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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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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和它连接的音响设备占去一个L形状的位置,约是半张床的面积。黑色的线连接电板接到床边的插头,USB接口连着鼠标和我的MP4,最后一个连着那只蓝色音响。
我保持着蜷缩的睡姿,既希望可以一点一点扩充自己能动的空间,不至于让自己感觉不舒适,又不希望因为我霸占太多空间而让电脑滚到我的床底下去。
我正打算着继续昨天看的恐怖片的下一部,接着听到了雷声。我其实不能确定雷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这个午后的小区的,但此刻我既然听到了,就不得不关掉我的电脑,以免它被雷打坏而长期的休假。
而我就不得不长期的感到无聊。
按下关机。我起身重新检查整理的两只行李箱是否东西已差不多齐全了。预计明天就要去南通。其实我很意外,没想到放弃了那么多书和CD之后,我所剩的物件居然连两只行李箱都不能填满。我的内心自然地冒出一种念头,想要拥有更多东西的念头。很自然吧。
大约两年前我认识一个自称叫做C的女孩子。她是一个各个方面很矛盾的女孩子。漂亮却不修边幅。力气很大却身体不好。性格强悍却神经脆弱。个性可爱但是深沉。她告诉我说,她经常可以看见幻觉。这些幻觉通常从天黑开始,因此她总是需要开着灯,并且不能进一切过于黑暗的房间。她总结说,黑暗,狭小,陌生,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恐怖的东西。
所以才说她是神经脆弱。如果是触动她的事情,她可能会有疯狂的举动,攻击别人,不在乎言语或是身体上的。我有信心打赌,如果引发成为暴力事件,她肯定既不操心自己受什么样的伤也不担心任何的责任,更不会在意对方。我打赌,如果事发,她一定会被鉴定出精神异常而得以无罪释放。
C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的实际年纪要比我小很多。在大多数时候,她还只会依照人的本能做出任性行为。外表上,她要比我更像个大人。我的父母说她是个成熟的人,而他们从不这样说过我。事实上,这些可不是客套话。
我听过很多比我们年长的人这样称赞她。她确实懂得抓住她们,成为她们内心中柔软的那部分。我说,她们至少都不知道你嗜烟嗜酒的恶习,只知道你是个温柔顺从的好孩子。她甜甜微笑,但是我从不隐藏什么,甚至是坦白得有些过分的,对任何人都是。
我发现她总是微笑的,而我则经常性的面无表情。我自己知道这一点也是通过身边朋友的提醒。她们指出即使是我难得笑的时候那也是不坏好意的。
我不喜欢欺骗,C说,而语言就是人与人之间用来相互欺骗的道具。我回敬她,你悲观得可真坚强。因为预料到这句话对于她一针见血,于是随即附送一个友好的微笑。那大概是同鳄鱼眼泪一样的角色。心想,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朋友称我的笑总是不怀好意的缘故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而我知道她此刻内心远比外表要不安静的多。因为她是真的要比普通人来得脆弱和敏感得多。因为不想遭遇麻烦,我选择安慰一下她。不用难过,不管怎样,至少我在你身边。我说。对于两个同是跳跃性思维的人来说,沟通上总是不成问题的。那么,你懂我吗。她问。我知道,这句话中充满着不信任。就像在质疑着我之前的那句话一样。我们需要了解吗。我反问她。
她默不作声。
我比你要了解自己,因为我懂得控制。我补充上这一句话。你和我是两种人,她像是总结出结论似的说。这我也早就看出来了,我说。C不说话。我又继续说下去。但是这没有关系不是吗,你需要有一个人能够给你的内心带来安详的情绪,或许除了我以外,你已经遇不到这样的人了呢。她说,G,你那套嘴皮功夫不要用在我身上,我不爱听。真是十分不留情面的小丫头,是吧。我说,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她的表情变得更认真了,她郑重地提醒我,说道,G,不要当我是傻子。
是,是。既没有否定我说的话,也没有对我说的话作出任何的表示,我应付地答着她。
我喜欢一遇到适当的时候就转移话题,或许这与我性格上的善变和喜新厌旧有关。我看着阴沉的窗外的午后风景,问她,害怕打雷吗。她说,怕是不怕,只是打雷之后,就不能玩电脑了。我轻轻地笑,说,就算开了电脑你也是在那儿看电影吧,负责打字的可是我。这种说法可能有些不公平。实际上,C的文笔还是不错的,只是她的文章存在缺陷,对于她想写出好的作品来这一愿望来说,是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没有剧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没有办法想象任何两个人之间有任何的发生,她的意识中所有人之间都是不存在关系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不能相互影响,甚至相互不存在。我相信那与她失去两个多月记忆有关。她说不能回想过去,那是一个黑洞,会吞噬她。她说,她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这是她自身的缺陷,也是她作品的缺陷。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用她的电脑帮她打上字,然后贴到她网络上默认的ID位置。这对我没有一点困难。我想也许我天生喜欢照顾人,也许我特别想感受一下被人需要的滋味。C确实是一个在感觉上让人觉得十分需要人照顾的人。有时候她会突然问我,你爱我吗。第一两次的时候,回答得很简洁。不爱。我没有特别爱什么人。到后来她再突然问我的时候,我微笑着回答她说,C,我不会允许自己爱你的,那样我的一生也会跟着毁掉。但是她开心地笑了。这家伙很少会开心的。我问她笑什么,她说自己也不知道。然后她说,G,你其实是一个温暖的人。实际上,我倒比较习惯听别人说我其实无恶不作。我便无表情地回答她,其实我是冷的火,你是热的冰。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投给我一个似懂非懂的表情,于是我换一种说法告诉她,意思隐约就是说,我是个外冷内热的正人君子,而你则是个外热内冷的小丫头片子。她笑着生气,我心想,不是说我的嘴皮子功夫对你不好用吗。
大约4点的时候,又开始打雷。文打到一半。我问她,不关电脑可以吗。她侧着耳朵听了两声,雷声居然就不响了。于是回答我说,没什么关系,继续吧。
她突然问我,说,G,你害怕打雷吗。
我说,打个雷可就没办法打字了啊,你知道我又不会用纸笔写。而且,我可是那种撑着伞走在路上都会担心被雷劈中的幸运人。
C说,原来你怕打雷啊。
事实总出人意料,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