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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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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時候他其實真的很不喜歡他,說不上討厭,就是不喜歡。家裡算是軍人世家,所謂的將門虎子,指的就是他這種人——而且他還是算得上非常正宗的將門虎子,不是二世祖也一點不張揚。
就是天真。
袁朗有時候腦子發抽就會一邊做菜一邊思考:這麼天真的一個人,怎麼在部隊如魚得水的呢?
比如袁朗自己,硬生生一個妖孽,不帶打折的,更偉大的是,他掛了中校之後,就一心一意地將必定要讓A大隊妖孽橫生為目標不斷……勉強算是奮鬥著吧。
當然,他腦子不抽的時候,是非常清楚高城這種特質有多么珍貴的,繼而幸運的是,這麼個寶貝,在某種程度上,是屬於袁朗一個人的。如果不是發生後來的事,也許他就可以一直這麼囂張地也像是高城的兵一樣,享受高城特有的帶著笑意和關懷抽打。
有句話,很文藝來著:藝術來自生活,而高於生活。翻譯一下,藝術是YY的,你想怎麼搞就怎麼搞,但是生活它是個後媽,啥事兒都由不得你。
高城覺得,他寧願花三倍的時間去琢磨《三國演義》,也不想再多看一眼這種東西。雖然袁朗從以前到後來都一直說他沒情調。
現在的高營長曾經的高副營長嗤之以鼻,情調那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給我矯正發射誤差啊?
袁隊長就笑,特妖孽的那種:“咱倆打個賭怎樣?”
高副營長挑著眉頭結巴了一下:“你你你你又打什麽主意?”
袁朗越發沒個正形,歪歪扭扭貼在門框上——說這話兒的時候是他們難得一起休假然後輪到高城做飯——支著下巴眼神無辜:“我有點兒冤,就打個賭而已,高副營長。”
高城正把手裡的蒜苗切成兩三公分長的樣子,等下做蒜苗炒肉,於是不耐煩地敷衍:“哎,你趕緊剝點兒蒜!你那辣椒蘸水,自己調!少廢話。”
袁朗摸摸鼻子溜達進廚房拿了小凳子坐一邊兒開始剝蒜:“高副營長,咱來驗證一下情調能不能吃唄?”
高城手上的蒜苗剛好切完,聽了也就來了點兒興趣,想了想又皺眉:“個死老A,不會又A我吧?”
袁朗還是那副騙死人不償命的無辜淡定狀:“我袁朗A誰也A不到高副營長頭上啊。”
高城特鄙視他:“你你你!我讓你睜眼說瞎話!”順著就一腳踹了過去。
袁朗一來沒防備,二來假期前出任務的傷沒好透,動作不那麼利索,竟然就“萬一”性質地被高城踹了個正著,他自己往後卸了力道,沒事兒人一樣笑眯眯抬頭去看高城,想著調侃兩句,比如“高副營長近身格鬥又長進了啊”或者“哎喲高副營長你這下手可得悠著點兒”……之類。結果看到高城臉色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攤開手:“高副營長,任務圓滿完成。”
高城讓他剝蒜,他剝好了。高城臉色陰了陰,沒去接:“恭喜啊,那啥,說了,你自己動手。我調不來你那味道。”
——我任務圓滿完成,人也囫圇著回來了。
——恭喜你……囫圇到這會兒,任務沒出差錯,人也還在。
後來——後來那賭打沒打,高城不記得了。反正少不了兩個人針鋒相對,他都習慣了,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句,那會兒也不見得膩,想來真是幼稚得不行。
“你你你……滾遠點兒你,鬧鬼的毛、毛病!”
“那不成啊高副營長,這房子的按揭第一筆款子可是我還的。”
“……”
“誒,高城你別不說話。”
“你說你……你你折騰啥玩意兒呢你!趕緊滾去睡覺!”
“高副營長,胖了啊。”
“胖個P!”
“……”憋笑沒商量,當然不能讓裝甲老虎知道他是在憋笑而不是聽話閉嘴安分夢周公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用一招挺簡單的,妻妾成群的雙學位碩士少校說那叫“以吻封緘”。高城說鬧啥玩意兒呢,文藝毛病給我一邊兒去,親嘴就親嘴,吻個P封個P!
袁朗就看著說話說得挺溜的人耳朵根兒泛起一道道的紅色。
……又扯遠了。
高城回神的時候快天亮了。昨晚睡了三四個小時就怎麼也睡不著了,今天是袁朗“祭日”。之所以打個引號,是因為……這貨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A隊和國安還在追究他行蹤,別的,卻都很有自主意識地將失蹤兩年定義為法律上的死亡了。
高城想到這兒的時候翻身下床整了裝,今天的假已經批了。高家老爺子恰巧這天高夀,高城在部隊也有好些年頭了,沒有任務的時候必定要回家的。這幾年也並沒有刻意去看袁朗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墓,不過偶爾路過,會去看上一眼。
也許——最好不過,那混账某一天突然出現,告訴他:任務水深,隔離期太長。也是好的。
高城到家的時候該來的人都來了,高衛國這兩年漸漸少了在派系當中的活動,也就被空置著不升不降,還做他的軍長。倒是高城,早轉了正的,不適合袁朗再舌頭打著轉兒似的叫:高副營長。
高家領導雷厲風行,高城剛進家門,就見他媽拿著鍋鏟在廚房門口叉腰狠瞪了他兩眼又回頭去看著鍋裡。高城縮了縮肩膀,尋思著等會兒吃過飯就早早跑路免得被逮著。將軍帽和常服外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高城在客廳里招呼完了人,才上樓找他哥哥去了。
高地在袁朗出事兒那會兒剛好轉了國安——袁朗之前提起高地時玩笑說,你這大哥做間諜的啊——所以也許並不是那個時候轉的,不過是剛好那個時候讓他知道罷了。袁朗的行蹤,國安一直沒放棄過。畢竟A大隊這地方出來的人,本來就特殊,何況是袁朗。
高城想著想著就將一對眉毛蹙得死緊。到了高地房間門口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開門的人打個照面,喲呵,熟的:齊桓。
高城拿眼睛瞥了一眼房間里沒別的人,也就對著齊桓點點頭,側身讓了路,隨口道:“哎,給許三多成才那倆混帳帶句話——給我好生呆著!”
