和你开玩笑的。”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给我们儿子取这个名字只是希望他可以健健康康的活到六十岁,永远都快乐。”说完,认真的看着我。我心中颇为一动,刹那非常感动,忽的伸手反手抱住他,不说一句话。
“哇哇——”
正当我沉浸在感动的气氛中,福惠不合时宜的哭声响了起来。
“睡的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胤禛大为不解的看向我,我面露难色的过去抱起儿子,心中直叹这几个孩子怎么个个都喜欢在他阿玛额娘温情的时候出来搅一把局,难道有了他们我们就只能背着他们才能温存了?
“他抗议了。”我将视线瞥了瞥福惠,胤禛一愣,从我手里接过儿子,非常为难的问我:“难道又要我哄?”
“你比我在行。”我笑了笑,侧身在床上躺下。他非常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轻轻的给福惠哼起了歌。
“你那是什么歌,怎么这么古怪?”我听着从他嘴里哼出来的似唱非唱、似念非念的调子忍不住问道。闻言他朝我板了一眼,说道:“这不就是你以前唱过的那首吗?我就哼了个调。”
“啊?我唱过的?”我万分惊讶的从床上爬起来,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笑的连连摆手,从他手里接过儿子不停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哈哈,想他一个古人唱现代流行歌曲,怪不得我是要觉得听着奇怪了,还是等他哪天有了时间,我再好好教他唱那首曲子吧。
轻轻的哼了首摇篮曲,福惠很快停止哭泣安静的再次进入梦乡。
夜已经很深了,我打了个哈欠,伴着胤禛也很快睡着了。
“那是自然,四哥博学多才,起的名字当然寓意深刻。”八福晋宜心接了一句话,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八爷,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完颜氏抿唇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十四,轻问问道:“爷,你说是吗?”
此时十四正在喝酒,忽闻嫡福晋跟他说话便顺势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正是。”
胤禛一笑,举起酒杯站起身:“今天是我儿满月的大喜之日,我先敬各位一杯,大家尽兴。”说完,一仰头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看着很少喝酒的雍亲王痛痛快快的先干了一杯,许多刚刚还有些没放开的皇子们也都纷纷举起酒杯,嘴里说道:“贺喜四哥,我们就不客气了。”
“大家随意。”胤禛抬了抬手,与我们一桌干了之后准备去应酬其他人了。
“兰儿,这桌你照顾一下。”他伏在我耳边轻说了一句。我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他满意的笑了笑,转身朝其他桌走去。我看了一眼我们一桌吃的正欢的人,没人注意到我们刚才的低语。
“姐姐,你吃。”我与那拉氏并肩而坐,自然时不时的与她说上两句。她朝我点点头,逗了逗睁着眼睛的福惠。
宴会上,各位福晋们都过来看了看福惠,问了我一些关于儿子的情况,而皇子们则大多谈论着关于这次十四回来的一些事情。大家聊的尽兴,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戌时,福惠想要睡觉了。我起身对诸位说了一声失陪,便抱着儿子打算将他送回房间安顿好之后再出来。
因为举行宴会的地方是在前厅,而我的房间是在后面,所以我要绕过一个花园才到。丫头琪儿走在我前面,为我打了一盏灯。
经过花丛时,我的眼角瞥见一个人长身玉立在月光下,清冽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光影忽明忽暗的摇摆着,给人带来一种沧桑而又模糊的感觉。
我停下脚步。是十四,此时他正背对着我。
也许是我的呼吸声惊扰了他,他回过头来,看到我愣了下后走过来:“原来是四嫂。”我朝他淡淡一笑,也回答了一句:“原来是十四弟。”
“哈哈,好久不见了,四嫂。”他看向我,眼神带着朦胧的雾气。我微微低下头,隐隐闻到他身上似乎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
他喝醉酒了?我看着他有些奇怪的举动,心里升出一丝疑惑。
“琪儿,你去让奶娘到我房里等着,别到时找不着人。”我回头对身后的丫头说了一句。琪儿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四,乖巧的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嗯,你快去吧。”
我回过头,正十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支走琪儿,嘴角慢慢浮出了一丝笑意。我假装没看见,岔开话题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哦。”他收回视线,眼睛不知看着我旁边的什么地方回答:“酒喝的快了,有些发闷,所以出来走走。”
