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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立冬 罢了罢了, ...

  •   自玉山上一睡,树夕鹤再醒时,入眼的是自己长乐阁的床帏。
      扶着额头坐起身来,他这人也奇怪,醉酒了不嚷不闹只是困。说困还是轻的,从昨天看来,他一上头,就困得直接睡昏了。
      树夕鹤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过头了。

      门吱呀打开,墨致走进来。见树夕鹤起了,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拿了杯子倒了白水,递给树夕鹤。
      树夕鹤心虚,规矩接了杯子,默默喝水。
      墨致在桌边椅子上坐下,看他一言不发地喝着水,一脸心虚,叹道:“你昨儿也太过了,跟皇上出去,哪里有醉着回来的道理?就这么在皇上面前醉的睡过去,你当皇上是李永福么?”
      “噗—咳咳。。。”树夕鹤一口水呛住,忍不住笑出来,“李公公怎么得罪你了?”
      “还提呐。”墨致走过去,伸出两指戳着树夕鹤的脑门,“昨日是李永福亲自送人回来的,什么话也没说,可那神色可够复杂的,我问你,你喝醉了可说什么胡话没有?”
      “我能说什么,不过是轻狂之语,一如往常。。。”树夕鹤一面说,一面躲着墨致的指头。
      “还一如往常,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墨致一把抓住树夕鹤的手腕,颇为气恼地点着树夕鹤的额头,像教训小孩似的。
      “好了好了好了。。。墨上和!!”树夕鹤忍无可忍,一下使力挥开墨致的手,道:“干什么呢你!要不是你小子,爷能跑到京城这地方来吗?!”
      墨致被树夕鹤挥开,站着看他,见他眼眶下还泛着青,醉后的脸色也不好,叹了叹,吐出一句“你呀。。。”又没话说了。
      半晌,道:“早饭的时辰早过了,你要饿了就叫人端点心上来,别吃太饱又吃不下午饭。”
      树夕鹤那恼意本就是一时,一听墨致的话,心里软下去,开口道:“上和。。。”
      “行了。”墨致示意他止住,淡淡道:“别往心里去。”
      树夕鹤一笑,点头。墨致也点头,然后走出门。
      墨致离开之后,树夕鹤重又仰面躺倒,看着头顶的床帏,心里回想自己昨天对司徒弘说的话。
      越想越觉无趣,自己到底下山干什么呢?当时所想,无非是再看看这尘世,聊以慰藉,可真到了这从前生活的地方,目及之处无不是物是人非,越看越是觉得天道常在,而人力虚微。

      他需要做些什么吗?树夕鹤仔细想了想,最后以失败告终。他早就没有什么需要完成的事情,最初的时候,也想过上天给他续命必是有意义的,或许为了复仇,或许为了别的什么。
      可时间慢慢过去,他发现他的亲人死了,他的仇人也死了,一切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慢慢死了,无论他做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

      树夕鹤抬起自己的手,伸展手指,又收拢。

      但他还活着,年复一年,只有他还活着。
      树夕鹤笑了,笑容浮在他那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脸上。

      罢了罢了,活就活下去罢,且看老天到底要怎么办他。

      养心殿内。
      司徒弘站在桌案前,案上的奏章堆积,他却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去想树夕鹤昨日说的那些话,可谓是大逆不道的话。
      “背祖宗的债。。。”
      明明是轻狂到不行的话,却让人莫名觉得有道理。司徒弘扶额,实在想不通树夕鹤到底是酒后胡言乱语,还是有所指。

      正乱着,门外传来通报,楚天东来了。
      “让他进来。”
      “是。”

      “臣叩见皇上。”
      “平身。”
      楚天东站起来,拿出一本奏章递上去,道:“这是臣能查到的,树夕鹤的一些身世。”
      司徒弘接过,略略翻了翻,道:“有这么多?你且大略说说,他很容易查到吗?”
      “是。”楚天东低着头回话,“臣查起来没费多少功夫,一则树姓者实在少,二则树夕鹤的身世也有些奇闻在里头。”
      “说。”
      “是。礼帝年间,有位秘书监叫树安,字祖赞,因不满当时礼帝轻儒重武,辞官归田,隐居地就在昆山附近。”
      “就这些?”
      “回皇上,据当地人说,树家回了老家之后,因文人不擅耕织也不懂经营,家道败落,人丁四散而去,无处可循,也有当地人说听说树家的孙少爷想不开跑到山上去,再没回去。”
      “而且,树家的排辈诗里,有句‘宪光先安,德夕业崇’。”
      司徒弘放下手里的奏章,喃喃道:“‘宪光先安,德夕业崇’,树安,树夕鹤,这倒确实是一家子了。”
      说罢,又笑起来,道:“他这一家却是有趣,家祖腐儒一个,孙子又是这样,这哪里是想不开的样子。”
      司徒弘笑得开,楚天东的面色却甚是僵硬,犹豫了一会,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画纸。
      “皇上,那树安在老家曾办了书塾,后来虽败落了,墙上却还留着树安的画像,请皇上过目。”
      “哦?”司徒弘颇有兴致地接过,心想树夕鹤生的好,不知其祖是何等人物,遂将画纸打开,眼睛一看,面色顿时僵住。
      “。。。。。。”
      这画上之人,和树夕鹤哪里有半点相似,若不是知道树安是个儒生,司徒弘只当这是个犯案无数之人,长相莫说秀气儒雅,简直是凶神恶煞。
      “臣以为。。。”楚天东的表情也甚是精彩,他得了这画之后就想着一定要给皇上瞧瞧,“树先生的母亲一定是美人。”
      司徒弘把画纸揉成一团扔给楚天东,板着脸说:“朕看倒不是画的问题,你看你哪一次找来的画是正常的?要么就是没脸,要么长成这模样!”
      “臣知罪。”楚天东躬身请罪,心说这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么??
      “行了。”司徒弘摆手免了楚天东的礼,想了想,说:“你从这事里出来吧,派几个手下人继续查查有没有漏的,朕以为仍有蹊跷。”
      “是。”楚天东应了,又低声问道,“那是否把树夕鹤添在金盏纸上?”
      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规矩,皇上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通常写的是经调查之后可信的人,因为某代皇帝喜欢将这张纸压在自己的金玉酒杯下面,后人就慢慢地将这名单称作“金盏纸”
      司徒弘背起手,在房里缓缓走了两步,最后停住,道:“别急。”
      “是。”

