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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壹•碧云茶楼】 “爷的话可 ...


  •   “京城这样繁庶的地方,安放不下一座沈园。”
      碧云茶楼的正厅里,丁五爷段面折扇兀的一展。脱口而出的便是一段段风流韵事,直说得座下茶客们端茶忘饮。连店中的小二也提着壶杵在门边听得愣神。京城里谁都晓得,碧云楼的碧螺春是好,但丁五爷说的书更好。丁五爷是出了名的利索嘴,说话从来没有顾忌,专爱说些高官名士的风流债,得劲儿时还不碍指名道姓。这开说不多时,座下的文人雅士之中,便有几个赧了颜面。

      沁姨搁下碧瓷盏,探手往楼下一指。正指着那个身着朱底墨绣长袍,举扇挡赧意的男子。“周且堂,呵,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底子下却是个没筋骨的人。看他那样子,要旁人看见了,这丁五满口不入流的浑话到有了几分真。”

      我低头看向沁姨所说的周且堂。生得眉目秀俊,袍褶间是佩玉结环。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然却无非是我沈园的“笔墨友”,欲作“裙下客”遭我直话撵逐的浪荡子。丁五爷自然是信口浑说,把这件令他无光的事说成了“周家公子独窥沈园风情。”而周且堂显然心知肚明,这会儿已然是稳不住了。趁着众人听得入神,掏出一锭银子搁在茶桌上,起身便往茶楼外走去,匆乱间还与添茶的店小二磕碰两下,狼狈的模样引得沁姨不禁笑出了声。

      我眼见着周且堂已经踏出了茶楼,方收回目光,一面招呼小二重新上了壶热茶,一面对沁姨说道:“别光顾着听楼下的热闹,这壶中可是明前新上得碧螺春,金贵得紧,不是寻常地方品得到的。”
      说着,取新杯斟满,用绢子托了抬手往沁姨手中递去。沁姨接过我递上得茶,鼻间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在那些文墨堆里这么久了,还瞧不透男人底子下的想法。来这品茶的有几个真真知道碧螺春的妙处。不过是没了银子来见你,求赚一顿耳福。咱们沈园是什么地方,也能叫这口没遮拦的丁五说成了长安咸宜观,你也成了大张艳旗鱼玄机。没听见也就罢了,今听见了你也别拦我,这场子散了,我非与他丁老五理论几句。”

      二楼上得茶客虽然不算多,可沁姨将才的声音较寻常高了几分,加之又透着恼意。话还没说完,便有两三个好奇的探身往我们这处看。沁姨见了,方觉得自己失态,敛下容色,自低头吃茶作掩饰,不再出声。好在楼下的丁五爷正说在兴头上,人们的目光很快又都投注到了那个眉飞色舞的人身上。
      我端着茶盏侧过身子,红木雕花的楼柱恰好挡住了丁五爷的身形。只听缎扇“哗”得一收,接着扣于案上,一段了结,大厅中的听者无不拍手撑好,嚷闹着让再说一段。

      这丁五爷也不推迟,撩袍从木案后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厅堂的中央。对着四座拱手道:“说句实在话,将才说那周家公子的事儿,五爷我是兴致所起胡话讨大家的乐子,各位也别当正经话来听,这周且堂无非是仗了他那做奴才的爹,狗仗人势的有些个势力。自己读了几年的书也往人前卖弄,前些日子学才子名士诗会沈园,想一亲解佩姑娘的香泽,画虎不成反类犬,遭了解佩姑娘一番撵逐,脸面丢尽。”

      此番话一出,底下的人不尽唏嘘不已。
      沁姨面露疑惑,低声说道:“这话到还有些正经意思,可他怎么知道是你辱了那姓周的。再有,虽说周且堂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丁五也说的忒大胆了些,怎就没人来治他。”
      我伸手指了指丁五爷手中的缎面折扇,道:“你仔细看看他那把扇子,牛骨镂出的扇骨,上等的花广绫作扇面,哪里是寻常人家该有的东西。他啊也就是有了不怕天地的口舌,那些知事的人没得不送他东西,在他嘴里积个口福。不知事的人就算恨得牙痒痒又能怎么样呢。他丁五爷是死不足惜,可这些名士们谁不怕落下个“做贼心虚”的口舌。不发作他,人们也就当笑话听了,反正丁五爷说话是真真假假。若当真办了他,岂不是让把自己的丑事坐实了。”

      沁姨听了,低目细看了一回他手中的折扇,点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说的有道理。”
      我笑了笑,吹开盏中茶絮,小小地饮了一口,接过她的话继续说道:“他也不算恶人,也不是什么话都敢说。周且堂的原是太子府上得家奴,这些年虽然得了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丁五爷才敢把他儿子没光彩的事拿出来说。之前周且堂的爹仗着太子强占了一处庄子,还闹出了人命,这事京城里的人大都晓得,可牵扯着那里头得正经主子,他丁五爷也是没胆子调侃的。”

