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叙》宛末

1、全

　　〖倒叙〗
　　[浅苏/宛末]

　　[00]

　　我们就像是小说一般，如果倒叙的话，可能才会更美丽吧。

　　[01]

　　下雨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三场，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见彩虹。
　　我仰头看着雨后天晴，天空中架起的弯弯玻璃桥——听说，彩虹下有宝物。

　　于是我迈步朝天际的彩虹尽头跑去，一脚踩在积水上，积水溅起，打湿了我的裤脚。
　　一直这样跑着，跑着，最后我看见有一个影子从彩虹的方向隐隐约约地显现。

　　嗨，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那个人笑着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比彩虹还要透明，好像一晃神就会消失一样。

　　你……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我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并不让我觉得很熟悉。

　　他愣了一愣，随即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觉得好像我们真的曾经认识一样。
　　算了，既然不记得就算了。你好我是拓华。
　　他又笑了，笑得很灿烂，不过依旧是刚才那样的透明飘渺。

　　啊……啊我是薛雪，你好……
　　我在他的笑容中差点迷失，慌忙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你什么时候叫薛雪了？你不是叫肖雪的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我吃了一惊，他居然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现在跟妈妈姓。
　　我假装冷静地回答他，并且不问他他为什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我们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但并不觉得尴尬。
　　彩虹从他身后的远方一点点消失，后来整个天际瓦蓝瓦蓝的就像被洗过一样的干净。
　　太阳一丝一缕地洒下来，阳光倾身而下拥抱了这个小小的城市。

　　然后他说，雪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我答应，他便自顾自地牵起我的手，将我拉走。

　　我微微趔趄了一下，慢慢跟上了他的步伐，我突然发现他的手心很凉，那种很熟悉的清凉。

　　[02]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小广场，我环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回头带着疑问看着他，他笑着将我拉到一旁的一棵树前，伸出白到透明的手指着树上的一处让我看。

　　我伸头看过去，干枯的树皮的褶皱地很厉害，有两个字夹在树褶皱的罅隙中，有些模糊。看来时光已经很久远了。

　　我看不清楚那是哪两个字，于是我对着拓华摇了摇头。
　　拓华将我拉到那两个字面前，让我认真仔细地看。

　　我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楚了。

　　拓。肖。

　　这是什么？我问着他。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说。
　　既然你还想不起来，那么就算了吧。
　　对了，喝咖啡吗？

　　我想了想，虽然是个刚认识的人，不过我对他完全没有警戒心。
　　我点了点头。
　　他笑得灿烂，我突然觉得他的这个笑容真实了一些，并不是那么遥远了。

　　[03]

　　摩卡咖啡温热地放在我的面前，我轻轻地用勺子在咖啡里翻搅着。

　　拓华说，以前我们是恋人。
　　拓华说，他其实是一个心脏病患者。
　　拓华说，有一个女孩捐赠了她的心脏，然后救了他。
　　拓华说，那个女孩是我的妹妹。

　　我皱了皱眉头，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妹妹这个存在。

　　他笑了笑，笑容又是之前的那样透明而飘渺。
　　你很疼爱她，以前。
　　后来她出车祸死了。
　　你当时很伤心。

　　他好像陷入了回忆中，眼神有些放空。

　　我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手中咖啡有些凉了，苦涩的味道让我放弃了再去品尝。

　　后来你自杀了，割腕。

　　我低头看着我的手腕，确实有很多道我从前并不知道来历的狰狞而又丑陋的疤痕交错着。有些刺眼的醒目。

　　醒来以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你的名字，你的父母，你的年龄，你的一切一切，以及你周围的一切。

　　当然，还有我和你的妹妹，你都忘记了……

　　我打断了他，我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肖安。

　　肖安。
　　肖安。

　　记忆好像是潮涨一般得涌来，瞬间覆灭了我。

　　我记得肖安很喜欢苹果味的棒棒糖，我总是会在路过杂食店的时候顺手给她带一两根。
　　肖安喜欢抱着玩偶睡觉，她睡觉很安分。
　　她说过以后会和姐姐永远在一起，结婚的时候也要一起办。
　　哦对了，她还计划了以后结婚，我们的新房就搁置在对方的隔壁，方便串门。

　　然后有一天，肖安说，她爱上了姐姐的男友。
　　哦……她那天对我说，她爱上了我的男友。

　　我的嗓子有些干涩，低头喝起了已经泛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绽放在我的味蕾上，滑入了我的胃中，一阵翻滚的呕吐感涌起，被我硬生生压了下去。

　　[04]

　　我只记起了关于肖安的一切，其他的我还是没有记忆。
　　于是我又问拓华，我又是怎样记起其他事情的呢。

　　拓华说，你遇到了一次车祸，车祸之后很神奇地就记起了，当然，除了我和肖安。
　　他低垂着如鹅毛一般的睫毛，周身泛着淡淡的悲伤，我不禁有些动容。

　　然后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个咖啡厅，来到了刚才拓华带我来的那个小广场。
　　拓华说还要在咖啡厅里坐坐，所以没有跟我一起来，当然，我们交换了手机号码。

　　我伸出手轻轻摩|擦着那两个字。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个肖字，分明不是我的字迹，那是肖安的……

　　脑袋突然剧痛起来，我颤巍巍地蹲下身子，痛苦难耐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有一段又一段黑白的记忆硬生生挤入了我的脑中，炸裂开来。

　　肖安和拓华一起刻下了两个字，在一个小广场，一颗枯老的树上，两个字藏在了老树皱起的树皮之间。
　　我质问他们为什么。
　　肖安说她爱拓华。
　　拓华说他爱肖安。
　　然后我硬拉着肖安回家。
　　在过马路的时候将肖安推向马路中央，有一辆飞驶的车辆来不及刹车。

　　肖安死了之后我很自责。
　　于是我趁着父母不在家，拿起了尖锐的水果刀，往自己的手上抹去。
　　铁质的冰凉触感紧紧扣着我的皮肤渗透了我的头皮。
　　一朵朵娇艳的红花绽放在我的手腕。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只看见了一个人站在我的病床头笑着看着我，笑地透明飘渺，好像一眨眼就没有了。
　　他说他是我的男友。
　　在我住院的那几天他都照顾着我。
　　悉心照顾，让我相信了他是我的男友。
　　然后在接我回家的时候。
　　他将我推向了车流不息的马路中央。
　　刹车的尖锐声响在我耳边响起，好像穿透了耳膜直直地浸透大脑。

　　[05]

　　我没有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

　　回到家，母亲依旧不在家。
　　我静静地走到厨房将煤气打开。
　　窗户关拢了，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拓华，我对不起肖安。我也不怪你。
　　拓华，再见。

　　信息发送成功。

　　我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静静地闭上眼睛。

　　好困啊，我要睡了，肖安，晚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