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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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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家哥…？”
彭雅涵的声音唤醒了正对着纸发呆的桥隆飙。
字帖上头两句是【日寇横行，何以为家】。男人捉着笔，开始练习。在这之前，他最先认得的只有其中两个字。每当彭雅涵的习字课开始之时，桥隆飙就会开始控制不住地幻想，坐在椅子上准备给自己讲课的人是何莫修。或者，回到某个沐浴着阳光的早晨，小何带着蔫软的笑容给他递过来一支笔。
彭雅涵知道桥隆飙心里在想着谁，她不想做替身，在男人提出请她继续教他识字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对他是有用的。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想借着练字的过程去回味过去。但是她就是没法儿对着他说不，因此她依然认真讲授，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她必须珍惜这难得和他相处的时光。
马定军和薛继超从围子里回来，他们看到那些日伪宪兵当街抓人，前两天飙字军最后一次行动让龟田抓不住桥隆飙就只能拿无辜百姓出气充数。薛继超心里的气和恨都出不出来，打从吴宝仁死了后，他就开始怀疑，他们这么下去是否真的是在帮助平洲的百姓。
“乡亲们是在替咱们受过…”
骑在马上，继超说到。
“是啊…进了宪兵大队，不脱一层皮是不可能的。这还是最幸运的了…”马定军想着走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那些大盖帽抓着路边摊一个光头的男人，不肥青红一顿暴揍，接着就把人给押上了车子。
“可鬼子不打又不行！”
“鬼子得打。但现在咱们这东放一枪西放一枪的打法是不奏效的，既伤不到鬼子的根本，把他们惹毛了其实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军师，那你咋不和大哥说呢！你给他讲道理啊。”
马定军笑着摇头：“二哥的事情，那就是…诶你们想过没…为什么二哥会走到那一步？因为咱们队伍里没有约束，没有人人都必须遵守的准则。哦，谁是头谁就能胡来？打仗其实也是一样的，没个章法见人就打，自己最后损兵折将不说，起到的效果也不理想。”
薛继超听着，越听越觉得马定军句句在理。可大哥那个牛脾气，还真难得有办法。
“咱现在是，是抗日呢。但抗日不是简简单单让日本人怕咱飙字军，也不仅仅是让他们退出平洲…他们欠中国人的血债是要全力讨回来的，这个单是咱们飙字军…做不到。”
“那谁能做得到呢？”
“全民族的抗日统一战线，真正能够御敌于国门，把倭寇赶走，唯有所有抗日力量的联合在一块儿。”
马定军的话虽然薛继超不是全能懂，但他已经意识到，飙字军当下的孤军作战是难以取得真正胜利的。两个人御马行进于山涧，继超想起小何，有种惆怅：
“要是小何在多好啊。”
马定军没有料到薛继超会这么说。
“大哥那犟脾气，也只有小何能说服得了。虽然他们两个以前老是吵架，可最后让步的都是大哥…他说的道理，大哥肯定爱听，也听得进去…”
一上午的习字课结束了，雅涵拿着桥隆飙写的字儿笑道：“益家哥，你进步真快。”
桥隆飙被夸得不好意思，嘿嘿了两声。这时候孟益兴走出来坐到了两人中间，扯过他哥哥写的那些字，不冷不热地道：
“哟，是写的比原先好了…”
还头一回听益兴说自己好呢，飙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
益兴瞅着彭雅涵：“这还亏雅涵教的好啊…那么仔细，认真…”
彭雅涵的脸红了一大截，“我做什么都不马虎，百分一百的用心。”
“是啊。你做事是百分之一百，可对我二哥，那就是百分之两百。对吧？”
“你无聊！我不跟你说了！”雅涵从桌前站起来，收拾起笔墨就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桥隆飙刚想开口说益兴你这是干什么！
可是孟益兴却把那叠习字的纸扔在了桌上，冷笑着也走开了。
被搞得两头不是人，还没人能给他桥隆飙这夹板气受呢。飙子一想到弟弟，就头疼得厉害。马定军下了马，老远就瞧见那冤家般的两兄弟，
“指挥长，我和继超回来了。”
飙子歪过头，嗯啊。
“这几天，鬼子又抓了不少人。”
“他们弄不着我们，为了交差，伪军只好那老百姓开刀。平洲现在那萧条的样子…看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老六解了围脖，手捏成了拳头。
飙子心里盘算，他们歇息了也近半月，是时候该有点儿动静了。
马定军看得出桥隆飙是什么想法，正想说话，肖远山和九儿却很高兴地加入了进来。
“大哥，鬼子头是要被气疯了，发誓要把咱这凤凰山，妹子山，跟篦头发似的里里外外篦上一遍。就在这几天，县里的伪军，鬼子军全部都纠集起来准备着呢。”
“来就好。免得他们拿百姓祸害。”桥隆飙长了精神，听见有事情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马定军道：“小九这情报可靠么？”
“错不了，师爷。平洲县衙里有我的人…嘿嘿…”
“那行。”飙子想都不用想就拍板定案：“最好都来，咱们把他们一锅端。”
“指挥长，我们不能太轻敌啊。”
薛继超也说：“听九儿说的这情形，这鬼子要动真格的。”
桥隆飙不乐意听：“说的好像咱们以前打那些阵仗都是玩儿呀？”
继超闭了嘴。
“这次鬼子搜捕的范围会加大，人力也会增加。提防着点儿是必要的。”马定军可不管他指挥长面子不面子的。
肖远山点头：“师爷说的是。总之，咱们既要打得他们团团转，还要让他们找不着人。”