      沁姨听得若有所思,不时的点头。我并非刻意留意市间朝下的野闻,而是沈园常有官宦子弟聚游,谈诗论画间也不免听得一些。这会儿是为了答沁姨的疑惑,我才多说了几句,不想话音还未落,就听见背后有人道:“既然知道那是正经主子的事,怎么容得下你们这些草民来嚼舌根。”

      这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掩不下的威严。
      我听着这兀然来的一句话,不免暗生突惊。回身看时,只见此人着了一身靛色暗绣长袍,外罩着黑底朱纹的坎肩。虽不显得十分华贵,却异常的精致,再看其腰间,更是佩着紫玉麟纹佩,暗示此人身份高贵。

      我定下心神,挪衣起身向他见了个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沁姨却压不下性子先开口道:“这位爷好大的脾气,楼下嚣吵的人恼不了您,我们女人家的闲碎话反让爷发作。”

      面前的人显是被沁姨的给堵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爷就说呢,这等好衣着姑娘会往这人多嘴杂的茶楼里面坐。口没遮拦,毫无礼数会是什么好人间的姑娘。籍出勾栏?”

      词句话甚是轻浮,让对他生不出好感。拦下正要回语的沁姨,我上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茶楼启门自然是迎四方来客,何问籍出何处。我本敬这位爷是个人物,何必出言自降身份,让我这“勾栏女子”小瞧了去。”

      此人听我说罢,脖子早已梗了,连手都慢慢握成了拳头。店小二许是知道他的身份,忙放下手中的提壶隔在我们中间,口中说道:“哎哟我的爷,您来这是图个乐呵,可别为难小的们,爷若是觉得这里坐着闹,那小的给你开个雅间去,小店才上了上等的碧螺春,爷且饮些消个火。”

      这人并不下店小二的台阶,反而一把推开了店小二,径直向我走了几步。我直被他逼得退到了楼柱前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谁知这人竟朗声笑了起来,随后道:“用不着你们费心,爷就喜欢这里的闹腾。告诉你们,爷在这儿听得不过瘾,还偏要到下面去好好听一回。”

      说罢,缎袍一甩。大步流星地便下了楼,那店小二忙跟了上去,慌乱地连搁在一旁的茶壶都忘了拎。沁姨见他去了,忙拉着廊柱前得我坐下,小声道:“我瞧他说话的口气,衣着到像个官宦人家的子弟,可怎么那么眼生。”

      我默默看着那人下楼的身影,没有回答沁姨的问。
      “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他刚才吓着你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仍旧未从那人身上移开。
      “他到没吓着我,我是想着,这京城里形形色色的男人咱们见得不少,唯一见不到得,就是那里头的正经主子……”

      听我如此说,沁姨手中的茶盏也跟着一抖。而将才的那个人已走到了大堂中。择了个显目的位置落了坐。之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戏谑。续着便高声打断了大堂中央说得正可劲得丁五爷。

      “在下将才听丁五爷说话,就知道五爷是个透彻的人。只是在下有些好奇,五爷嘴里那些事都沾染着沈园这个地方。好生风雅的名字啊,在想实在想知道,这沈园到底是谁家的府邸,这园中住着什么样的妙人,引得自许雅士的人趋之若鹜,没得还丢了自己遮遮掩掩修来的好名声。”

      话音落地,堂中人连着丁五爷都愣了话。人们纷纷朝这个人看去。他的面上却丝毫没有怯意,直直地看着面前得丁五爷。

      “哎呦,这位爷是难住了我。关于这沈园我实在是知之不多。只晓得那是京城里某位顶戴花翎的主子置办给他家妾室的,后来这防妾室死了,留下个女儿生得很是标致,又弄得一手好文辞,琴艺独绝。自然就引了文人才子的兴趣。”

      说至此处,丁五爷停了下来,随意端起身旁茶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两三口,才又续道:“不过这沈园,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只是因为园子围墙上题着唐婉和陆游的《钗头凤》各一首。日子久了,就有人借着典故管那处园子叫“沈园”。”

      那人听了又是一阵朗声大笑。直笑得一众茶客面面相觑。
      “呵呵,原是个被玩弄在文墨辞藻间的尤物,偏还伪出个干净的模样。丁五爷,你前面说“周家公子风流夜驻”的那一段,在下觉得还有几分可信。至于后面的什么“撵逐”,是何处杜撰来的?“
      说罢,他开扇转身直面向我,扇面上得题字龙飞凤舞,很是潇洒。而他虽然目光未抬,却已是一脸讽刺的笑意。
      “爷的话可准,果真不是干净人家出生的姑娘。”

      这句话似乎说给旁人听的,却已然像是指名道姓的要我听。沁姨气得将手中的茶盏往木案上一掷。虽是气极却还是压低了声音“是主子又怎么了,也不见这样辱人的。”
      我并不打算再纠缠下去,我虽猜他是宫中皇子,这高贵的身份却赢不得半分的尊重。无非是个被宠坏的人,栽了跟头不甘认,卯足了劲儿要在我这儿扳回一局。既如此,我何须和他计较。

      “算了,本是想好好品一回茶,这会儿兴也被败光了,沁姨,咱们回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壹•碧云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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