      立冬之日水始冰,又五日地始冻,又五日雉入大水为蜃。风向转西北,干燥冷冽,刮得人脸生疼。
      树夕鹤就在这么一个大风刮的天气里被迫从暖阁里出来,坐着漏风的快轿奔着空旷的皇城去,因为司徒弘传他了。
      本想着到了御书房就不用被风吹了,谁知领路的内侍一直把他带到御花园,说皇上在御花园写字。
      “。。。。。。”

      在溪水吟吟的御花园左转右转,树夕鹤总算看见了皇帝。
      冬日至,御花园里的树都只剩下曲折的枝干,唯有几株凤凰振羽菊开得张扬。再看司徒弘,着一身深蓝袍子,一手背着,站在案前,手持毛笔,随意自然。
      “臣拜见皇上。”树夕鹤上前,撩了下摆单膝跪下。
      司徒弘手下笔锋一顿,提起笔,摆手让树夕鹤起来。
      “来了,过来看看朕字如何。”
      树夕鹤依言上前,看了看司徒弘写的字,帝王写的东西,总是有帝王之张气,收笔处又透着内敛,收放自如,只是最后一笔没有写完,想是被自己打断了。
      “你觉得如何?”司徒弘见树夕鹤看的认真,笑问道。
      “甚好。”树夕鹤点着头道。
      “没了?”
      “没了。”
      司徒弘看了树夕鹤一眼,把笔扔在桌上,道:“你就是天生来败朕兴致的。”
      树夕鹤不答,二人皆沉默不语,心思各异。
      末了,司徒弘叹口气,道:“好了,朕都没有追究你那日的胡言乱语,你自己都还较个什么劲?”
      “臣不敢。臣酒后失言,罪该万死。”说着又规矩跪下。
      司徒弘见他又跪了,伸手把他拉起来,待要暗讽几句,又看见树夕鹤的脸被风刮得生红。
      嘴上嘲道:“你这纸片似的脸,风一刮倒是生动了。。。斗篷上的兜帽当是装饰么?”
      手上绕过树夕鹤的脖子,帮他把兜帽带上,把缎带系好。看他包得只剩张窄窄的脸,忍俊不禁。
      树夕鹤只觉得皇上的距离太近了些,有些不舒服,心想难道皇上对斗篷有某种偏执?
      心里乱想着,只听见司徒弘的声音,道:“万死就算了,你帮朕做点事情罢,别白吃了朕的皇粮。”
      “。。。。。。”
      树夕鹤舒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这日树夕鹤从皇宫出来,领了道旨,任他为户部度支主事,还有一句话:“你给朕算账去。”
      树夕鹤心想,大概是马玉的事情给了司徒弘启发,想让自己发挥生财的功能。
      回到府里,给墨致说了,墨致却摇头,直说不好。
      “度支是什么差事?品级不高,从不上朝,事情却多,终日与账本打交道。那账本又是什么?最麻烦的东西。。。你可知你要算的是多少人的命根子?”
      树夕鹤躺倒在皮毛铺的贵妃椅上,合眼笑道:“看来皇上是不想让我好过了。”
      墨致想了想,说道:“也未必,或许皇上是把你放在低处,好一步步提拔,免得惹人非议。”
      “嗯。。。”树夕鹤觉着今日日头正好,翻身侧躺着,惬意非常。
      “户部里我还是认得几人,这两日我着人去打点打点,别叫那帮钻钱眼里的人欺负了去。”
      “嗯。。。这还是算了。”树夕鹤半睁着眼,斜眼看着边上坐着的墨致,“若真是一群钻钱眼的,怎么欺负得了我?”
      “夕鹤,你常年在山上,哪里知道官场里害人的法子。”
      树夕鹤轻笑一声,面上打趣道:“我是墨大人的门客,他们待拿我如何?中书令大人?”
      又道:“我这翰林院士的名头赚得便宜,终究是没有帮翰林院做过一件事。这下,我可真要去大齐的官场里看看了。”
      树夕鹤抬起双臂枕着头,仰躺着还翘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墨致还有话说,看他这“天塌下来高个的撑”的模样,实在说不出来,只用手去点他脑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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