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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十一月十六日,正午。
      汴京城飘起了雪花。
      顾惜朝正走在街上,雪并不大,他没有撑伞,任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看起来像是一幅字画。
      他意态悠闲,步履徐徐,长长的袍袖随着他不急不缓的步子微微前后摆动着,和着漫天的雪花看起来竟是和谐得很,活似一幅优雅的雪归图。
      顾惜朝并不是在闲逛,他刚刚从城北的听雪轩出来。
      听雪轩是城北最好的字画阁子。
      他却并不是为了淘选字画而去。
      因为一帮六分半堂的子弟在那里滋事,而那听雪轩恰好是金风细雨楼的产业,金风细雨楼的戚楼主刚刚出了城须得三日后方归,所以顾公子就只好亲自走一遭。
      不过其实仅仅是听雪轩里的动乱实在是劳动不了顾公子的大驾,可是有桥集团的小侯爷如果恰好就在听雪轩对面的天一居品茶,那么就怎能不去拜会一下呢?
      顾惜朝不疾不徐得赶到听雪轩门口时却是突然转了个弯,并不理会里面的事态,甚至只是让随来的风雨楼子弟侯在外边自己则直直地踏进了天一居二楼临街的包间。
      天一居二楼包间的窗前,一身白衣的贵公子正悠闲得地品茶,修长的手指擎着小巧的紫砂茶杯送到嘴边泯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甚是享受,嘴角也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似是悠闲地享受,又似是莫测地玩味。
      候在街上的风雨楼子弟们在听雪轩门口候了半个时辰,透过天一楼临街的窗子看见他们的顾公子坐在了方小侯爷的对面。
      两个人似是在品茶闲谈。
      然后就见小侯爷的手一挥,任怨带着几个人把听雪轩里纠纷调解了。
      再然后,就见两人品鉴起了一幅字画。
      再再然后,就见方小侯爷的手下把字画装好放在了顾公子的面前。
      最后,就见他们的顾公子起身拿着盒子走出了包间。
      风雨楼的子弟们敬佩得看着一场纠纷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他们顾公子的几杯茶解决了。
      解决了事情的顾公子手一挥打发那几个满眼敬佩之情溢于言表的花痴子弟,一个人慢悠悠地踱向风雨楼。
      依旧悠然坐在包间的方应看注视窗外抱着盒子施施然离去的青色身影,闪烁的眼神透着疑问和思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缓缓地,嘴角浮起了一个意味不明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睛却依然温柔如水地注视着顾惜朝离去的背影。(擦汗,本文绝对没有方顾情节,不过也没有方无情节!)
      二、
      十一月十六日,夜。
      雪愈发大了起来,搓棉扯絮般纷纷下落,衬着夜空也是一派墨色。
      戚少商宿在一家又小又破的客栈。
      三个月前,他去连云寨喝老八儿子的满月酒,在旗亭酒肆碰到了顾惜朝。
      以顾惜朝还欠他的血债为由,戚少商戚楼主戚大当家发扬了土匪精神将顾公子打包带回了金风细雨楼。
      那一场千里追杀距今已经五年,在时间的冲逝下,已淡出人们的视线,可并不是遗忘。众人在感叹戚楼主的大仁大义,对曾经无情背叛的仇人都可以包容启用之外,更多地揣测起戚少商此举的玄机。
      江湖向来是鱼龙混杂的,京城的江湖更是错综复杂,盘根杂错的各派势力对这个消息都有不同揣测,各派势力都对风雨楼默默关注着、窥探着、甚至谋划着,顾惜朝的到来无疑带给了京城势力翻盘的契机。
      可是戚少商似乎是没有理会这些涌动的暗流,他已然受够了这五年情感的磨折,受够了情感的无处宣泄和怀抱的空虚。
