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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离别 ...

  •   “明白了一件事?”我怔了怔,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又开始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喝了一口茶,我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问道:“是什么事情啊?”
      那拉氏波澜不禁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像在叙述事情一般的说出一句话:“我终于明白爷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嗯?”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我朝她看去,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妒意,甚至让我怀疑这话根本不是出自嫡福晋之口。可那只闪闪发光的玉镯正清醒的提醒着我,她的确是这个王府的嫡福晋。
      见我面有懵懂,她的唇角浮出一抹微笑,干净而纯粹:“你可以让爷只爱你一个人,可是你却愿意帮助别人;你可以只一个人掌握爷喜欢这茶的口味,可你却将方法告诉了我。”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像在自问,又像在问我:“你这到底是善良还是粗心?”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有想笑的冲动,我有这么好吗?“姐姐谬赞了。”我道
      “是吗?”那拉氏抿唇一笑,低头喝了口茶:“妹妹谦虚了。我知道这次巡塞的事情有你的功劳,否则爷不会带上我。”她喜怒难辨的口气让我有一丝心惊,连带她刚才一番似夸奖似话外有话的话语更是让我琢磨不透。
      “姐姐,你不怪我擅做主张吧。”我看着她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问。虽然我觉得这次巡塞有可能增进了她和胤禛间的夫妻感情,可是一向淡漠如她,我不敢保证我的这个好心她会不会觉得多此一举。
      她朝我淡定的一笑,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不生气。我心头一喜,急忙道:“姐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
      “应该?”她突然加强了语气,抓住我话中的一个字眼,有些玩味的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神情,我似乎有些明白她今天所这些话的含义了。静默了一会,她只是叹息的摇了摇头,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妹妹,我已经淡薄了这些世俗的事情,所以这次虽然可以跟爷同游让我很高兴,可仅此一次,以后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因为我不敢保证你这样的好心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她说的这里停住了,慢慢的喝了口茶,她将杯子放在桌上人也站了起来:“时辰也不早了,我该走了。”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姐姐慢走。”我在门口默默的看着那拉氏的身影远去,心中掠过一丝压抑的感觉。她最后的一番话是在告诉我什么吗?既然她已经淡薄了世俗的感情,无所谓胤禛到底怎么对她怎么样?那她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后院的那些花呢?至于她说的那些有心人,是不是指那些没有淡薄世俗感情,而是会抓住这次机会好好赢回胤禛心的人呢?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就是这些意思?我盯着面前虚无的空气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转身慢慢朝里面走去。

      秋夜的风很凉,我多穿了一件坎肩坐在灯下等着胤禛回来。烛泪已经被我剪了一次又一次,无数的烛泪纷纷滴落,将漆黑的夜映衬的更暗。我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剪烛泪了,只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主子,夜深了,睡吧。”巧云再一次出声提醒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看着窗外的圆月对她道:“你去睡吧,我不累。”
      “主子……”
      “好了,我再等一会,他要再不来我就去睡,好不好?”对于巧云管家婆似的叨唠,我除了哄骗外别无他法。巧云犹豫着看了我一会,见我眼神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无奈的点了点头,终于先回房去睡了。
      我一边看着忽明忽暗的月亮,一边剪着手边的烛泪。睡意渐渐袭上眼角,我克制的不住的头脑发重。眼睛瞥一瞥沙漏,已经亥时了,他还是没回来。
      他现在真的是很忙,忙到三更半夜都还没有回来。各院的灯一盏盏的灭了,在屋内徘徊的人终于都陷入了黑暗中,月亮明亮的挂在枝头,皓月当空,一片星光洒进屋内,辗转反侧间,只怕是思念更浓吧。
      咯吱
      正当我快要睡着时,伴随着开门声,一阵清风蓦然吹过,犹如清醒剂般,我立刻就醒了。胤禛疲惫面容出现在眼前,已经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带着最后一点光亮照亮在我们周围。看见我起身,他愣了愣:“还没睡啊?”
