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遇见他》陌世

6、Chapter F 面对

　　KT的演唱会有Osaka的场次，仁吵着斗真和山下，要他们随行。山下意料外爽快应承，反倒是斗真皱起了眉：那天有Sanada的会。
　　仁心下惴惴，蹭过去小心问：Sanada的？
　　斗真点点头，仁望了望山下同样担心的眼。
　　斗真笑笑：你们放心，和他打了这么久交道，我会保护自己。演唱会怕赶不上了，我们Ryo家见吧。
　　仁握紧斗真的手：那，我等你。他笑着靠上他的肩，轻轻答：好。

　　真田的会议，事务所旗下艺人暗地里称之为魔鬼会议。轻则言辞讥讽，重则拳脚相向。彼时初入所，满心诚惶诚恐，迎面而来的一切都还着感恩的心去接受。加上年轻血气方刚，不会圆滑事故，常常不自知便惹祸上身，时间久了，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内心暗暗盘算，牺牲骄傲换得星途顺畅的也大有人在。他们如此清楚，越走得高，越是耀眼，便越要不断放弃。

　　山下还记得锦户那年和真田激烈的冲突。
　　办公桌后阴沉的脸，字字句句让人毛骨悚然：跳什么舞唱什么歌由不得你，别以为稍稍有点名气就翅膀硬了可以飞了。
　　他伸手捏住锦户的脸颊：你还差得远。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上不了舞台？
　　山下记得真田脸上残忍的笑，也记得自己那天被恐惧席卷。
　　锦户握了拳上前，山下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在他耳边：Ryo，我求你，算我求你。
　　阴沉男人扬起手，响亮的耳光，锦户的嘴角渗出血，他不动不擦，眼神瞬间空洞看不出情绪。
　　出了真田的办公室，山下轻轻擦锦户嘴角的血，猩红沾上纯白，刺痛双目。

　　还有什么比这更难堪，十年的合约，卖了自由断了后路，放不下自尊，伸出手却无力保护的惶恐。

　　锦户迅猛地拥山下入怀，没有缝隙的紧密，山下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温热地浸透衬衫，成了他一直抹不去的印记。

　　斗真一直和真田周旋，为节目为工作，甚至为了他们生活中的细节，他替他们说不，并竭力在每一个可能的空间扩展积累他们的人气。斗真说那是他谈判的筹码，即便不能挣得什么，至少可以借此自保。
　　有那么几次，山下几乎认定斗真惹火了真田，他看到他一个人在休息室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随之就有不利于斗真的通知一道道下达。他们完好无缺，他却伤痕累累。

　　仁一直看在眼里，走上前想拉斗真的手却一次次被甩开，斗真不想更多人被牵连，所以一次次拒绝帮助。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自己袖手旁观，他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日日担心而自己扛下所有。

　　爱，首先是分担，他们如此明白。

　　去Osaka的路上，仁握着手机一条条发消息，KT的队员个个奇怪，这个平时的活宝怎么突然转了性，皱着眉看手机的频率是一分钟十次。山下一脸好笑地看着仁，斗真临行前叮嘱，确保仁要全力以赴这场演出。于是悄悄问他：你打算带着手机上舞台么？
　　仁抬头狠狠瞪他，低下眼：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山下笑笑：你又来灵异第六感了？放心，Toma不脆弱。
　　仁点点头。