      京城染白的不仅仅是他那身如雪的白衫,他想要要把那抹青色再次融入自己的生命,一如当初般义无反顾。
      顾惜朝来到金风细雨楼的三个月,每每看着那一袭青色的身影从容不迫地指挥手下处理完那些棘手的事件后看向众人那三分高傲三分自得四分从容的面容时,戚少商就觉得他的心里很满足,很平静的满足。
      他排除了杨无邪的顾虑坚持让顾惜朝参与楼中的机密时,他看得出顾惜朝好像满不在乎的孩子气的武装下的一丝感动。
      但其实,他心里也还是有怕的,毕竟,顾惜朝害他害得实在太惨了,千里追杀时他不是没有觉出顾惜朝的不忍和放水,可那个人还是坚定地执行了千里追杀的计划。连云寨已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伤疤。
      而今,即使明明相信顾惜朝不会倒戈,坚信这个倨傲又固执的人是一条道走到黑不屑于倒戈的,可是,心底那份怀疑却似乎依旧难以消除。
      三、
      十一月十七日,清晨。
      雪终于停了。天光也比往常要亮得多。
      顾惜朝站在窗前看着素白的院子。
      此时,天时尚早,院子里少有人过,一片白茫茫,白的空茫。几只白鸽扑腾着飞向后面的院子,越发显着一片素白里安静地窒息。
      顾惜朝回过头,看着墙上的画的一幅梅花图。
      这幅梅花画工却也谈不上精妙,题诗落款一概全无。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可是这是惊采绝艳的顾公子墙上挂着的画,况且这幅看似普通的画是方小侯爷送的,那么没人会认为这幅普通的画了,不是价值连城那肯定就是暗藏玄机了。
      顾惜朝认真得看着这幅画,好似是看着什么珍宝一般,看着看着他的脸上却绽出一朵笑,不带嘲讽不带阴谋,干净纯洁还带着几分暖意,本来冰冷的眼睛也带着吹皱一池春水的温柔,在这冰冷的冬日特别温柔。
      这么一幅普通的画真得普通么?居然让顾惜朝可以笑得那么温暖。难道它真得藏了玄机?那又是什么样的玄机?
      四、
      十一月十七日,正午。
      杨无邪看着留白轩思索已久。
      从昨日顾公子和方小侯爷交锋后,他就一直心有不安。
      昨天那场交锋来得太突然,他外出办事来不及干涉处理更来不及安插耳目,是以昨天那场平和的交锋的实质目前仍不住他的掌握下,虽然那副挂在顾公子墙上的画让他隐隐觉得不一般,确也难以窥破其中深意。
      暗地监控顾惜朝这件事他并没有禀告楼主,但他知道这是有楼主的默许,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个人的羁绊他并不清楚,但却肯定是十足的冤孽,相知相惜的两个人也是互相伤害最深的两个人,杨无邪清楚,原谅和宽恕倒不应是存在两人之间的,全然的信任却真真是两人的致命伤。这个致命伤总会爆发,那时候风雨楼受创恐怕是在所难免。
      杨无邪暗叹了口气,只望自己到时候还能护得风雨楼周全。
      五、
      十一月十九日,夜。
      神通侯府大门开启,灯火通明,仆从从大门起一溜低头侍立,似乎在恭迎着什么人。
      神通侯爷方应看端坐在大厅,眉目含笑,一派自得风流。
      而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厅堂之上,方小侯爷正在用他那修长素白的双手慢条斯理地泡茶。
      桌上只有两个杯子,那个杯子的主人是谁?居然能劳动小侯爷亲手泡茶。
      青绿色的茶水缓缓注入小巧的紫砂茶杯,一双苍白瘦削的手毫不在意的端起了茶杯。
      这双手的主人平静安稳,却依然有种凌人的气势散发出来,一身青色粗衫在这奢华的神通府大厅不带一丝寒酸。
      神通侯爷方应看优雅地端起另一杯茶,眼珠却狐狸似得转了转,“顾公子大驾光临,敢问有何贵干?”
      顾惜朝轻啜一口茶汤,四平八稳地回答,“当然是赴约。”
      “哦?顾公子想好了?”