桥隆飙笑起来：“这不是家常便饭么！”
说罢，就听的老沙在那边叫开饭，飙子乐呵呵一挥手拍着马驹子：“行啦，吃饱了！好好给我出出主意！”
手榴弹飞出去，炸开了花，这是这个夜晚最为响亮的动静。整齐划一的前进脚步让被炸起的尘埃重新沦落。有来村前门的大钟绳子已经断了，扣在泥土里。村村关门闭户，但已经进了村的人可没打算让他们就这么度过这个夜晚。
在短暂的【反抗】过后，留守在村子里的国军们没了动静。
周延跟在六品他们身后，“胖子，你怎么知道小鬼子会来…？”
六品拖着他的大刀，没回答。
周延不放弃，戳着那挡在自己面前跟座墙似的的人：“问你呢。”
欧阳从后方拍拍男孩儿：“别说话，快走。”
日本人没有用探照灯，也没有用信号弹。欧阳对黄炳说，“他们是冲着工厂来的。”
“明天就会有新的轰炸…”
欧阳把男人拉进了草垛，一束光向他们的方向投来。几个人把身子用劲儿往草堆里挤，那光线还在到处晃悠。六品死死握着他的大刀，他听到左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和周延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跳了出来。搜寻而至的三个日本人大惊，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其他人一拥而上，没有了动静。
用草把尸体掩盖好，欧阳听到了日军的集合哨。接着，就听到有中国人的喊声：
“有来村的父老乡亲，别害怕，皇军让大家到村口开会——”
“老乡们，只要跟皇军合作，皇军保证绝对以礼相待！！”
汉奸敲锣打鼓地挨家挨户游说。跟在他们身后则是日本人肆无忌惮的敲门砸门声。
“集合！集合！”
老百姓陆陆续续从家里被赶了出来，他们排成一排往村口走去。
鸡飞狗跳的嘈杂，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日军的搜查。
周延着急：“怎么办！”
“出去…”
“啥？”
“现在跑不了，出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疯啦，那帮王八羔子会把咱们卖了的！”
男孩儿指的是被俘虏了的有来村国军。
黄炳摇摇头：“这些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再说…他们也是军人，想必不会惧怕断头流血。”
“说的好听。”
欧阳隔在中间，止住了他们的辩论：
“好了！他们现在在明处，我们是在暗处，见机行事。走吧！”
龙乌鸦坐在仓库外头，他摸着刚让何莫修给打了的半边脸，有点儿肿。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居然有这么大手劲儿…他此刻真是体会到什么是无地自容了。以前他当这是欲拒还迎呢。结果，人家根本就没这意思。他和所有男人犯了同样的自以为是的可笑错误，还整天满脑子意淫，觉得很占理呢。
“这么晚了还不睡？你这个保镖很称职。”
李铭琛笑着走来，递上支烟。
龙乌鸦头也没抬，更不会去接那支烟。男人把烟叼在自己嘴上，点着：
“以前和谭老总造访严先生，并未见过你们。”
“以前我保护严少爷，也未见过你们。”龙乌鸦冷笑：“那时候，小日本还没打进来呢，聊城太平无恙，严家称王称霸。”
“听你这话，倒是怨我们了？”
“笑话…”
“怎么讲？”
“你们进来，也算保得老百姓几日安宁。”
李铭琛看着眼前的这个【老百姓】，露出一缕和善的笑容。
“严公子还在秉烛夜读？”
“他一门心思就想看到工厂的资料，你最好早些成全他。”
“资料我已经命人整理好，明日一早可以送来。学者和我们这些武夫果然是不同的，宁可舍去吃饭睡觉。”
“你们不用想着收买人心，他看着一根筋，脑袋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可实际上他比谁都想得多。”
“严老先生也说过同样的话。”李铭琛收起笑容。
龙乌鸦抬起半边脸。
这时身旁的人才看清了坐着的人脸上的窘况。
“这是…？”
“刚才才和你说呢，不能以貌取人。我们家少爷脾气大。”龙乌鸦不屑一顾。
李铭琛却傻了眼：“这可和我见识的天差地别了。”
“你见识过什么？”龙乌鸦反问：“你和他就见过这一面。”
说罢，从地上起来，扔下李铭琛龙乌鸦走进仓库，呯地把门给关上了。
何莫修听到那巨大的关门声，然后是龙乌鸦的脚步。
径直走到床前，扯下外衣叠好塞枕头底下，然后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住，龙乌鸦动作一气呵成都没搭理小何一下。可是小何看到了对方脸上被自己揍的那一下已经有些淤青。
“睡吧。我不碰你了。”龙乌鸦还是背转着身子。
小何乖乖缩回去，吹灭蜡烛。
“姓李的说明天就能把工厂的材料交给你。”
“嗯…”
“你们根本就是欺骗。”
“我知道…”
“还有欧阳，大言不惭说什么国共合作，到头来都有自己的打算。”
“可是平洲真的很需要有一座像样的工厂，现在那边抗战的形势很难…”
“我不是说这个！”
想想，何莫修是难以明白的，龙乌鸦不想要继续浪费口水。他以前觉得抗战是国军义不容辞的责任，失了沽宁后他遇见四道风，他想党派之争究竟为了什么，家国得保才是重要。但现在看着眼下发生的一切，合作和共进的口号又多么像是巨大的海市蜃楼。
他不得不去思考，若有一天抗战胜利，他龙乌鸦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何莫修感受到龙乌鸦无法一书胸臆的悲伤。
他能感受到这悲伤的情绪，可是到底这悲伤里蕴含的是什么东西，却没有办法弄懂。这是以前就有的，可以前龙乌鸦会毫无顾忌地对自己倾吐。
但现在，他们没办法像过去那么说话了。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了令对方唯恐避之不及的敏感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