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知夏

6、6.

　　“小米，据说这是全城夜景最美的地方。”

　　“嗯。你看下面，是不是有人说过？每一个窗口，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故事。不知道那些故事都是什么样的？”

　　“大部分都是很平凡琐碎的。”

　　“平凡的日子就是由点点滴滴的幸福组成的吧。”

　　“小米，你幸福吗？”

　　“很幸福，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小米。”
　　微醺的夏夜，明朗的星空，微风拂过脸庞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很快过去了，美丽的夏天，我们的爱情。秋天还是来了。冬天还有多远呢？

　　“嘉年华都快结束了，张姐发什么神经，非要大家去玩，还说联络同事感情？”宁嘉琪舀起一勺煲仔饭还不停嘟囔着。
　　“好啦，部门经理总要多考虑集体嘛！”夏小米只顾低头吃饭。
　　“可我一夏天都去过5次了！”
　　“那你这次可以不去啊，张姐顶多说你不给她面子而已。”小米故意逗她。
　　“你诚心呢！知道顶头上司不能得罪还激我！”宁嘉琪白了她一眼，“对啦，还说可以带家属呢！怎么样，带不带你那位？”
　　“啊？”小米怔了怔，不太自然的说：“他那天没空。”
　　再低下头去，突然发现面前的饭味道好差。

　　快结束的嘉年华人并不多，更何况这是个天气阴沉的周六。小米还是第一次来，尽管整个夏天全城都被它搅得天翻地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看着一些同事成双成对玩的不亦乐乎，小米闷闷的，如果他也能陪自己来玩就好了，如果他能……

　　“小米！快来！我们来刺激一下！”宁嘉琪兴冲冲的叫。
　　“什么啊？”小米不情愿的走过去，发现沈浩也在。
　　“小米，我也来凑热闹了。”沈浩有些不自在的说。自从小米拒绝他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公事以外交谈。
　　小米对他笑笑，转眼去看宁嘉琪说的那个刺激的玩意。
　　原来是类似于海盗船的东西，人在高空中忽上忽下，翻来覆去，上面不停传来尖叫声。
　　“知我者莫若你宁大小姐哦。”小米也有些兴奋。
　　“谁还不知道你？不喜欢旋转木马，专爱玩这种疯狂刺激的！”宁嘉琪伸手，“5个币！拿来！”
　　还没等小米反映，沈浩已经递给看场子的鬼子15个币。
　　“沈浩……”小米急忙要阻止他。
　　“得啦，这些还计较？上去吧，两位小姐，待会可别吓得哭鼻子！”沈浩笑着先走了上去。
　　等每个人都坐下，调整好安全设施，那台大机器开始运动了。
　　“啊——啊——”耳边只有呼呼风声，脑袋中已经没有任何意识，大家都尽情尖叫。小米此时已极度兴奋，尽情享受着这种刺激的快感。
　　“唉——不行了，腿都软了。”宁嘉琪脸红红的，喘着气。
　　“好爽！再玩一次好不好？”小米雀跃着。
　　“姐姐，饶了我吧！一次就够呛了！哪有人像你这么变态？”
　　“真没用！那我自己去！”小米又交了5个币。
　　“小米，我陪你吧！”沈浩跟了上去。
　　“啊——啊——”再来一次。
　　于是小米一共玩了6次，沈浩也就陪了她6次。

