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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惊魂 ...

  •   高无庸的话嘎然而止在我和十四近乎相拥的身上,他错愕的看着我们,眼中充满不信。我惊慌的抬起头,怎么也想不到胤禛会在我和十四两人执手握笔写字的时候突然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深秋的树干上树叶已经掉光,他就站在单调的树冠之下,庸懒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上倾泻下来,他的身后有一圈光晕,刺眼的让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可是我却分明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和十四交握在一起的手。
      于是我猛然惊觉十四还站在我的身后,正一手握着我,一手负在身后。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在我的脖颈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是多么暧昧的情景,而且居然就被我的夫君看到了!一阵震惊后,我终于回过了神,急忙从他手里抽出手来,然后退开一步,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虽然一再跟自己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是心里就是心虚的不敢去看胤禛的表情。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怒火中烧的视线终于慢慢的从我们手上移开,转而盯住了我手下的纸。我顺着他的目光朝宣纸上一看,不禁觉得这一幕非常可笑。
      十四与我执手写字,写出来的却是八爷的名字,而且还被八爷党的死对手胤禛看到!这是多么滑稽、多么荒唐的事!
      胤禛的表情随着看到的那个名字一瞬间变的非常奇怪,他漆黑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冷寂的脸庞毫无表情的看着那两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犀利,最后仿佛要撕裂了那张纸一般。
      唰的一声,一阵寒风吹来,未被压住的宣纸吹到了地上。我和十四相看一眼,最终还是十四弯腰捡起了那张纸,顺手将他拿在手里,上前一步疑惑的问道:“四哥,你怎么回来了?”
      胤禛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被他拿在手里的纸,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里?皇阿玛正要召见你。”
      “什么,皇阿玛召见我?”不知是不是有意,十四也忽略掉了第一个问题,着急的问道:“不是还有两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胤禛顺势扫了我一眼,我立刻像浑身被扫射了一样,僵硬的无法动弹。他没有对十四的惊讶做出反应,只是挥了挥手,催促道:“时间提前了,你快点回去,估计来人要到你府邸了。”
      十四闻言稍一停顿,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快朝门外跑去。十四一走,静默的气氛让我立刻不知该说什么好。犹豫再三,我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废话:“你回来了。”
      他毫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眉目未动的看着我。我尴尬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几月未见,他好象黑点,精神似乎也不太好,想必是旅途劳累的结果。高无庸看我们两人默默而立,不禁上前一步,朝我打了个千:“福晋,爷可是刚回来就直奔您这儿,连衣服都没换,您是不是…”
      “高无庸,我让你说话了吗?”高无庸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就眼神一冽的打断他,声音冷锐的连我都颤了一下。高无庸被他这么一喝,连忙闭口垂目的站在那里,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朝可怜的高无庸看了一眼,正想开口说话,谁知胤禛看也没看我,径直朝屋里走去。我愣了愣神,看见高无庸给我使眼色,急忙朝他点了点头,迅速跟上他的步伐,凑到他身边低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他脚下的步子没停,可我却看见他眼中的冷意稍微缓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加快步伐往屋里走去。
      吩咐丫头们泡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我把站在外屋的胤禛叫了进来。他淡然的看着丫头们准备好一切洗浴用品退出屋去便伸开双手等我上前帮他宽衣。他比我高出一头,如果我不仰头的话,那我只能看到他衣服上的第一粒纽扣。他就那么高高的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弹,沉静的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热气腾腾的热水蒸腾出一片片白色的水气,缭绕在有着淡淡熏香的屋子里,产生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也许是很久都没有这么面对面了,我竟有一丝紧张,解纽扣的手也开始不利索。纽扣解的很慢,他的耐心很好,既不催促也没露出不耐烦。
      屋里屋外一片宁静,只有偶尔窗外风吹起落叶的沙沙声以及我们彼此交错而过的呼吸在空气中蔓延,一切显得安静的太过不寻常。
      终于解完了最后一粒纽扣,我轻轻的松了口气,将他脱下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他涩涩的说:“你慢慢洗,我去帮你弄点吃的。”
      见他没什么反应,我便认为他默认了,转身正准备离开,可刚走出没一步,手腕猛的传来一阵剧痛,我诧异的回过头,看见胤禛正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腕,眼中暗涌翻滚。我的心突然剧烈的跳了起来,看着他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燃烧了一般。
      我们默默无语的相看了一会,他一寸一寸的拉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热气从我们四周包围开来,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夹杂在我急促的呼吸声中,压抑的另人发狂。我想说句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刚张了张嘴,他手上的力道倏然加大了上来,把我的手腕箍的一阵发麻,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低吟一声,立刻便撞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害怕使我不敢再动,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紧紧握着我的手也在发抖。
      “你身上都是汗臭味,赶快洗个澡吧。”实在受不了他一动不动却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我情绪的眼神,我别开视线对他说。
      他怔了怔,猛然抬起我的下巴就要吻我。一惊之下,我下意识的伸手一推,踉跄着退开几步,警觉的看着他。
      震惊、失望、怀疑,不解,各种情绪从他眼中纷纷闪过,他复杂而无言的看着我,眸中的那片漆黑再也没有丝毫波动。看着仿佛一潭死水的眼眸,我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何等的蠢事!
