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得到》花锦天下

7、第7章 那

　　那是林烨28年来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考研意外的失败，各大高校的招聘季也已经过去。平日一起嬉闹的同学早已找到了出路，出国的，上班的，读研的，人生的道路已初见端倪。
　　接到大学室友电话的时候林烨正在冷气开足的卧室里无聊地刷着BOSS。发出去的简历像越飘越远的纸片般飘渺不见回音，林烨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过上了吃饭睡觉网游这样规律而颓废的宅男生活。
　　“林烨，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呗，哥哥请客！”林烨还没来得及“喂”一声，手机扬声器里就已传出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喜悦的心情不言而喻。
　　“你中彩票啦？”
　　“啧，你哥哥我这是劳动所得！我们今天刚打过来的工资，你快换衣服出来，咱宿舍的都来！”
　　林烨恩恩应了两句挂了电话，通话中断的那一刻突然生出了一丝无力的惶恐。他们都不是什么骄奢的富家公子，上学的时候只有彼此生日或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大事才会掏腰包请客吃饭，所以刚刚自己的反应并没有多少玩笑的成分，而是还没来得及适应各自社会身份的转换。
　　到达指定的餐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在那坐好了，一个个西装衬衫领带的还真有那么几分社会精英的味道，林烨低头看了眼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常年不变的运动鞋，心头有些别扭的情绪开始冒头。
　　席间推杯换盏，插科打诨，话题大多还是围绕着大学时的那些人那些事，但渐渐就被引向了另外的方向。哪个系哪个班的XXX去了美国读金融，学生会哪个部门的部长去了XX公司，哪个系的系花被保研了，然后话题又从无关的他人转回了在座的几个人。
　　“哎呦我们公司那个JP主任哟我去，整天就盯着谁又跟那上班摸鱼，阴魂不散地吓死个人！”
　　“哎，我刚上班那礼拜作息还没调过来呢，迟到了三回啊！我们部门经理看我那眼神简直就是利剑穿心啊！”
　　“刚上班我就怀念咱上学那会的日子了，怎一个舒坦了得啊！林烨，哥哥现在真是嫉妒你！”
　　林烨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不过是几个月没见，曾经青涩的学生气息却已经褪去了大半，染上了几分社会上滚过的世俗味。那些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做小抄考试互助一起为彼此的迟到早退打掩护的时光好像氤氲的雾气，越来越模糊了轮廓，想要伸手去抓住些什么，摊开手掌，却发现有什么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时间还是面无表情地向远方奔驰着。林烨偶尔也会接到室友的电话，知道他们升职了，辞职了，有对象了，想结婚了，他们都在各自的生活中越来越弱化了彼此的存在，却还是固执地占据了某一个不能动摇的角落。
　　别人的角色都在一个接一个地转换，林烨却还在过着一成不变的宅男生活。发出去的简历总是石沉大海，再多的耐心也有被磨光的一天，想要尝试着再次考研拼一把，之前失败的影子却总是如影随形地侵袭着本不坚定的信心，一点点地将之敲击成碎片。
　　直到这一次误打误撞的偶遇，
　　林烨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个人的声音产生这么强烈的执念，每天一打开电脑就会不自觉地启动YY，进入最近访问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房间。
　　这个声音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但每一次响起的瞬间都会牵起林烨内心不自主的一阵战栗，就好像是等候已久的期待盼到了一直以来的某种守候。阴郁的心结在每一个尾音拖拽的余韵中开始变得平缓，充满元气的浓郁鼻音像是灼热的阳光一点点拨开内心所有紧闭的晦暗角落。
　　被失败的阴影震碎的信心在声音传导的轨道中一点点拼接回原本的样子，太阳照到的地方，一片光明。
　　有什么从心头悄悄地钻了出来，破土，发芽，在声音带来的光亮下猛烈而疯狂地滋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驻扎起来。
　　林烨望着见不到头的名叫未来的道路，恍惚看到一片鳞次栉比的模糊景象，脚下延伸的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颠簸，标着清晰方向的指路标就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他的靠近。
　　那一年，林烨选择了再次投身考研的浪潮。在找不到方向的迷途中晕头转向地踌躇了一年多后，从前的林烨终于回来了。依然笑如春风，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陆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声音怎样的温暖了一个人。

　　陆远的歌声结束在CC啪啪啪的鼓掌声中，林烨也由此从陈旧的记忆中被拉回了现实。妹子们还在公屏上刷屏一般的献花，偶尔有几个“月上傻妈原创美”，“求表白求对戏”“啪啪啪这个时候好带感哟￢_￢”的声音冒出来也都被刷屏浪潮一股脑儿地盖了过去。
　　陆远只说了句生日快乐就从麦序上跳了下来，任凭妹子们怎么哀求也没有再出过声。好在CC反应得快，迅速抱上了最近和他绯闻传得正HIGH的夜夜舒到麦序上来。
　　粉丝们一见绯闻中心的两位正主都在，激动得刷了满屏的YOooooooooo！甭管平时是不是这对的CP粉，这时候也都被鸡血党感染得情绪上涌，争着来凑了个热闹。
　　有时候粉丝的确是种神奇的存在，她们把你视作感情的寄托和延伸，在你身上寻找着自己无法拥有的特质，她们的爱来得简单又纯粹，却不一定会以这样的开场收尾。
　　爱都是自私的，在给付了一个人之后就没办法再挤压出多余的份额分享给别人，你一心一意地守着这个人，小心翼翼地在他周围划出一个生人勿近的保护圈，看到他被闯入你划的界限的人伤害会比自己被骂被伤害还要难过，你挖空了心思想各种方法去安慰他哄他，甚至有时候明知道他是错的也还是偏执地自欺欺人，坚定地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你在他看得到或是看不到的地方竖起全身的刺，锋利地冲向每一个被你打上嫌疑人标签的群体和个人，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再得意地回头看向他，期待他的一声赞许或肯定，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你带给他的是更大更深刻的伤害。
　　越爱，越伤。

　　陆远摘下了耳机。
　　已经是深夜了，网吧里却仍热闹得让人生不出一点睡意。鼠标的点击声，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偶尔还夹杂着几个男生兴奋或是懊恼时忍不住爆出的粗口。
　　陆远有些无聊地刷着XX论坛的帖子，看到感兴趣的就点进去看两眼。
　　中抓是个是非地，今天黑这个人品，明天爆那个隐私，掐架的战火几乎遍及每一个类型的帖子，就连吐槽帖子也总端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往日一派和谐的景象再不复。
　　这个圈子，很多人离开，又有很多人进来。
　　即使陆远这种出镜率低的CV也逃不过被黑被掐的命运，但他从没生过想要离开的念头。接剧本，PIA戏，录干音，每一次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怀着满腔的爱和热情。
　　他在这里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被很多素不相识的人们爱着关怀着，他用自己的声音诠释了很多自己喜欢的角色的人生，他始终相信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怀着一颗有爱的心。有爱的地方，就有未来。
　　于是他就带着这种忧桑又蛋疼的感慨点进了刚刚刷出来的这个挂着他名字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