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JQ》颜逸

5、同学你是谁

　　谈起程磊，我菊花一紧。
　　他，是我无所畏惧的十几年勇猛成长生涯中为数不多的梦魇之一，他给我的少年时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阴影以至于我现在谈程菊变。

　　程磊其人，长相上乘，成绩颇好，算是我们高中的风云人物。如果他能够再各项全能一点，冷峻潇洒一点，家境更佳一点，基本上就可以当少女漫画里男主角原型了。如此风云人物自然在我们那个渣男颇多美男甚少的学校里俘获了不少情窦初开的姑娘的芳心，我拍拍胸脯，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忠实拥趸者数目不下百人，更不谈那些羞涩暗恋的姑娘。
　　但是！此人有个很恶劣的特殊癖好——调戏美女。我总是可以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看到他邪气地拦截下漂亮女生重复偶像剧里男主的那些动作。我很不理解的是那些惨遭调戏的女生的反应。在这种情形下，她们应该在言语上义正言辞地斥责他的无耻行径，在行动上坚决地反抗恶势力才对。她们却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羞涩地闭上眼睛，睫毛颤颤，满心期待。
　　高三寒假过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了。关于他的销声匿迹，就连他最好的哥们苏睿南都不知道他具体何时离开、为何离开。高三的日子最为紧张，大家整天都在为高考不知疲倦地战斗，毫无休息松懈之心。本就关系未来前程命运，按理说偌大的学校少了一个人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偏偏对这个人对这件事情，大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纷纷深入探讨真相以作课外活动来放松心情。那段时间，学校流传着众多版本。

　　版本一：程磊同学的父母为了他的前程，特意将他接回大城市参加高考。
　　版本二：程磊外婆病重，他父母将外婆接回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治疗，由于放心不下程磊独自一人在小城生活，便将他一并带回。
　　版本三：程磊生了重病，程磊父母将他接回大城市接受治疗。
　　这还只是三个比较靠谱的版本，比如说程磊是私生子被亲生父亲接回本家之类的各种不靠谱的版本数不胜数，我就懒得一一列举了。

　　不管真相如何，关于这件事的议论也没有持续很久。在纷飞的各种试卷中，燥热的夏天很快到来，背水一战的我们毫无畏惧地在高考中厮杀肉搏，将一切精力投入到了这场盛大的全民合法赌博之中，关于程磊的往事尘埃也终被众人策马奔腾扬起的灰尘所淹没。要不是聚会上施淑敏的提及，我几乎都快忘了这一号人物。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他而言，也足够忘却在这座小城的点点滴滴了。即使回到W城，周围也不过是一场物是人非罢了，至于那件事……他应该不记得了吧。更何况，我常常在各种媒体上看到媒体以极大的篇幅渲染这个城市常住人口数目之大，茫茫人海之中，两个人的相遇的机会何其渺茫。
　　怀揣着对这个拥挤城市的庞大人口数目的无限信任，我施施然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我想，我似乎忘了一件事：他不仅是回到这个城市，更是回到这个城市上大学。这意味着——
　　在这个只有三所重点大学的城市里，我们同校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

　　“萧素，快点关电脑换衣服，班长刚刚还打电话来催，说是两点签到！”
　　“知道啦！”我极不情愿地中止任务，退出游戏页面，点了关机，慢吞吞地收起亲爱的小本本。“我就说院里那些人整天吃饱了撑着的，弄什么活动撒~举办活动还要把我们拉去当观众，真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虽说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但是像他们这样把挤奶的牛从挤奶场拉去听讲座，奶牛的□□也是会堵塞的！！！”对于这种打肿脸充胖子修饰门面的行为，我表示强烈的不满与鄙视！
　　新学期伊始，院里讲座、学术探讨会等活动烦不胜烦。我们院向来喜欢举办这种活动，偏偏太过学术深奥，没有多少人自愿参加，院里为了保持上座率维持表面上一片大受欢迎的景象，强制规定每班参加人数。因为太多人不愿浪费时间，屡次抗议此种强迫的不义行为。班长只得采取宿舍轮班制，这次的新生交流会正好轮到我们宿舍参加。