“嗯。”我应了一句,点了下头,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寂静的黑夜,深秋的风呼呼的吹在我的身上,我冷的一个激灵,急忙将手中的福惠用大衣裹了裹紧,准备离开。谁知十四忽然朝我走近一步,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这就是我的侄儿吧,叫福惠。”
因为知道他有些醉了,我急忙点点头:“是叫福惠。”
“嗯,长的好可爱。”十四摸了摸他的小脸,朝我伸出手:“让十四叔抱抱。”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福惠递给了他。十四小心翼翼的接过福惠抱在怀中,满眼温柔的看了又看,嘴里轻声说道:“比我家那几个小子小时侯可爱多了。”
“十四弟不要这么讲,弘暟小时侯也很可爱的。”
听了我的话,十四抬头朝我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然后又继续低下头逗着怀里的福惠。
“他要是现在会说话,能喊我一声十四叔就好了。”十四突然沉吟了一句。
我微微愣了愣,随即似自言,又似说给他听的看着儿子道:“福惠会长大的,到时一定会喊十四叔的。”
十四似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福惠该睡了,我先回去了。”我从他手里接过福惠,对上他的眸子道。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转身。我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福惠准备离去。
“蕙兰……”十四的声音急促的在我身后响起。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蕙兰,我——”十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犹豫,只说了几个字就不说下去了。
夜晚的风飘拂不定的吹在我的身上,我穿的单薄,感到有些簌簌的寒冷。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渐渐接近的呼吸声,一股陌生而淡淡的酒味和着风吹来,我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心脏扑扑的跳了起来。
呼吸越来越近,我已经可以感觉到身后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我转过视线,看见十四的手朝我脸颊伸来,他颤抖的指尖正停留在我脸颊几公分处时,怀里的福惠突然一动。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十四深深的叹息声在我身后响起,我恍若未闻的加快步伐。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十五日,十四奉康熙之命返回军中。五月,康熙巡幸塞外,胤禛同行。十一月康熙带领众皇子去皇家猎场南苑行猎,可才刚刚去了几天,七日病倒,急速驻回畅春园的消息就传了回来,闻讯后的整座紫禁城顿时陷入惶惶不安的境地。我虽然知道今年是康熙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可是没想时间来的这么快!一代伟大的帝王即将结束他辉煌而灿烂的一生!
消息传入王府,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担心的表情,那拉氏更是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去佛堂参拜,祈祷康熙快快康复。
十一月九日。一大早,胤禛便早早的起来了,他今天受康熙之命,要替康熙去天坛进行冬至祭天。临走之前,他一再嘱咐我这几天好好待在府里,什么地方也不要去,没有他的命令不要跟任何人走,亦不要踏出王府半步,一定要好好守着儿子等他回来。他表情严肃,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严肃。我认真的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答应了他。
虽然深在府里,畅春园的消息却是每天都有人传过来。从传达的公公那里得知,经过太医的全力抢救,康熙总算暂时稳住了病情,大家为此微微松了口气。可还没能等大家歇上口气,七天之后,不幸的消息再次传来。康熙毕竟年岁大了,虽然太医的抢救让他清醒了过来,可是只撑了几天,便于十一月十三日,戊刻,病逝于畅春园,享年六十九岁。
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康熙病逝三天之后,前几天突然没人来传达消息了,我们一干人都非常奇怪,亦很焦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拉氏本想进宫打探一下,可门口的侍卫拦住我们说没有四爷的命令我们不能出去,那拉氏听后虽然恼怒,可也不敢违抗胤禛的命令,只能回到府里坐等消息。
三天之后,我们等来了康熙病逝消息的同时,也得知康熙在临终之前将皇位传给了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