      “在等你。”我过去给他解下大氅,转身挂在身后的衣架上。一个温暖的怀抱顺势环住了我,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以后别等我了,秋天夜寒露重,会着凉的。”
      “好,那你以后早点回来。”我转过身去,尽量露出轻松的表情。他的神色滞了滞,然后带着些须无奈的跟我解释:“我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
      “所以不能早回来,是吗?”截断他的话,我神色严肃的看着他。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说:“兰儿,你不要这样,我……”
      我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憔悴的脸庞,带着留恋,但更多的是心疼道:“我不是要怪你,只是心疼你这么辛苦,我……”他的眸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拉过我的手将我拥入怀中。
      “你理解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低沉。抚摩到他消瘦的身躯,我轻声问:“吃了吗?要不要叫人……”
      “在十三弟那吃过了。”他将头放在我的肩上,淡淡的答了一句,好象非常累的样子。看着他疲态尽显,我犹豫了,要不要跟他说我这些天考虑的事情呢?如果说的话,是不是又增加他的一项负担?但如果不说的话,那等到事情发生了,我一定会责怪自己一辈子的。
      他洗漱完毕后,就在到床边坐下了。我开始替他更衣,却显得心神不宁,一直在想着到底该不该说。大概是看出了我神色有异,他低下头问道:“怎么了?好象有心事?”
      被他一问,我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整理了一下思路,我问:“最近你这么忙,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我的问题明显让他怔了一下,但随后他就摇了摇头:“没有。”
      我哦了一声,又故意装做漫不经心的接着问:“那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感觉到他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偷偷的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眼中似乎多了一层探究的意味。心中一慌,我急忙低下头去给他解扣子,却发现手中的这颗扣子怎么解也解不开。
      着急中,我的手渐渐变的冰凉。他的身型动了动,然后我的手就被他握住了。下意识的就挣了挣,我发现根本就没有用。
      “兰儿,你究竟要问什么?”胤禛扣住了我的手,温暖干燥的手抚上我冰冷的手指,他动也没动,却疑惑不解的盯着我。我低下头,心中叫苦不迭。我不就是想要告诉你最近要小心八阿哥他们,特别是十三,凡是不要逞强。可话明明到了嘴边,我这会却又说不出了。
      “我……解不开这颗扣子。”糊里糊涂间,我莫名其妙的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就后悔了。他闻言愣了愣,然后发出一声低笑,松开了握着我的手,修长的手指朝那颗跟我作对的扣子伸去。
      解下了扣子,他朝我笑了下,然后在床上躺下,顺手还拉了拉我的衣襟。我长吐出一口气,看着他已经闭起眼才起身吹灭了蜡烛,在他旁边躺下。
      屋外的月亮明亮的照进屋内,将室内的一切朦胧朦胧的展现在我的面前。看着他俊美的侧脸,以及随着呼吸上下抖动的睫毛,心中不忍他受到伤害。思考再三,我轻轻问了一声:“睡着了吗?”
      “没……”他含糊的吐出一个字,眼睛却没睁开。
      “嗯。”我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将头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说:“最近,你要多提防八阿哥他们,叫十三阿哥也谨慎些。”
      “为什么?”他慢慢的问了一句,反手将我的手放在了胸口,似把我的话听见去了,又好象没有。
      “因为——”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我咬了咬唇。这没发生的事我总不能先告诉他吧?想到他们古人都很相信抽签这一说,于是我答:“前几天我去替你求了次签,师父说你最近命里有变数,要小心周围的人,所以我叫你提防一下八阿哥他们。”
      惊讶自己竟能胡乱编出这么一段话来,我等着他再问我一些问题时却发现他半晌没有动静。我疑惑的抬起头,看见他的胸口随着他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安静而平和。
      他,睡着了?
      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好象在演一场戏一样,演员紧张的要命,观众却早已睡着,不禁生出一丝惆怅。胤禛,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你,难道你就这么睡着了吗?难道真的是天意难违,他不愿让你听到这件事?还是你已经真的太累,不再适合听到这个消息了?