　　玩了大半天，同事们又一起吃了饭，大家才各自散去。沈浩此时身背一个巨大的粉红小猪，踉踉跄跄的跟在小米身后。
　　“小米，我送你回去吧！这猪你拿着怎么去坐地铁？”
　　“这倒也是，好吧，多谢啦！”
　　车停在小米家楼下，小米跳下车，沈浩也抱着猪跟下去。
　　“谢谢，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小米想想又觉得不好意思，“嗯，你也挺累的，今天就不请你上去坐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米……”沈浩欲言又止。突然他像爆发般急切的说：“小米，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上次你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是尝试着放弃，可，可还是不行！你知不知道，每次见你我都无法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可我还要忍着，这简直是酷刑！可见不到你我就失魂落魄，总想着你！小米，我无法放弃！”他的声音转为痛苦：“小米，小米，我不想带给你困扰，可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沈浩，我……”看他这个样子，小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米，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沈浩突然握住小米的手，热切的凝视着她。
　　“不要这样啦。”小米想挣开，可他的手握的更紧了，“沈浩，你冷静一下！”
　　沈浩突然紧紧拥住她，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啊？！别这样！”小米挣扎着，可沈浩牢牢把她扣在怀里，任何扭动都无济于事。
　　慢慢的小米冷静下来，在沈浩耳边说：“沈浩，理智一点，这样大家以后连朋友都没法做了。”她拍了拍沈浩的背，温和的说：“你累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会这么冲动了。先把我放开，好吗？”
　　沈浩慢慢平静下来，放开手臂，低声说：“对不起。”然后上车绝尘而去。
　　小米这才松了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小猪，准备上楼。
　　刚一转身，她看到不远处林跃阳撑着拐杖站在车旁，正默默地看着她。
　　她急忙跑过去，惊讶得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觉得你这时候该回来了，怕你没吃饭，就买了蛋糕拿过来。”他的声音很平静，说着把一个纸盒递给她。
　　“嗯……我……”小米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昨天告诉林跃阳周末公司有事，可怕他难过，没有说是去嘉年华玩，而且，刚才沈浩那个样子，不知他看到了没有？他会怎么想呢？天哪！小米懊恼得踢着路边的石头。
　　“累不累？回去吃了蛋糕，早点休息吧！” 林跃阳微笑着说。
　　“你……”小米心一横，“刚才你看到了？”
　　“你说呢？其实我在这儿半个小时了。”他温和地看着她。
　　“那个是我同事！他……我都跟他说了，可他不接受现实！”小米有些着急，“你不会误会吧！”
　　“傻丫头，有人追证明我女朋友有吸引力啊，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嘛！”他深深看着小米的眼睛，“放心，我知道的。”
　　“我……”小米突然哽住，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上。
　　“怎么啦？”他低下头，蹭蹭她的发，“乖，别哭啊。”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小米没有抬头，却哽咽着叫起来。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震得他的心不停颤抖。
　　“唉！傻丫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里。
　　小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真的痛恨我自己，不能陪你去玩，不能送你上楼，甚至连站在这儿用双手把你抱在怀里都做不到！我，真的能让你快乐吗？

