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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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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英俊的男人无数次刻下“MMM”三个字母:在礁石上、钟塔的自鸣钟上、荒蛮地区的树干上……女人拖着跛足蹒跚的奔跑在荒野,村落,焦急的找寻着爱人的下落……
夏小米鼻子一酸,眼睛模糊起来,手慌乱的在包里摸着纸巾。
一张纸巾马上递了过来,她感激的接过。
信天翁掠过海边礁石的头顶,海涛声与钟鸣一般悠远辽阔,男人冲着世界大声喊道:玛蒂尔爱马内!马内爱玛蒂尔!女人笑容温暖并且无限满足……
夏小米像坏掉的水龙头,眼泪潸潸而下。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抹着眼睛;又一张纸巾递过来,她接下,开始擤鼻涕。
在夕阳像落叶纷纷坠落的黄昏,女人坐在神情无比平和却失忆的男人身边,泣不成声却又微笑如花……
片尾曲响起,夏小米还是满眶泪水 ,一张纸巾又递到面前,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擦干泪,吸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灯亮,观众纷纷起身离去。
“不好意思。”小米讷讷道,“谢谢你的纸巾。”
“没关系。现在好点了吗?”身边的人声音温柔低沉。
点点头,夏小米站起来,“我们走吧。简洁——咦?简洁呢?”
环顾四周,完全不见简洁的身影!坐在他们旁边的简洁不知何时不见了,而两人竟都没发觉!
“怎么回事啊?”正急着,手机响了。
“喂,小米,电影演完了吧!不好意思哦,看到一半我家钟钟来电话找我,我看你们太入神就先走了。我现在和钟钟在外面呢!一时还回不去!你先坐跃阳哥的车回家吧!拜拜!”
“喂——”小米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典型的简洁风格。
小米气愤地批判完简洁,林跃阳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家吧。”
车停在楼前,夏小米笑道:“谢谢你啦!我上去了,再见!”
“再见!”林跃阳微笑,心头却莫名涌上一丝不舍。
目送小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门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弱无力的双腿,苦笑了一下,如果自己可以送她上楼,如果……仅仅是如果而已。
突然有人轻轻敲着车窗,抬头竟然看到小米微窘地站在车外。
“怎么啦?”林跃阳急忙打开车门。
“我把钥匙忘在办公室了。”小米不好意思却又有些顽皮的看着他。
“给小洁打电话让她快点回来吧!”
“刚才打过了,她这就回来,大概40分钟到。我在这儿等她,你先回去吧!”
“那——我陪你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夏小米迟疑了一下,笑着说:“真的?回家晚了被妈妈骂可别怪我哦!”
林跃阳满眼笑意。
“车里太闷,我们去那边坐坐?”小米指着小区的一片绿化园地,里面有石桌石椅,还有一些秋千,滑梯和健身器材之类。
林跃阳慢慢下车,和小米走到那里。
小米坐到一个秋千上,轻轻荡起来。
“我小时候最胆小了,都不敢荡秋千,总觉得会被甩出去。”她轻巧上下摇荡,笑着说。
“我小时候倒很喜欢荡秋千,总是荡得很高,感觉像飞起来了一样。现在……很久没玩过了。”林跃阳看着自己站在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地面的双脚,眼神有些黯然。为什么在她面前自己总是莫名想起那些早已刻意忽略的绝望?
夏小米有些难过,她走到他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来,我来推你荡。”
可以吗?林跃阳心里满是苦涩,却又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温暖。
“坐好啦!”看着坐在秋千上,一手扶着铁链,一手扶着腿的他,小米轻轻替他摇着。她的心仿佛变得很软很软,还有一丝甜蜜。
轻轻荡着,两人都没有说话,春天的夜晚,四周如此安静,只有不时抚过的微风和树叶轻舞的声音。
“谢谢你,小米。”不知过了多久,林跃阳突然轻声说。
轻轻停下摇秋千的动作,夏小米在他背后嘻嘻笑道:“你喜不喜欢听鬼故事?此时月黑风高,最适合讲鬼故事了!”