      平缓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静谧的夜空中,我对着他的侧脸发了半晌的呆,最后轻呼出一口气吻了吻他的唇,闭上眼睛。随便吧,就让我自私一次吧,不管老天爷这次怎么去安排这件事了,我只要保护我的夫君不受到伤害就好。

      白天的府里,只有我们几个女眷以及下人。我一般很少去串门,特别是在这种萧瑟的秋天,太过频繁的走动反而会让我觉得这是假意。我宁愿自己在屋里写写字,看看书,这似乎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今天下午的阳光出奇的好,太阳没有像往常一样庸懒的发出淡淡的白光,而是刺眼的洒进屋里,将屋内的一切都镶上了一层淡白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秋天清冷却特有的味道。
      我站在书桌前挥毫泼墨,虽然写出的字没有大书法的俊秀飘逸,可乍一看去,也是有板有眼的行书,只是字体稍微僵硬了些。对于自己的毛笔字,我扁了扁嘴。想来我出生在现代,根本就没有练过书法,可是偏偏唏哩糊涂的穿越到了这个写什么都要用毛笔的时代,着实把自己苦的呀。
      写毛笔字的那个难度,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的。就跟小时侯学走路差不多,明明看着简单,可偏偏力不从心。就这样被无数人嘲笑过后可好歹总算是学会了这一首行书,虽然不好看,但至少大家能看懂那是个什么字了。
      正当我对着自己的毛笔字陷入痛苦回忆的时候,高无庸突然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对于他的莽撞,我皱了皱眉,正要问他何事这么惊慌时,他立刻给我跪下了,一边擦着汗,一边惊慌失措的说:“主子,今天朝堂上出大事了!四爷……十三爷……四爷……”他慌的不知该先说哪一个,只是一味重复着他们的名字。
      “冷静点!慢慢说!”我惊怒出口,却没发现自己也是慌的要命。被我的怒吼一吓,高无庸反倒安静了下来,他用力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今天皇上本在问关于太子的事情,可不知怎么的就牵扯到了爷的身上,然后皇上大怒,说爷不友爱兄弟,竟想置太子于风尖浪口之上!”他神色紧张的说着,看到我紧绷着脸,面色一白,不敢停顿急忙接着说:“主子您没看到当时的那个情形,皇上怒极反笑,样子实在可怕。奴才本以为这次爷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可没想到十三爷挺身而出,一人扛下了所有罪名!皇上当时那个表情……恨不得一剑杀了十三爷!”
      “什么?”听到皇上差点杀了十三,我手中的笔猛的一颤,刚刚蘸饱墨汁的笔头顿时在纸上落下乌黑的一片,整整一页纸上墨汁迅速渲染开来。见我面色苍白,高无庸立刻安慰我道:“主子别急,十三爷没事,只是已经被幽禁了起来。”然后,他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把话接下去说。
      “快说!”克制住自己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口气狠厉的连自己都为之一颤。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很溜的将下面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四爷现在正跪在朝堂上,奴才劝不回来,奴才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回来禀告主子。”
      笔,无力的从我手上掉落,彻底弄污了所有的字迹。高无庸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呆呆的站在那里,脑中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声音,发生了,终究还是发生了。尽管我已经提醒了胤禛,可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无法改变历史,即使我知道未来,我亦无能为力。
      胤禛把自己关在屋里已经四个时辰,从傍晚到深夜。任凭那拉氏、李氏、钮祜禄氏、耿氏轮番上阵劝说,他始终一言不发的呆在里头。夜深如墨,他没有点灯的孤坐着,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他在屋里的侧影,明灭不定,可是我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他的孤寂、悲伤以及决绝。
      “婉若,你去劝劝爷吧。”看着她们一个个无功而返,那拉氏想起了我,也是头一次叫了那个我并不熟悉的名字,婉若。我有一瞬间的回不过神来,然后记起自己在府中的名字,年婉若。
      不知是什么心情,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月光下,朦胧的侧影坐在桌边,坚定的如同泥塑,没有生气,亦没有感觉。
      随着深秋寒冽的风吹在身上,我高呼一声:“来人。”高无庸应声而来,朝我打了个千:“福晋有何吩咐?”
      “帮我把门打开。”我目视前方的吩咐他。
      “福晋,爷把门从里面反锁了。”高无庸为难的看着我,告诉我他根本没有办法把那扇门打开。
      “那就把门砸了。”我依旧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平淡却不自觉的提高的八度,以希里面的人可以听到。
      “这——”听见要砸门,高无庸的脸色变了变,神色也凝重了起来。我冷冷一笑,谁不知道那是胤禛的书房,他用此来接近各方同僚仕族。没有他的允许,府里的女眷奴才是不可以随便接近的,而我现在居然下令砸门,此等犯了禁忌的事出自我之口,也难怪他会如此为难了。
      “没听见我的吩咐吗?”我厉声呵斥他,一改往日的温和淑仪。听见我的话,高无庸恐惧朝我看了一眼,然后求救似的朝那拉氏看去。那拉氏也因为我要砸门而惊的一时呆在那里反应不过来,直到高无庸向她投去求救的眼神,她才猛然反应了过来,朝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婉若,这不太好吧。”
      “姐姐。”我斜倪了她一眼,口气森冷:“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就让我这么做,如果不相信的话,那我现在就走。”说完,我真的举步就准备离开。只见那拉氏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阴沉,然后拉住了我,口气僵硬道:“我自然是相信妹妹的。”
      “好,那这件事就包在我头上。”我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以去掉她们害怕被我牵连的犹豫。我知道我刚才的一句话已经触怒了她,能让一个已经淡薄世俗的人生气,哼,我蕙兰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呢。
      回头看了高无庸一眼,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见那拉氏都无法帮他,他自知难逃命运,沮丧的应了一声是后慢慢的吩咐下人去准备工具了。
      正当几个下人拿了斧头、锤子之类的东西颤巍巍的准备砸门时,门咯吱一声应声而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张满是怒容的脸。胤禛冷冷的看着我,漆黑如深潭的眸子早已暗潮汹涌,他口气冷的仿佛可以结冰却是那么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砸门!是不是我不出来,你就真打算把这门砸了?!”