　　在会场落了座，我和尤婷婷都习惯性地掏出手机，不过她是登手机□□找她家亲爱的腻歪，而我则是打开UC浏览器直奔上次看到一半的小说。
　　趁着“打开网页中”，我抬头环视了下四周，大厅里上座率一如既往的很“可观”，大多数是姿态各异的学生，只是不知道又有多少是像我们这样被强制拉来的。玩手机的看小说的睡觉的与同伴耳鬓厮磨的是老生，坐得笔直笔直的竖起双耳聚精会神聆听的基本上是新生。哎，想当年，我也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两手不摸全键盘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纸一枚啊！谁曾想，不过一年，我就堕落至如此田地。自我检讨了一番后，我低下了圆滚滚的大头。
　　网页终于刷出来了，鸥勒勒，绝世小受，我来了！
　　这次的活动一如既往的冗长无味，各方领导纷纷上台发言，衣冠楚楚地吐着口是心非的言辞，我倦意渐深，那喋喋不休的内容简直就是最佳的催眠曲！
　　看完了小说，睡完了觉，骚扰完了对着手机发春的婷婷，活动终于……结束了！当主席台上那个沧桑大叔激动得脸上的褶子开出一朵灿烂的菊花，手拽话筒唾沫横飞地宣布活动结束的那刻，我有种终于解放了的感觉，这种恶心的活动我再也不要来参加了，哪怕被班长痛扁一顿也不了！

　　走出会场，我伸了伸懒腰，挽了尤婷婷的手，将大头搁在她肩膀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说，“小婷婷，你对游戏里成亲有什么看法？”
　　“哎，你的头很重耶，不要压我！”她伸手想要把我的大头从肩膀上推下去，我死赖着不动，反而加重了头部大的力度死命地压她肩膀，她无奈地停止了挣扎，接着说道，“游戏里的成亲啊，我觉得还蛮不错的，可以找个男人帮你打装备练级，在你无聊的时候陪你说说话，各种美好！不过，有时候也会遇到很猥琐的男人，会跟你要你的照片，还要见面什么的，很烦人的。”
　　我有点好奇，“难道说你遇到过这种极品？”
　　她的额头抽了抽，“好吧，这个我确实遇到过，他还缠了我好久，不过老娘我岂是等闲之辈，我直接把他拖黑了。”
　　我正欲跟她仔细探讨她偶遇极品男的经历，身边三两女生擦肩而过，很兴奋地大声交谈着。
　　“刚刚那个新生代表好帅啊！”
　　“嗯嗯，对呀对呀！他应该是我们这届最帅的了吧。”
　　“唉，还说上帝对每个人是公平的，他成绩好长得也那么出众，上帝对他真偏心！”从我身边走过的女生撅着嘴巴说道。
　　“我还听说，他家境也超好的耶！”另一个女生插嘴道。
　　涌出会场的人群之中时不时地响起类似的讨论，都是关于那个新生代表的，对于发言的学长他们全都表示视而不见。好吧，我承认，那个学长代表确实长得挺挫的。= =但是，新生代表也不至于这么受欢迎吧。我依稀记得学生代表发言中间有次我被自己口水湿醒，抬头的时候无意间扫了眼主席台上的发言新生，朦朦胧胧看去，身高还挺高的，其他的我一概看不清楚。他好听却冷硬的声音从话筒中扩散到整个大厅，硬是把本应用慷慨激昂的语调演绎的励志演讲稿诠释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感。早几年，或许我还会喜欢这种冰山男的调调，在大学见识了无数装B的极品渣男后我对走这种路线的男生实在是再也无爱。
　　身为有夫之妇的尤婷婷同学很明显对女生们口中的那个帅学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素素，有帅哥耶！居然有帅哥耶！”
　　我翻翻白眼，“我说，你可是有夫之妇，要恪守妇道好伐！你要是爬墙，我找你家邹阳告密，让他好好修理你，哼哼！”在她眼前挥舞双爪，我面露凶光恐吓她。
　　她立马压低声调，“我只是小小的欣赏一下嘛，难道你不喜欢欣赏美男么？”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这家伙只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一到邹阳面前就跟小绵羊似的言听计从。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之前就跟邹阳达成秘密监督协议，嘿嘿。

　　“同学，你钱包掉了！”我还在心中窃笑，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男声。
　　我回过头去，尤婷婷的粉红色的HELLO KITTY钱包安然躺在地上。我拉拉尤婷婷的衣袖，“婷婷，你的钱包掉了。”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我们面前。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上还长有小茧，掌心躺着那只可爱的钱包，白红映衬，这手还挺好看的。
　　那手的主人不耐烦地发声，“这钱包是你们俩谁的？快点拿走！”
　　我戳戳尤婷婷，她不动，她不动我动好了。
　　我一把拽过他手中的钱包，挤好笑容才抬起头道谢，“谢……”
　　近在眼前的这张脸貌似有点眼熟。在哪里看过来着？呃，程磊！这张妖孽脸不就是程磊么？怎么这么倒霉啊，居然还是遇到他……
　　我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程磊？”
　　他似乎很讨厌我正挥舞在空中的肉爪子，一脸茫然外加不爽地说道，“同学，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