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何处.

3、帝喾妃 — 娵訾氏

　　我抱着琴，浮坐水面，长发散落如花。
　　温润如玉的男子，明眸如辰，站在华贵的妇人身后，问我：“姑娘，邹屠之野的娵訾国如何去？”
　　那是我第一次夋，他随颛顼帝元妃来国。元妃数十载未曾回邹屠，如今归省便顺道来拜望父亲。
　　我起身，踏着水纹上岸，轻笑：“请随我来。”
　　那夜月圆，父亲宴客，命我：“常仪，为元妃抚琴一曲以助筵席之兴。”
　　“诺。”
　　琴声铮铮，有凤来和。忽听箫声呜呜，我抬眸，只见夋玉箫在手，莞尔以对。
　　我是常仪，娵訾氏，娵訾国君的幼女，十年后成了帝喾的妻。
　　他是夋，姓姬，乃黄帝的曾孙，颛顼帝的堂侄，世人皆知他“十二负盛名，十五佐颛顼”，数年后成了帝喾，十年后又为我的夫君。
　　然而此时，尚年幼的我、尚年轻的他，对若干年后的相逢相守自是不知的。我只知道，这夜，我见到了一个同父亲一样令人仰慕的男人。
　　十年后的有辛街市繁华，我奉父亲之命来为夋的母亲握裒贺寿。我手捧鲛人泪自坐骑青鵷上下来，便听到一阵喧哗，举目望去——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男子，明眸如辰。
　　“常仪见过帝喾。”我吟吟而笑，颔首垂眸。
　　从别后，十载春秋代序。我还是我，娵訾国君的女儿常仪；而他，已承大统，是号“高辛”的帝喾。我还守着河边那秦桑，一年一沃若、一度一黄陨；而他，已逾而立，纳有邰氏、有娀氏、陈锋氏三妃。
　　“你来了。”他说。
　　“你不来，只能我来了。”我答。
　　我们二人相视而笑，仿佛十年光阴恰如昨。
　　夋执起我的手，说：“我们去拜见母亲。”
　　夋的母亲握裒是夜寿宴，邀八方来客，其右座便依次是夋的元、次、三三位妃妾，各个貌美如花。她们恭恭谨谨地服侍着握裒，自是不知一旁我如此细细地将她们打量：
　　元妃姜嫄，武功有邰国君的女儿，性淑而胆怯，每每展笑便微微垂首；
　　次妃简狄，有娀氏，有松国君的长女，性娇且烈，眉目隽秀又不乏咄咄英气，夋称帝那年游有松与她相识，她对天盟誓“非帝喾不嫁”，便被夋纳为次妃；
　　三妃庆都，在斗维之野大帝血融而生的女儿，为夋母握裒族人陈锋氏收养，二八年华时陈锋氏殂便为尹长孺收养，十八岁时随尹入帝丘，因头覆黄云故世人谓为“奇女”，夋从母亲而娶之。
　　据说，三妃之中，陈锋氏相貌最为平庸然性情最为贤德因此最得帝喾之心。我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许是被她所觉察，稍稍偏首恰与我对视而望，颔首遂微微一笑。
　　酒过三巡，我施施起身，举觞四饮，先祝夋母握裒之寿、再敬三妃之酒。本想五度举觞，再敬夋，却被他使了眼色拦下，我只得作罢。
　　握裒见状，将我仔细打量，道：“常闻娵訾国君有女常仪，其貌独绝、其姿婀娜，其性德、其品笃、其才馨、其艺精，今日一见果然是难得佳人。”
　　旁有妇附和：“尝闻娵訾氏能歌善琴，一曲可让凤来和、二曲可让龙腾舞、三曲可令鲛人泪。不知今日可有耳福？”
　　“我新得一琴，取名‘水镜’，尚未用。昨日恰梦有倩女浮水抚曲便是取用那琴，看来今日派上用场了。”夋向我一笑，仿佛还是十年前那像我问路的男儿一般顽。
　　“常仪不辞，请帝喾借‘水镜’一用。”
　　水镜果然非平凡之琴，以檀木为身、以瑶玉为柱、以龙筋为弦、以凤尾为饰，重则如雷滚滚、轻则如水潺潺，缓则如晚风习习，促则如珠玉落盘。
　　我所弹正是夋令咸黑所作新乐《九招》。咸黑与我有同门之谊，常将新作送与我弹赏为乐。
　　一曲罢，余音三绕梁，不绝如缕。久之，方闻夋掌声起，三呼“好”。我欠身行礼为谢，尔后但笑不语，我知道握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作者有话说

　　与他最早相识，与他最晚联姻。
作他最后的妃，生他最长的子。
琴声铮铮，妾心盈盈，但为君故，至今沉吟。
琴瑟和鸣莫不如此，相约百年同归墟。
只愿你最爱的是我，我最爱的是你。
爱情是一个怪圈，宫闱是一个深渊……
奈何身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