      “顾某不是分不清利害的人。”
      方应看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优雅地向顾惜朝伸出手,“顾公子,合作愉快。”
      顾惜朝眉头却微微蹙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方应看的手。
      六、
      十一月二十日,清晨。
      戚少商刚刚赶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就赶去了留白轩,杨无邪正在等着他。
      顾惜朝出走风雨楼联合神通侯府的消息从昨天顾惜朝一踏入神通侯府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各大势力,且不说各大势力的耳目,这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排场也分明就是有昭告天下的意味。
      接到这个消息后,戚少商默然,感觉是很微妙的,气愤不是没有,可是似乎还有分松了口气的意味,这感觉让他自己都心惊不已。
      赶到留白轩,杨无邪交给了他两件东西,一封信和一幅画,是顾惜朝留下的。
      他先展开信,信上只有一个邀约,大当家的,十一月二十五号,醉杏楼。
      再展开画,端然就是方应看送给顾惜朝被顾惜朝挂在墙上的那福梅花图。
      仔细看看,依然是一派普通,雪白的宣纸上除了几枝墨枝和几朵红梅,再无一物。
      戚少商按着画,问道,“杨总管,你可检查过这画。”
      “检查过。”
      “有什么玄机么?”
      “回楼主,只是普通的画,再无半点玄机,只是这纸张颜料都是文心阁出的。”
      “文心阁?他知道了?”戚少商看了眼杨无邪。
      “属下也不清楚,文心阁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属下已经暗地将暗部撤回,那里现在仍然只是间普通的书画阁子,或许只是巧合。”杨无邪依旧垂着头。
      戚少商沉默半晌,收起画卷,“杨总管,一切如常。”顿了顿,又加了句,“加强警惕。”
      七、
      十一月二十五日,夜。
      醉杏楼里仍旧一派繁华热闹,李师师姑娘却独自一人在外堂熏炉之上抚琴自娱。
      而内堂之内,近日京城风云中热议最多的两个人却在相对而饮。
      青衫公子微微一笑,“你的红颜知己果然是个奇女子,难得你的女人缘一向这么好。”
      戚少商气态从容,“师师姑娘确实温柔体贴。”
      顾惜朝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酒,“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
      戚少商依然气态从容,“没有。”
      顾惜朝一挑眉,“哦?戚楼主想来是早已认清惜朝的真面目了无话可说了。”
      戚少商微垂下眼眸,“我没什么话可问你,却有话想对你说。”
      不待顾惜朝回答,戚少商已接着说了下去,“顾惜朝,对不起。”
      顾惜朝沉默半晌,叹道,“大当家的何必出此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次种因在我,得果如此,我并无怨言。”戚少商此刻倒是完全坦然,“况且,每每见你给我行个下属之礼称呼一声戚楼主,我后背都发凉,倒不如你不阴不阳地称我一声戚少商。”
      “其实,你瞒我也属正常,惜朝若处在大当家这位子也会如此,更何况大当家本来就打算回来后告诉这处机密,其实我今天也不过有句话想告诉大当家。”顾惜朝此刻倒也心平气和起来。
      此刻若是京城其他人士看见这对再次处于京城风口浪尖的仇人如此心平静和地相对饮酒恐怕都要暗暗捏一把冷汗。
      “什么话?”
      “月明千里故人稀,无论知音还是对头,少了大当家的都是没有半分趣味的。”
      戚少商沉默了一会,目光炯炯地看向顾惜朝,伸出手,顾惜朝毫不犹豫地握上去,两个人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惜朝,无论知音还是对头,我都等着你。”
      月明故人归,并肩策天下。
      京城,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写在后面的话:其实我一直觉着包子对小顾全然的信任是一种理想的状态,这样的两个人,并肩而立笑看天下一直是我理想中他们的状态。其实这一次小顾离开,包子也米有什么损失,今后的路,就看小顾的手段,其实某步一直觉着后面两个人亦敌亦友才好看,不过,某步是写不出来……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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