      一瞬间的惊慌失措,我想说我不是拒绝他的亲热,只是有些不适应刚才的那个气氛,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他慢慢的放开了我的手,淡淡的瞥开视线跟我说:“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哦,好。”我微微愣了愣,也不敢看他,只留一句我去帮你准备吃的,然后逃也似的逃出了房间。
      直到关上大门的刹那,我呆滞的情绪才像解咒般的恢复,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捏出红痕的手腕,我下意识的抚了抚肚中不安的胎儿,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厨房走去。
      吩咐完厨房回到房间,我心不在焉的找了一本书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洗了很久,直到天色渐近黄昏。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洒在青石的地面上,白色的光点随着天边飘过的云朵左右摇摆,我隐隐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心中一紧,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穿着一身丝制白袍的胤禛飘飘然的出现在门口,清爽俊美的感觉让我移不开视线。我喃喃问道:“你洗好了?”
      “嗯。”他低应一声,朝外面走进来。我稳了稳情绪,将碗筷摆到他面前,尽量平和着语气道:“饿了吧?快吃吧。”
      他没有动,只是凝眸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又窘又急,不禁将视线移到让人准备的几个菜上,自顾自道:“我想到你刚回来,旅途劳累不适合吃那些油腻的东西,所以就吩咐厨房做了一些清淡的小菜,你看着还合胃口吧?”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菜,不发一语。我暗暗庆幸他终于移开了视线,还算满意的也转头看着桌上摆放的几个家常小菜。
      清炒菠菜、番茄炒蛋、凉拌萝卜丝以及紫菜海带汤,绿色、红色、黄色、白色、黑色的搭配分外好看,既清爽又有营养。胤禛显然是对这四个菜的搭配很赏心悦目,淡然的表情慢慢有所松动,只是依然还不太讲话,大多数时间我们是采用一问一答的方式。
      “这次去江南身体还好吧?”我吃了一口菠菜问他。他嗯了一声,舀了一勺汤。
      “你瘦了些,多吃点。”我夹了鸡蛋放到他碗里,他看了一眼,回答我:“劳累总归有的。”
      “嗯,皇阿玛身体也还好吧?”
      “他很好。”
      短暂的沉默后,正当我在喝汤时,他突然低问一句:“在家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愣了愣,我喝下那口汤,有些激动的回答他。他朝我小腹看了一眼,继续问道:“孩子乖不乖?有没有踢你?”
      “没有,他很乖。”我抚了抚小腹,唇边泛起一丝微笑,心中的某个地方似乎开始松动了。
      听着我们两人这么奇怪的一问一答方式,我们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他脸上的柔和顿现,眼中的阴郁一扫而光。我眯起眼睛,发现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整个脸部线条柔和的闪耀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仿佛天上的星星,璀璨而耀眼。我一时沉迷在那样的笑容里无法自拔,越来越觉得他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还没等我细看,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他已经越过桌子将我搂入怀里,整个唇也迅速覆盖了上来。
      “呜…”容不得我半分抗拒,他的唇霸道的亲吻着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震动,我的心里仿佛被火燎了一般,炽热而疼痛。
      他慢慢摸索上我的秀发,指尖缓慢的游移其中,给我带来熟悉的感觉。这几个月来的思念、怨恨、逃避通通扑面而来,我试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紧。慢慢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我认命的靠在他的怀里。
      相思化为泪水,眼泪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我胡乱的抹去眼角不停流出的泪水,在他的吻落下之前消失殆尽。
      他的双手颤抖着,慢慢捧起我的脸,让我与他的眼睛对视。他漆黑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中满含着愧疚以及哀伤,一切的一切充斥着我的心房。我听见他说:“那天,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也有错。”他的眼波闪动了一下,缓缓擦去我还来不及擦去的泪痕,将我轻拥入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受不了第二次。”
      那晚,我们相拥而睡,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任我怎么说也不肯放开,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由他去了。
      看着清冽的月光安静的洒在他的身上,淡淡的白光在空气中泛开。安详与温柔的气息围绕着我们,我反手紧紧握住我们相交的手,将头枕在他的身侧,凝视着他的侧脸。
      胤禛,我的夫君,我是多么爱你。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和十四在一起写八爷的名字,也没有问我十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一切的一切,你只凝视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我们是夫妻,我相信你。”
      相信,多么美好的一个词!看着他已经熟睡的脸庞,我慢慢闭上眼睛,唇边泛起一个知足的微笑……

      深秋,满地的金黄,丫头们已经扫掉了一次又一次的落叶,可是更多的落叶仍然随风而至,看着院子里丫头们忙碌的身影,我口气冷硬道:“算了,你们别扫了,扫来扫去也扫不干净!”丫头们吃了惊了一下,唯唯喏喏的称是后飞也似的跑出院子。巧云看着她们落荒而逃,不禁在一旁掩嘴而笑,我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笑什么呢?”