　　“你这孩子，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让爸妈放心呢？”林母看着林跃阳在保姆的帮助下费力的挪到床上，忙在他背后垫了两个靠垫，心疼地说道。
　　“爸，妈，对不起，老让你们操心……”林跃阳忍着腰部的痛楚，勉强笑着说，“放心，我以后会小心的。”
　　一旁的林父皱起眉头：“你好好的怎么会在楼梯上摔倒？跑到楼梯上干吗？”
　　“电梯坏了就走楼梯了。”林跃阳的脸因为阵阵刺痛苍白起来。
　　“哼！臭小子！物业上说电梯一直运行正常！你都这样了还不老实？有电梯不坐去爬楼梯？！你复健时医生怎么说的？这样摔一下是好玩的？”
　　“好啦，儿子都这样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林母忙劝道，“你先和李阿姨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了。”
　　“妈，不用了，你也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林跃阳忙说。
　　“你老老实实躺着吧！让你妈在这儿看着你！”
　　等林父和保姆离开，林母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好好休息吧，你爸他也是心疼你。”
　　“我知道，妈。”
　　“医生说你摔着以前受过伤的部位了，这段时间不能拄拐杖，要用轮椅。”林母帮他盖好被子，“告诉妈，为什么突然去走楼梯？”
　　“妈，没什么……”林跃阳声音低了下去，“不练永远也上不了楼梯。”
　　“唉！你这孩子……”
　　两人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林母忙走出去。
　　夏小米拿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把鞋一甩，刚拖拉着拖鞋走进客厅，突然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卧室走出来。
　　“你就是小米吧？我是跃阳的妈妈。”林母打量着小米，笑着说。
　　“伯母好。”小米有些紧张。第一次见面，人家老妈就碰见自己明目张胆拿着钥匙开门进来，尴尬死了。
　　“跃阳在卧室呢，你进去看看吧！”
　　卧室？他在搞什么啊？小米奇怪的走了进去。
　　“你怎么啦？生病了？”一进门看见他半倚在床上，小米吓了一跳，忙跑到床前。
　　林跃阳笑笑：“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下。”
　　“摔伤了？”小米急忙拉着他翻来覆去的看。
　　“不要紧的。”他握住她的手。
　　小米突然发现一辆轮椅静静停在床边，不由愣了愣。
　　顺着她的目光，林跃阳看了看轮椅，笑得勉强：“这段时间得用那个了。”
　　轮椅？好陌生的东西。小米有些手足无措，他要用轮椅？
　　看着小米不自然的表情，林跃阳目光黯淡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
　　“小米，”这时林母进来打破了沉寂，“你喜欢吃什么菜？我煲了粥，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伯母，不用麻烦了，嗯，我还是先回去吧。”小米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暗暗叫道，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跟他妈妈一起吃饭，好紧张哦。
　　听了她的话，林跃阳神色更加黯然，苍白的双手紧紧抓住被子一角。
　　看着两人的神色，林母笑着说：“不用客气，小米，今天就尝尝伯母的手艺吧！”
　　“好，谢谢伯母。”小米只得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自己就行了，”林母看看儿子的表情，又转口道：“要不，你来帮我洗菜吧！”
　　跟着林母走进厨房，林母却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温和得说：“先不忙着做饭，咱们先聊聊天。”
　　小米点点头：“伯母，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他摔得严重不严重？去医院看过了吗？”
　　“去过医院了。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医生说摔到了腰椎，引发了以前的旧伤，这段时间行动会更加困难，不能用拐杖了，要用轮椅代步。”
　　“楼梯？”小米又惊又痛。
　　“这孩子，不用电梯非去走楼梯，要知道他走路都困难，更何况上楼梯？家里，公司，一般来往的地方其实都有电梯啊！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唉！”
　　小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只手扯着，痛痛的。
　　“小米，今天咱们虽然第一次见，我们其实早就听说过你了。你和跃阳的事，我们也知道。”林母口气严肃了起来，“作为长辈，有些事我想问问你。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
　　小米茫然地看着她。
　　“跃阳的情况你肯定都明白。你们现在在一起，你确定你想好了吗？其实，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应该不难找到优秀的男朋友。”
　　“伯母，我……”小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们肯定是相爱的。伯母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刚开始都爱的盲目，不顾一切。可是小米，两个人在一起，是要考虑以后的。现在是你们最相爱的时候，你因为深爱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以后呢？你想过吗？再疯狂的爱最终也会归于平淡，以后面对的就是寻常日子。生活本就不易，两个人也不可能和社会，家庭，朋友，事业隔离，尤其是跃阳这种情况，你们会面临很多困难，很多压力。当爱情不再冲动不再狂热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承受这一切吗？”她缓和了口气，“小米，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想想以后，考虑清楚，如果觉得两人可以一起面对，我们当然很高兴，可如果等到以后再后悔，那对彼此伤害都会很大。”
　　小米沉默着。林母温和地看着她。
　　许久，小米抬头坚定的说：“伯母，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虽然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可我知道自己有勇气面对未来。”
　　两人都没有发现，一个身影默默摇着轮椅退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可惜，他没听到最后一句话。

　　“吃饭啦！”小米推开房门，发现轮椅上的人坐在窗前，背影是那么孤单。
　　她心里又痛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拥着他:“已经起来啦？！”
　　他没有说话，双手用力握着轮椅扶手。
　　“怎么了？”她转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探究的看着他的眼睛，“不舒服？”
　　“没事。”他垂下眼睛。
　　小米拉起他的手，贴在脸颊上，竟然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小米蹲下，仰起脸，找到他的目光：“为什么要去爬楼梯呢？”
　　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心却在无声的颤抖：小米，你知道吗？每次送你回家，看着你消失在黑漆漆的楼洞里，独自一人走上去，我就好恨自己，连送你上楼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我要练习，直到可以陪你走完那长长的黑暗的楼梯！但我真的很没用，只能跌倒在楼梯上，连爬都爬不起来！那一刻，男人的自尊对我来说又是多么可笑！
　　感觉到他目光中纠结的痛苦和无奈，她轻声说：“那真的不重要，真的。”
　　想到妈妈的话，他几乎快要被撕裂。小米，当爱情的狂热和冲动退尽，当生活的现实暴露无遗，两人相守平淡常日，我的残缺，还会像现在一样不重要吗？你真的能承受吗？我又怎能忍心让你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