      “是。”毫无畏惧的对上他盛怒的容颜,我赌气似的应了一句。他的眸子剧烈的一缩,飞快的扬起了手。我的心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猛烈的一痛,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我闭起眼睛等待那狠厉的一掌。可奇怪的是,那一掌并没有落下,周围安静的有一丝诡异。我疑惑的睁开眼睛,看见胤禛正瞬也不瞬的盯着我,眼中的波动剧烈而迅速。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不说一句话,气氛紧张的到了剑拔弩张的样子。大约过了两分钟,他突然猛的一拉手,将我拽进了屋子,然后用力的甩上了门。只听门外一片惊呼,夹杂着主子妹妹的呼唤层次不齐的响起,却在门关起的一瞬间彻底湮灭。
      胤禛狠狠的将我拉至屋内,重重的将我甩向一边,我一个收不住势,整个人撞在墙上,脑袋重重的磕了一记,痛的我眼泪差点流下来。可还未等我回过神,双肩已经牢牢的被人扣住,胤禛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肩,仿佛要将它捏碎似的,我疼的咬紧了牙关,硬是没叫出声。
      他的脸与我离的极近,我甚至可以呼吸到他呼出的气息,他阴沉而冷然的看着我,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是不是我太放纵你了,所以你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了?!”
      对于他的厉声质问,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脸在与我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他已经在屋里闷了四个时辰,而我此时又不识相的勾起了他的怒火,他那怨气势必是要朝我发的。只有等他发泄完了,我才可以静下心来跟他说话。
      见我不答他的话,他更加生气,扣住我双肩的手发出骨头相碰的咯吱声:“怎么?你竟敢无视我的话?”
      他的神色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浑身上下充满了战斗的气息。我转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他现在的眼神让我无法抵挡,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与悲伤啊,他现在孤独一人,连他最好的兄弟都被他们阻断了,即使心思再深沉如他,他能不发怒吗?
      他狠狠的扳过了我的脸,强势的让我与他对视,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扑在我的脸上,让我觉得有些难受异常。
      “看着我!回答我!我不许你这么无视我!”他朝我怒吼着,早已失去了以前那个平心静气,什么事都不放在脸上的雍亲王爷的样子。
      在我面前,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及的释放自己的感情了吗,他终于把我认为是他一个最值得信赖的人了?想到这一点,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松开了咬着自己的唇,我终于与他对视。他的眼眸却在那一刹那陡然一变,飞快的掠过一丝心疼,然后消失在愤怒中。
      “我知道你心里的不甘、愤怒、委屈,可是现在已经于事无补了,你现在只有振作起精神,好好保护自己,这样才能打败那些试图击溃你的人。”我平静的说着,他扣在我双肩的手慢慢放松,被他捏的生疼的肩膀顿时摆脱了钳制,我却发现它们已经麻木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里面的疲惫展露无疑,他喃喃低问:“这样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我突然想起这个月初他很晚才回来来我房间的一幕。他疲惫、憔悴却还关心的着我夜深露重要早点睡觉。强忍着手臂的酸痛我轻抚上他的脸颊,动情道:“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切不可急,也不可恼,因为对手就在等着你的心急与恼怒。”
      “是吗?”听了我的话,他久久的才问我这么一句。心中怅然间,我点了点头。他凝视了我许久,然后叹出一口气:“兰儿,你终是了解我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知道他是气消了。可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悲伤以及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的心再次悸痛了起来:“可是终究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我心疼的看着他那好看的眸子里流露出这样的悲伤以及无助,不禁倾身紧紧拥住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一直…”
      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蓦然一紧,将我整个人都恨不得揉进他的身体里去,我却突然想起了那次我们在草原上的骑马,那夜星光灿烂,清冷的月光倾泻在他明朗的脸上,让我沉浸在他俊朗的外表以及深邃的眼眸中。他骑着大马带着我的小马,我恨不得我们就这样永远走下去,永远也不要走到尽头,而口中不知不觉的哼出那首歌,让我瞬间忆起了从前。
      我陪你走到最后
      能不能不要回头
      你紧紧地抱住我
      说你不需要承诺
      你说我若一个人会比较自由