      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地上的落叶,含笑道:“主子心疼下人重复劳动就直说嘛,何必装做生气的样子凶她们?”
      我抿嘴一笑,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小丫头,你只说对了一半。”
      “哦?”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一丝好奇。我没急着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那些树叶边,指着地下说:“我觉得这样铺了一地也很好,金黄金黄的,像不像黄金毯?”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中露出欣喜的表情:“这一说还真像,就像走在金子上一样。”
      “嗯。”我满意的看着开窍的她,伸出手臂踏上落叶,享受的继续说道:“而且踩上去还咯吱咯吱的,就象秋天的乐章,华美而动人。大自然赐予了我们这么美好的事物,我们应该好好欣赏玩乐才是,直接把它扫了多可惜。”
      我一边说一边看她,巧云听的连连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头一乐,知道自己说服了她,便顺势露出可怜的样子,无奈道:“可是如果她们知道我是想留着这些树叶玩乐欣赏,恐怕会马上告诉胤禛,所以我只有呵斥了她们,她们才不敢去说。”
      “哦,原来是这样。”巧云听完恍然大悟,却又一转口气道:“那她们也是关心您呀,这叶子上多滑,万一主子滑了一下,奴婢们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所以,为了主子的安全着想,奴婢恐怕要去做这个罪人了。”
      我微微一笑,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过九爷最近想再纳个小妾回去事?”
      “啊!”她大叫一声,脸色一变,急忙明哲保身的摇头:“主子放心,奴婢不会去说的。您要走就走吧,奴婢扶着您。”说完,她急忙走上来搀我,我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满足的叹息一声:“嗯,这样才乖。”
      这些日子下来,我已经彻底摸清了这丫头的脾性,她绝对是怕九阿哥怕的不得了,至于原因么,我想估计是九阿哥这人在奴才口中名声不好,好象见过他的人没一个不怕的。
      我与巧云在枯枝上走的兴高采烈,欢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一个丫头突然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迅速朝我福了个身后急道:“福晋,四爷被皇上急召往行宫,说是不过来陪福晋一起用午膳了。”
      “什么?宫里出了什么事吗?”我立刻停住脚步,惊讶的回身紧紧盯住丫头,脑中急速思考着。那丫头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奴婢也不知道,只听来的公公说皇上急召各位阿哥入宫,具体是什么事没说。”
      “那爷人呢?”
      “已经在去宫里的路上了。”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挥了挥手,看着丫头消失在树林后的身影,暗自猜测康熙急召各位阿哥入宫的目的。
      莫非,是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行宫里出现了刺客?
      呸呸呸,我怎么会想到那上面去了,咱们康熙爷可是活到了69岁哪!
      “主子,出了什么事吗?”巧云担心的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我看了她一眼,慢慢摇了摇头,回身往屋里走去。我也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啊!
      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饭,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抬头问一旁的巧云:“今天是几号?”
      “十一月二十六号啊。”她想了想,奇怪的回答我。
      十一月二十六号?!我惊的啪的一声将筷子掉在桌上,含在嘴里的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上下不能。看到我被咽住,巧云吓的急忙端了杯水给我,我匆匆接过杯子急急喝下几口,才将那差点咽死我的饭咽了下去。
      “主子,好了没有?怎么这样不小心?”巧云着急的拍着我的背,一边急急询问。我点了点头,舒了口气:“咽下去了。”
      听到这话,巧云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放下拍着我背的手,担心的直看我:“您可把奴婢吓死了。”
      我歉意的朝她一笑,重新低头吃了一口饭,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是了是了,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号,良妃逝世两周年的日子,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毙鹰事件”的发生日!怪不得康熙这么急召各皇子去行宫,看来是要宣布他与八阿哥断绝父子之情的事了!
