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声寒》只如初见

1、1 隐隐的缠绵

　　1、

　　“华邺”电子五十周年酒会。
　　乐台中央是一架全白的钢琴，前方正坐一名俊朗男子，一首Schuman的《TRAUMERAI》正流畅而娴熟地自他跃动的修长指尖倾泻而出。
　　肖夜凌微微侧头，含笑的眼对着某一个方向稍一致意，立时得到一个甜美的回应，这才回转视线。
　　会场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宾客们三两成群，喁喁私语，兴致好的已经滑进舞池，随着乐音翩翩起舞。
　　好一派欢乐详和的气氛！章允寒站在露台的阴影处，薄唇优雅地啜了口红酒，恶意地想着。一双狭长凤眼波光流转，肆无忌惮地沿着酒会现场一路看去，目光掠过某一点时蓦地停下，陡然亮了一亮，唇角勾起一个倾倒众生的笑靥，微微上挑的眼角浮现出某种发现猎物的神态，既血脉贲张，又志在必得。
　　笑得那么开心，还真是如鱼得水的样子呢！章允寒修长的凤眸自她晶灿眼睛转到水润红唇，露骨而放肆的目光似乎令伊人若有所感，她微惑的眼稍稍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微微歪了一下头，停顿片刻才重新将视线转回肖夜凌身上，专注的神情似乎混杂了些许骄傲，章允寒目光一寒，薄唇扯出一个饱含讽意的笑。
　　这样也不错！有对手，更有成就感呢！他长眸微眯，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商、珑、依……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了某种禁忌的魔咒，要他无法抑制地、切切地在唇齿之间吞吐。
　　隐隐的缠绵，隐隐的怨怼！
　　章允寒深邃瞳孔愈发幽黯，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微微上挑，尽管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中，那种狂狷而魅惑的存在感仍然吸引了一些注意力。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几道目光不解地射过来，看不出幽暗中隐藏了什么，暗笑自己多心后便又将视线移开。
　　可是朋友就不一样了。“尚风”的太子爷叶怀远跟“华邺”的董事长寒暄完毕，目光稍一环顾便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大步走到他身旁，从善如流地同他一起藏身露台，顺着他胶着的视线望去，见到那人俏立倩影，饶有兴味地问道：“怎么，看上眼了？”
　　章允寒收回目光，淡淡道：“她是商珑依。”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这样一句话他就能立刻了悟。
　　叶怀远笑容一滞，顿了顿道：“允寒，她不过是个女孩子！”尾音稍稍上扬，一向爱笑的眼睛微微浮现出些许苦恼的神态。
　　章允寒忽然笑了一笑，重复道：“是，她是个女孩子！”嘴角微微一勾，一双幽黯的凤眸却骤然炸开一丝火星，亮得出奇，可是眼角眉梢却分明细细碎碎地，带着三分讥讽、三分挑衅。
　　叶怀远怔了一下，蓦地沉默下来。
　　章允寒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叶怀远的眼神依然明亮而温暖，他于是放下心来，一面也微微感慨，同样于逆境中摸爬滚打，看尽人情冷暖狰狞面目，可是怀远始终能够笑对。
　　怀远的心肠终究太过柔软，像刚才，他就动了怜惜之心。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些呢？章允寒不无疑惑地想，修长的眉微微地拧了一个结。
　　记忆是那样地清晰可见！
　　栽满玫瑰的花园芬芳吐艳，灿似朝霞，葡萄藤下洁净的吊椅微微荡漾，母亲手执喷壶浇水的柔美侧脸，温暖馨香的怀抱，父亲爽朗的笑脸，挺直的腰板。
　　一切美好得仿佛置身天堂，一切都不似真实发生的过往！他已经将这珍贵的最初葬在心间，只是偶尔一个不经意地触碰，依然疼痛刻骨，甚至有种抑制不住的错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给了他绝顶的幸福，可是之后是灭顶的洪水，猝不及防地、贪婪地将他整个吞噬，连灵魂都不复存在，陷溺在地狱中煎熬翻滚挣扎。
　　章允寒狭长的凤眸中闪过冰湖般冷然的波光，唇角微翘，笑容依稀有些扭曲的狰狞。
　　“商珑依！”他薄唇吐出轻浅的呢喃，带着某种令人颤栗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