齊桓敬了個禮,聲音不大不小:“是!高……營長。”
A大隊袁朗中隊的那群人,除了許三多和成才,也都還習慣跟袁朗偶爾的稱呼一樣,叫高城,高副營長。
高城不在意地揮揮手:“忙你的去吧!”將門又推開了一些,一腳踏進去,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叫住齊桓:“齊桓!”
齊桓有一秒鐘的呆愣,差點以為是袁朗在叫他,反射性地立正敬禮嗓音渾厚宏亮:“是!”
高城被他吼得也愣了一愣,反應過來:“那什麽……叫你們隊裡的崽子們也那啥,收拾著點兒唄。沒事兒了……啊,沒事兒,你去吧。”說完也不管齊桓反應大步跨進高地的房間,將門關上落了鎖。
齊桓站在高地房間門口不遠的走廊里,轉過身再走五米遠就是下樓的旋轉樓梯,下樓之後就是客廳,裏面坐著高衛國、鐵路、王團,還有雜七雜八肩上都是星星杠杠麥穗的老傢伙。今天這事兒他原本輪不上來高城家,到底鐵路知道三中隊都念叨著失蹤那小子,帶了齊桓來,也是給在座的人通個氣兒,原本這些老傢伙,都是熟悉袁朗的。
分明幾步路的距離,齊桓卻只是保持著筆挺的姿勢,久久僵硬著肩膀放鬆不下來。
袁朗有一回帶著他們出任務,A級,程度上對他們來說倒也稱不上有多么困難到輕易就丟了性命,出發前許三多慣例性的犯傻一把逗笑了一群人。心情一鬆懈,似乎連任務也一起鬆懈下來了。憋笑的袁朗咳嗽兩聲,裝模作樣的板起臉:“都給我把腦子收拾好了!我們是去拼命不是去拍電影唱戲!若有個什麽閃失,你們,誰也笑不出來!”
袁朗本意是嚇唬嚇唬他們,說來他明明長得不可怕,吊兒郎當的人,偏偏一板起臉來,硬生生就多了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不自覺就服從了。
所以理所當然的,一群嘻嘻哈哈地人迅速收拾了情緒,緊張感滿額。也是巧合,那次任務情報有誤,袁朗這麼一吼,原本就謹慎的小隊更加警惕細緻。竟然就順藤摸瓜地把一個A級任務摸成了S級,吳哲長歎:“真是撞大運了!”
袁朗倒不在意,聲音在耳麥里低沉而冷靜:“聽命令行動,好好琢磨著點兒,沒收拾利落的回頭加餐!完畢。”
耳麥里就起起伏伏地一片低低的哀哀的鬼哭狼嚎。後來三中隊的人,時不時就喜歡把收拾倆字兒掛嘴邊兒上。
“許三多,好好收拾著點兒,你破襪子給老子扔了!”
“C3,吃多了是吧,過來哥哥給你收拾收拾。”
“隊長,吳哲這小子欠收拾!我主動請求給他訓練體能!”
“噯,今年的新南瓜比許三多他們那會兒還欠收拾啊。”
“馬小帥這小子竟然敢對著小生挑釁,待小生好好收拾收拾他。”
哎,總之是這樣,雖然不能搞明白這詞兒這麼流行的原因,但無疑是袁朗起了頭。再說,也許是,人呢,會下意識里對自己憧憬著的人進行模仿,希望自己能離他近一點更近一點再近一點。
齊桓記得那時候確實是隊長有意無意開始頻繁使用了“收拾”這詞兒,那次任務,只是個讓人能夠光明正大一起分享一樣東西的契機——如果不收拾好的話,會加餐喲!A大隊三中隊的加餐會要人命喲!
所以,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齊桓低了低頭,抬手扒掉帽子在腦袋上胡亂擼了一陣,表情模糊。半晌又將帽子端端正正戴上,扯了扯軍裝,若無其事地,踢正步一樣下樓去了。
只是心里默默地,變得有些難受。
原來,那是因為,高城習慣用這樣隱晦的方式,來給人關心。
大概,不管是要演習,還是日常演練,或者到了隊長這樣隨時會有生命威脅的程度,堂堂裝甲老虎,彆扭要面子什麽的,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不過,齊桓沒有停頓地一路下樓,高城這個人,無論話說得多難聽多不留情面,肢體語言卻總是讓人輕易捕獲他的善意,表情,動作,眼神,或者語氣。
這樣想著,總覺得隊長即便和高城在一起的時間不那麼長,也真的是賺到了。
所以——
所以,高城,越發顯得完全沒有受到不良影響的高城,就越是讓人覺得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