      想到这,我浑身不禁抖了一下。这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康熙竟要与他断绝父子之情!
      虽说送康熙毙鹰的确属于大不敬,可是八阿哥真的会傻到把两只将死的老鹰送到康熙面前?就算他对康熙有再多的不满,这样愚蠢的事不是在自掘死路?自己给自己挖坟墓吗?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永世不得翻身的事情?这不是笑话吗?
      我不知道胤禛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可是从他回来后嘴角隐隐泛出的笑意我清楚的知道,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八爷自己所为或者是别人陷害,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都是大有好处的。他不动自己的一根手指,就借着康熙之手帮他除去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世上这么轻松简单的事可不是一直可以得到的。
      看着他对每一个人都冷冷淡淡的,唯独这次是掩不住的笑容挂在唇边,我觉得异常刺眼。虽然我知道对于皇位的争夺肯定是阴谋与血腥并存,但是当真的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人卷入这种肮脏的旋涡时,我还是忍不住的反感。
      胤禛,胤禛,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看到你残忍的一面?我宁可你背着我做这一切,我也不要亲眼看到你登上皇位的手布满鲜血!
      翌日,八阿哥以奏折诉冤,可是康熙毫不理会。
      二十八日,康熙再次斥责于他,朝野上下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出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为八阿哥说一句话。其实这是绝对料想的到的事,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没事往自己身上弄些脏水。
      正月二十九日,康熙再次下诏,停止八阿哥的俸银、俸米。至此事隔已两月有余,康熙再次下诏,可见他是绝不会宽恕八阿哥,而八阿哥也相当冷静,接旨的脸上波澜不禁,让人看不出任何表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静静的蔓延在这个大清国的朝堂上,激烈的皇位争夺已经丧失了一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而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莫非,是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行宫里出现了刺客?
      呸呸呸,我怎么会想到那上面去了,咱们康熙爷可是活到了69岁哪!
      “主子,出了什么事吗?”巧云担心的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我看了她一眼,慢慢摇了摇头,回身往屋里走去。我也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啊!
      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饭,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抬头问一旁的巧云:“今天是几号?”
      “十一月二十六号啊。”她想了想,奇怪的回答我。
      十一月二十六号?!我惊的啪的一声将筷子掉在桌上,含在嘴里的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上下不能。看到我被咽住,巧云吓的急忙端了杯水给我,我匆匆接过杯子急急喝下几口,才将那差点咽死我的饭咽了下去。
      “主子,好了没有?怎么这样不小心?”巧云着急的拍着我的背,一边急急询问。我点了点头,舒了口气:“咽下去了。”
      听到这话,巧云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放下拍着我背的手,担心的直看我:“您可把奴婢吓死了。”
      我歉意的朝她一笑,重新低头吃了一口饭,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是了是了,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号,良妃逝世两周年的日子,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毙鹰事件”的发生日!怪不得康熙这么急召各皇子去行宫,看来是要宣布他与八阿哥断绝父子之情的事了!
      想到这,我浑身不禁抖了一下。这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康熙竟要与他断绝父子之情!
      虽说送康熙毙鹰的确属于大不敬,可是八阿哥真的会傻到把两只将死的老鹰送到康熙面前?就算他对康熙有再多的不满,这样愚蠢的事不是在自掘死路?自己给自己挖坟墓吗?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永世不得翻身的事情?这不是笑话吗?
      我不知道胤禛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可是从他回来后嘴角隐隐泛出的笑意我清楚的知道,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八爷自己所为或者是别人陷害,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都是大有好处的。他不动自己的一根手指,就借着康熙之手帮他除去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世上这么轻松简单的事可不是一直可以得到的。
      看着他对每一个人都冷冷淡淡的,唯独这次是掩不住的笑容挂在唇边,我觉得异常刺眼。虽然我知道对于皇位的争夺肯定是阴谋与血腥并存,但是当真的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人卷入这种肮脏的旋涡时,我还是忍不住的反感。
      胤禛,胤禛,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看到你残忍的一面?我宁可你背着我做这一切,我也不要亲眼看到你登上皇位的手布满鲜血!