      我不懂你说什么
      反正不会松手
      因为我在等待永远
      原来,一切的一切,我终是会陪他走到最后的。

      我站在了十三的面前,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是胤禛买通了好几个守卫才得来的,而即使这样,我们也只有半盏茶的时间。那天我求了他许久,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我跟十三见一面,即使我对他的情无法回报,可我也希望在以后的漫漫十年里让自己不要有任何遗憾。
      虽然被监禁,十三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与淡定。我站在他对面,虽然过年才刚跟他见过面,可是此时,我却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不真实感觉。
      十三看到我的刹那,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之色,然后归于平静。
      “四嫂。”他恭敬的喊了我一声,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周围糟糕的环境,不禁皱了皱眉。他一身白袍,头发梳的干净而整齐,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鼻子一酸之下我不禁脱口而出:“苦了你了。”
      他的眸子猛的一收,看着我的神色也复杂了些,却仍是面带微笑的说:“四嫂别这么说,我不怨谁。”我用力咬了咬唇,慢慢抬起头,尽量不露出难过的神色道:“我替胤禛谢谢你。”
      他低下的眸子暗了一下,可再度抬起头时已全然不见,除了那清澈的眼眸以及一直温暖如春风的笑容,我似乎没感到他这是在被幽禁。
      “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叫四哥不必挂心。”他说。
      “我…”张了张嘴,我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个声音,他的理解以及无怨,让我更加憎恨陷害他们的人,也让我觉得更加心痛。胤祥十四岁失去自己的额娘,在这深宫中,没有额娘的孩子生活会是多么的艰苦,可他几十年来都熬下来了。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他终于可以作出自己一番事业的时候却为了帮助自己的四哥义无返顾的走上了这条也许再也无法翻身的路,可当他面对困难,面对我的时候却依然这么坦然自若、淡定的仿佛不沾染尘世。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后悔这个决定呢?”平下了心痛,我终于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蠢的问题。十三的脸瞬间苍白了一下,可他的眸子却晶亮的耀眼,仿佛无数的星星在里面闪耀,他的唇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告诉我一句话:“想成大事者,都必须舍弃一些东西,所以即使尊贵如我们,也一样不例外。”
      我哑口无言的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这件事迅速消瘦下去的身体,心中愕然。原来他已经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决定舍弃自己,帮助胤禛完成大业!
      我默默无语的与他对视了一会,太监走了进来,他恭敬的朝我福了福身:“福晋,时间到了。”
      我挥了挥手,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我又看了十三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即使再怎么不舍,可还是要走的。只是,这一别,再见,却要十年。
      “四嫂。”就在我要转身的刹那,他突然出声喊住了我。我脚下一滞,抬起头来,略带欣喜的问:“什么事?”
      他的眸子艰难的变了又变,直直的凝视着我,直到最后他知道不能再拖,于是用近乎我听不见声音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鼻间的酸涩一阵阵的涌上来,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慢慢上前一步。只看见十三的脸上瞬间爆发的喜悦仿佛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的。他紧紧的上前搂住了我,手臂的力量却极其温柔。他一动不动的抱着我,不说一句话。我任凭自己的泪水滴在他的身上,却害怕会不会灼伤了他。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一阵阵咳嗽声,我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他动了动,松开了搂在我腰间的手,定定的凝视着我。我深深的呼出口气,与他的视线触碰,我说:“那件狐皮大衣,谢谢你。”然后再也没看他,飞快的转身而出。
      小太监走进来时候正撞见泪流满面的我,顿时吓了一跳,他疑惑的朝里面看了一眼,才小心的说:“四爷安排的马车在门外等着福晋。”
      “不必了,让我一个走走。”我丢下一句话,飞快的摆脱跟在身后的太监。
      看着相隔已经很远的宅子,我的心突然绞痛了起来。十三,终其一生,我都要辜负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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