然后她带着一脸坏坏的笑,刻意压低声音,阴森森的说:“你知道吗?有时候秋千上明明没有人,却还不停荡着,铁链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就像上面真的坐了个人一样……”
然后她猛地跳到林跃阳面前,靠近他的脸,长发半遮住脸颊,盯着他的眼睛,装出渗人的声音:“因为有个女鬼一直坐在秋千上,荡啊——荡啊——荡啊——”
半晌,四目对视,林跃阳没有任何声音。
他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小米月光下闪烁着光芒的眸子。
夏小米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睛,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突然,他迅速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呆住了,双唇却不知不觉回应着。
他的舌头慢慢试探着滑进她馥郁甜蜜的口中。她的心越跳越快。
他们的唇狂热的互相吮吸,舌头轻巧纠缠。
许久许久,小米身体一颤,一下子清醒过来,扭开头,向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我——”林跃阳内疚的低下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她,生气了吗?
夏小米抚着自己狂跳的心。我是怎么了?他,不过是认识才一天的陌生人而已!而且,他是……想到那个词,小米心中莫名有种钝钝的痛。他与自己和自己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太不同了!用力摇摇头,命令自己清醒过来,他不会是自己生命中的那个人!
沉默片刻,小米若无其事的笑着说:“还有一个鬼故事要给你讲呢!曾经是第一个让我感动的鬼故事,名字叫《随便爱上一个人很危险》!”
“还是回去吧,很久了,小洁也该到了。”林跃阳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她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很难受。
一前一后走回楼下,她没有发现,他的眼神有多么黯淡。
“咦,这么晚了还没睡?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叫你!”简洁裹着浴袍热气腾腾的从浴室走出来,看到夏小米抱着膝坐在窗前发呆。
“睡不着,心里又烦又乱,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姨妈要来了?”简洁笑嘻嘻的坐过来,“上个月几号啊?”
“一边玩去!别惹我!”小米把一个靠垫砸过来。
一把接住,随手把靠垫塞到背后,简洁故作委屈得说:“拿人家出什么气啊,今天我可是陪吃陪喝陪看电影,不就差没陪回家嘛。”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看电影时偷偷跑了,我也不会……”小米猛地咬住嘴唇,“也不会进不了门!”
“是你自己忘带钥匙了嘛!”简洁噘着嘴嘟囔着,“你又不是一个人等,跃阳哥不是还陪着你嘛!”
“他……那个林跃阳,他为什么会是那样,嗯,我是说他的……”
“你说他的腿?……想起来真是让人心痛。”简洁收起笑容,望着窗外,陷入回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可以说是我认识的最优秀的男生了。成绩好,性格好,人又帅,还一直是学校篮球队队长。他大学学的是建筑,没毕业就拿了好多奖,还被学校保送读研。他刚读研一那年,差不多五年前吧,出了一场车祸,结果脊椎受伤,就成了这样。”
转回头看着小米,简洁接着说:“不过,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坚强的人!记得当时他刚出事,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连医生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再坐起来,但他用了两年时间,通过复健,竟然可以自己撑着拐杖走路了!最后林伯伯他们听说美国一家医院在治疗脊椎创伤方面比较先进,就举家去了美国。一去3年,上周才回来的。听说跃阳哥在美国已经工作,现在在建筑界还挺有名气呢!这次好像是受国内什么公司邀请回国的。”
小米没有说话,简洁叹了口气,自顾自说下去。
“不过,我觉得他这五年性格变化好大。以前他是那种活泼外向的男生,很阳光,也很简单。现在他虽然看上去也很开朗,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那场事故把他的人生全改写了,他现在的一切都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可他太内敛了,又总怕麻烦别人,什么事都摆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承受。”
“也许,他的心其实很脆弱,也想要温暖和安慰,他也会寂寞,也想要一个人陪着他,爱他……也被他爱着。”小米轻轻说,眼神迷离的望着楼下空荡荡的秋千。
林跃阳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如水。
夏小米,夏小米……脑海中全是这个名字。
清晨突然迎面冲出来的她,狼狈摔倒的她,怒气冲冲的她,脸窘得红红的她,看电影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秋千上轻巧飞扬的她,温柔的替他摇秋千的她,装女鬼吓人的她……还有,和他炙热相吻的她。
从她温柔的拉着他的衣袖说:“来,我来推你”,从她轻轻的一下一下替他摇着秋千,从她在月光下眼眸闪闪的看着他,从触到她柔软甜蜜的唇,他心底早已筑起的城墙便轰然倒塌。
可,随便爱上一个人很危险?
脊背无比酸痛麻木,林跃阳双臂撑着身体,艰难的慢慢翻了个身。
绝望与希望交织在心底,他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如此简单的动作对我来说都那么艰难,我,还有资格去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