      翌日,八阿哥以奏折诉冤,可是康熙毫不理会。
      二十八日,康熙再次斥责于他,朝野上下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出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为八阿哥说一句话。其实这是绝对料想的到的事,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没事往自己身上弄些脏水。
      正月二十九日,康熙再次下诏,停止八阿哥的俸银、俸米。至此事隔已两月有余,康熙再次下诏,可见他是绝不会宽恕八阿哥,而八阿哥也相当冷静,接旨的脸上波澜不禁,让人看不出任何表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静静的蔓延在这个大清国的朝堂上,激烈的皇位争夺已经丧失了一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而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正月过后,天气一日日转暖,当满树梅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嫡福晋那拉氏的生日到了,府里上下渐渐忙碌起来。本来胤禛是不允许我出席的,后来听说那拉氏只是在自家府里搭个戏台,然后邀请各府福晋过来听听戏喝喝茶之类也就同意了。
      热热闹闹的戏台上此时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我陪坐在一旁,反正是什么也听不懂,便选择百无聊赖的自己吃自己的东西,偶尔听她们赞叹两句这出戏是唱的如何如何好,花旦是如何如何厉害什么的,我真是不明白古人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于听戏?
      一旁的李氏看到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口带讥讽道:“妹妹看起来好象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啊!”
      我莞尔一笑,随手剥了一粒花生放进嘴里。自从那天我跟胤禛和好后,胤禛就再没去过她那里,她自然心里非常不舒服,所以此时说上两句解恨也属正常。见我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我们旁边坐了几位各府里的女眷,我比她小却不理她的话,她自然很没面子。冷冷的斜了我一眼,她又加了一句:“如今妹妹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姐姐跟你说话也不理。”
      我顿了顿,慢慢转过视线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姐姐真是说笑了,妹妹因为自己才疏学浅,看不大懂这些精深的文化,所以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姐姐的雅兴为好,谁知姐姐一定要我与你说话,妹妹只能从命了。”
      不等李氏说什么,我口不停的继续道:“那么就劳烦姐姐给我讲一下这段戏唱了些什么吧。”
      说完,我一脸诚意的看着她,李氏的面上红了红,有一些错愕,而更多的是恼恨。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看的身旁的那拉氏抿唇而笑。李氏恼了,恨恨的瞪着我,唇边带笑道:“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可以说是才疏学浅,未免太谦虚了。”
      她拿话激我?我暗暗一笑。笑话,我又不是看不清形势,会在这里由她这么说吗?
      “姐姐不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什么就不愿给妹妹讲解一下这出戏的内容呢?”我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仿佛听不懂她话里含义似的。
      “你——”被我棉里藏针的话刺了一下,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她输人不输阵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独自欣赏。我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的瓜子。当我稀罕听你解释啊!你讲我还不一定要听呢。
      周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九阿哥侧福晋、十阿哥嫡福晋以及十四阿哥嫡福晋都抿唇而笑,也不知她们是在笑我还是笑她。
      收回视线时,我与十四福晋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我记起那次十四受伤,我代德妃去看他,就是在他的府里与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有过一面之缘,她好象很恨我,之后我嫁给了胤禛,我们再次见到,她看到我很惊讶,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就是以前的那个人,但这不影响我们投缘的性格,今天她来到我们府里,我们就聊的特别开心。
      我与她相视一笑,然后喝了两口蜂蜜水,若无其事的继续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真是百无聊赖呀!
      听完唱戏,众位福晋都对今天的戏班子赞赏不已,纷纷说那拉氏真是好眼光,请来这么优秀的戏班。那拉氏自然非常高兴,招呼大家去大厅用膳。
      大厅离这里不远,只要穿过了回廊再下个台阶就到了。我跟在那拉氏后面一起起身,一大群人彼此簇拥着穿过回廊,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那里出事!当一群人彼此簇拥着往台阶走去时,不知身后是谁有意还是无意的突然轻推了我一把,虽然这一推力道不大,可是已怀孕九个月的我,肚子又大又沉,还踩着花盆底,立刻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朝前面栽去!
      前面可是台阶啊!我这一交跌下去,只怕不死也去半条命!只听身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声,有人似乎想拉我一把,可是人多手杂,便越帮越乱,那人不但没拉住我,反而加快了我下坠的趋势!
      孩子决不能有事!这是我向下栽去时脑中唯一出现的念头!可怎奈肚子太大,就算我在跌下去的刹那,用右手缓冲了一下地面,腹部的剧痛仍然是撕心裂肺的传来。
      “啊——”我痛的失声大叫,额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手也痛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主子!”
