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心软 ...
-
叶傲霜静静伫立枫林中。秋风瑟瑟,落叶纷纷,阳光很强,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心,她感觉不到温暖,只感到萧索。满林枫叶,再怎么红艳如火,也抵挡不了凋零的命运。现在自己虽称得上叱咤一时,可仍是孤苦无依,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孤单寂寞时,无人可以依靠,脆弱感伤时,无人可以慰藉。辉煌过又怎样?到最后,是否也只落得空自飘零,一生苍凉?
脚步声传来,回头看,是邓刚。
“霜妹。”
“刚哥,你来了?”
“霜妹,这两天你都未曾出园,找时间我们一起到商铺巡视一番,顺便出外走走。”
“这事不急。商铺由你打理就好。父亲在的时候就看好你的能力,信任依仗你。父亲去世后,你不仅重振叶家事业,又不断扩大规模,经营得有声有色。当初我年龄小,帮不上忙不说,还要你照顾安慰。现在本该为你分忧,无奈志不在此。刚哥,真对不起。”
“霜妹,别说这样生份的话。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收养我栽培我,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如果没有你,只怕叶家已倒。若不是你找到我,陪我度过那段难捱时光,我也不知流落何方,成了什么样子。”
“当年,若非我出外办货,只怕也难以幸免。天意吧!而且,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以你的坚韧,一定会走出阴霾,重振家声的。”
傲霜摇摇头,“呵呵,刚哥对我真有信心。”傲霜笑,邓刚也笑了。
与邓刚在碧月轩把盏叙谈时,明媚晴好的天气突然阴了起来,风势渐大,雨亦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送走邓刚,叶傲霜也不急着回去,漫步长廊,看水上薄雾如烟,雨打涟漪。
到烟雨楼下,见阿满、小翠在厅堂间来回奔忙,心中又起熟悉的感觉,快步而至山野菊房中,见他面色苍白,痛得满头满脸的汗,头发被汗湿透,一绺绺搭在额上,贴在枕上。虽然他面部表情凄厉,牙关紧咬,但仍是不吭一声。
大壮在为他操汗,吴大夫在为他按摩,望能解他的酸痛紧绷。她不自觉地走到床榻前。他看见了她,明显一震,眼光变得迷离沉痛,“傲霜……对不起……”
“现在什么都别说,别费力气说话。”
“对……对不起,你的……孤苦……无依,寂寞……忧伤,我……对不起……”
她震惊。原来他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他又犯病给大家添麻烦,而是因为她的心情。他怎会看出她竭力掩饰的脆弱无助?她在他面前表露出的只有仇恨,深刻的仇恨,和报仇的决心,什么时候有过感伤无助的情绪?
“对不起”,山野菊不住低喃,一口气上不来,呼吸遇到窒碍,拚命倒气。傲霜想都没想,双掌抵在他胸口,运功助他恢复。
山野菊感到从她掌心传来的热流,胸口舒畅许多,呼吸也慢慢平复,张嘴又想说话,被傲霜抢先,“什么都别说了。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些把身体养好,不要动不动就成个死人,让人担忧。”
他呆住了,她说担忧?他没听错吗?她为他担忧?
“喂,山野菊,你还好吧?别说着说着又来了啊。”又一股热力从她掌心传来。他忙道,“我没事,我很好。别再动用内力了,很伤神的。”
见他无碍,她收回手,不经意间对上了他的眼,望见他眼底的高兴、怀疑、怜惜、关切、忧虑。她心中一乱,仓皇转身,出了房间。
晚上,傲霜难以入睡,思前想后,心中纷乱。对山野菊,她心软了。看着他咬牙忍受极度的痛楚,种种的折磨,纵是铁石心肠也难以无动于衷。她该如何对他?杀了他?不行。囚禁他?不成。把他交给官府?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捉到他的?如何解释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自己落英岛主的身份若暴露,将会带来很多麻烦,对立面的人肯定要置她于死地。官府无能,倭寇势力不容小觑,还是小心为上。让大家以为她只是叶家遗孤,视杭州为伤心地,很少回来,常住在外地,这样也好。
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搅得她的心更乱。索性穿衣起身,来到房外。山野菊的房中仍有灯光透出来,穿过一片黑暗,直至光亮越来越弱,终归于黑夜。阴雨天,想必他不好受吧。来到一楼,推门而入,果然,见他躺在床上,努力抑制痛苦,虽然闭着眼睛,但紧拧的眉头,紧咬的牙关,紧绷的身子,却告诉她,他没睡着,他睡不着,因为他很痛。
大壮、小翠在打盹。她轻轻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不知怎么,手就抚上了他的身子,稍稍使力,在他身上游走。他知道有人走近,以为是吴大夫,并未睁眼。待觉得身上酸楚减轻好多,来人力道手法加入了武功路数时,忙睁开眼睛,见是傲霜,不由大惊。身子绷得更紧。
“放松。”语气仍是一贯的冰冷,“见到我,那么让你紧张吗?”
他强掩惊讶,慢慢放松身子,心却“咚咚”地跳得起劲。他觉得自己要烧着了,血全往头上涌。好在灯光昏暗。
“是不是觉得好些了?”语气不那么冰了。
“嗯。”他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沙哑呢?
“以后问过吴大夫,看哪些补品对你有益,便多给你进补进补。你身上真不是一般的硌人。”
他不好意思。“对不起,让你生厌了吧?”
“我都已经这么恨你了,再让我生厌又有什么关系?总大不过对你的恨吧?不想让我既恨你又嫌你,就好好进补,好好恢复,也好看着让人舒服些。”这样说着,手下却片刻不停。
他笑得窘迫,“我会努力的,努力让你看着舒服。”她笑得开怀,“好啊,我等着验收成果。”
他笑得开心,“我会恢复的。曾经我也是日本有名的武士,英勇善战,让人钦慕。”
“是吗?”她的手顿住了,“你不说我倒忘了。”冰冻般的声音。
“对不起,傲霜。”
“不要这么叫我。”说完,站起身,径自离去,留下山野菊懊恼不已。大壮、小翠睡得迷迷糊糊,此时醒来,看他的样子,忙问道,“先生,你没事吧?”他悔恨得不想说话,又怕他们担心,只有强打精神,“我没事。”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