      “福晋!”
      “妹妹!”
      众人的呼叫声一下子全部涌了过来,此起彼伏的呼喊让我头脑发晕。我痛的连连咬唇,眼泪不自觉的直往下掉。
      “啊,血!”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原本喧哗的人群一下子陷入死寂,周围不少人倒抽凉气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耳畔。我吃力的张着嘴,试图叫发愣的人宣太医,可是疼痛让我的声音轻如同蚊蝇。
      几秒钟后,那拉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急忙冲出人群大声叫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她的声音飘渺而微弱,我已经痛的神智不清了,只知道用手紧紧捂着腹部,另一手支撑着地面。我看到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旗袍蜿蜒流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嫣红的血迹吓的傻了眼,丫头太监们不停奔走急宣太医的声音在周围蔓延,我的眼睛开始模糊。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几位胆小的福晋看到我痛苦的神情以及鲜红的血迹吓的只会不停的重复着这么一句话。我紧紧的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一阵阵排山倒海的腹痛席袭而来,汗珠如雨滴般落下,擦都擦不干净,我呜咽着呻吟。
      那拉氏和巧云焦急的给我擦着汗水,嘴里不停的催促着:“太医怎么还没来?快点去催催!快点!”
      “怎么回事?”正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还没等眼前的人有所反应,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啊,爷!”李氏看见突然出现的胤禛吓了一跳,失声叫了出来。与此同时,人群也很有默契的自动从周围散开。我虽然眼前模糊,此时却是看的分外真切,我看见一脸莫名的胤禛朝我这边看来,当看到我跌倒在地,腿上的旗袍已经被鲜血染红时,他的眼波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他铁青着脸大步朝我走来,一边急急抱起我,一边厉声呵道:“这是怎么回事?传太医了没有?稳婆呢?快点!”
      “是是是。”高无庸忙不迭的应声,一边迅速朝外面奔去。我无力的倚在他的怀里,刚才的焦躁、不安,无助一下子烟消云散,我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只要有他,我就不怕。
      可是他的心跳急促而剧烈,每一下都撞击着我的心房。
      他在害怕。
      “兰儿,你不可以有事!”他用近乎命令的口气对我说。我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吓的忙又搂紧了我,一边抱着我快速朝房里走去,一边一遍遍的在耳边不断重复着:“兰儿,你不要有事,我不许你有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到房间里的,只知道当我疼的厉害的时候,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旁边跟我说着话,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他的声音好听而安静,似乎只有这样的声音才可以抚平我心里的恐惧与无措。
      “主子,您醒醒啊,千万不能睡过去!”巧云焦急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这个丫头,永远都这么着急。我吃力的睁开眼睛,正看见巧云一遍遍的替我擦拭着额上的汗珠,不停的叫着我。稳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看见我醒来,她急忙说道:“福晋不要害怕,有奴才在就不会有事。”
      我困难的点点头,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一切按照稳婆说的话做……
      可是老天,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难产!难产,多么可怕的字眼!我先是摔了一交,现在又难产,我会不会保不住这个孩子?!
      我心慌的看着身旁的丫头不停的给稳婆擦汗,稳婆表情严肃而着急。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我还是生不下这个孩子。
      “快,快去请示四爷,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稳婆在做了最后的努力后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终于要问这句话了吗,看来我蕙兰竟然逃不过难产的命运。苦苦的露出一丝微笑,我咬了咬唇,吃力的跟稳婆说:“嬷嬷,保孩子…”
      虽然嬷嬷派人去问了胤禛到底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可她还是极力安慰着我:“福晋别怕,老奴一定尽力,这只是以防不测。”我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无知的笑容。其实有谁不知道,当稳婆问这话的时候必然是情况到了连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不然她决计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累的闭起眼睛,我想休息一会,外面传来了胤禛爆怒的声音:“什么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两个人都不许有事!”
      他声音之大,里面的我们听的一清二楚。嬷嬷刹时就变了脸色。我吃力的睁开眼睛,欣慰的一笑,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胤禛,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决不许孩子出事!
      “嬷嬷,你尽力就好。”疼痛一波波的侵袭着我,我保持着意识,安慰稳婆不要被胤禛的话吓住。
      “福晋放心,老奴一定尽力保住您和小主子的命。”说完,她用力擦了擦额上的汗,吩咐我按照她说的做。吸气、呼气、吸气……
      “哇——”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彻底终结了我所有的疼痛。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孩子,我的心口一松,呼出一口气,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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