　　斗真能感觉到胸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谁的心跳得那么快，说不紧张是假的，对面的男人，他虽和他反反复复周旋几年，但始终有不能忽视的压迫感。
　　真田转过椅子，半边脸藏在日光下的阴影里，有说不出的诡异：Ikuta，相信你从Osaka那边听说过，事务所人事大变动的消息。
　　斗真脊背一僵：是。
　　真田森寒的目光盯着斗真：现在我告诉你，迟迟不实行的原因是，Osaka那边Oshitari搅局。
　　斗真皱眉：这和我们并没有关系。
　　阴影里的男人杨高声线：哦？我见过不少有胆色的人，你和Nishikido Ryo，不仅有胆色，而且固执。
　　斗真心下一倞：Ryo？
　　男人伸手拿了一根雪茄，在指尖把玩：当初让他回Osaka，无非想求个眼前清静，我低估他。
　　斗真知道，Osaka的市场不好掌握，可是一旦打开局面，垄断之势便成。锦户和他的队友们漂亮地开了一方天地，并和Osaka的上层Oshitari Yushi合作愉快。
　　真田点了烟：中间我几次想收他回Tokyo，Osaka那边都不放人。
　　烟雾里男人的脸扭曲地笑了：现在我知道，他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斗真想起锦户深邃的眼，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和我说这些，为什么？
　　真田站起身，直视斗真：相同的错误我不会再犯。顿了顿：不听话的人，直接毁了他，你说这主意怎么样？嗯？Ikuta Toma?

　　哪里来的疼痛和愤怒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
　　真田凑近斗真的脸：你以为凭你和Nishikido就可以维持现在的局面？你以为你带着团队积累人气就可以保住它？还有Nishikido Ryo那个自大的家伙，他以为他一天不回Tokyo，你Ikuta一天还在坚持，我就一天不能实行我的计划？嗯？
　　斗真嫌恶地偏过头，真田轻蔑地笑：我感谢你们那可笑的爱情，否则，我还真伤脑筋。

　　斗真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你疯了。
　　真田哈哈大笑：疯的人，是你们，我讨厌被牵制，Osaka的牵制，我忍够了。
　　斗真咬牙：你想怎样？
　　真田缩回阴影里：你放弃舞台，Nishikido自然会不放心Yamashita孤军奋战，成全他们，只是委屈你，要将爱人拱手让人，恩？可是至少。
　　男人阴沉地笑：你们都活着。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斗真没有什么好犹豫，眼前的这个人，他知道，处心积虑这么久只为了在这个庞大的娱乐帝国里称王称霸，心狠手辣，让他们消失，他有太多手段可以用，哪一种都可以做得不留痕迹冠冕堂皇。
　　他和锦户一起探真田忍耐的底线，曾经料定真田不会贸然为了Tokyo大洗牌计划，动杀心。却没想到，Tokyo到Osaka的距离竟然没有瞒过锦户和山下的感情，只是他误会，斗真和山下是心甘情愿的命定。

　　这个世界真疯狂，斗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和疯子做交易。

　　可是，究竟是什么，他一定要他和他们分开？

　　真田说：你马上就要去Osaka吧？我给你时间，
　　斗真走出真田的办公室，才觉得手心冰冷，他一只知道他斗不过他，可是哪想到这次要赔上他们的舞台。
　　十四五岁相依相伴属于四个人的年代终归要一去不复返，闭上眼睛，他想起他们交叠手说要一直在一起，想起山下说要一起出道，想起他自己许下的信誓旦旦的承诺。
　　是不是到最后都会成为无法兑现的支票，到退无可退的那一天，还是要各自为战。
　　他不甘心，为了那个舞台和自由，冷嘲热讽他忍，威胁利用他忍，拳打脚踢他忍，却忘记了分别的必然，忘记了是他自己曾经说过：早晚是要分开的。

　　原来，最先忘记结局的，竟是他。

　　斗真在去Osaka的路上，摊开手心，又握紧，有了决定。没有了上次从Osaka回到Tokyo的孤单和凄凉，旅途的终点是他的怀抱，再不是空空无望的一片海，或许是时候把面对的权力交给山下，他相信锦户，无论怎样都可以保护他让他幸福。

　　Osaka的演唱会结束后，锦户来接仁和山下，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仁却忽然笑着说：别担心。
　　低下头，锦户却看见，谁眼角的痣那么哀伤。

　　是不是真的，在你身旁就可以给你幸福。

　　山下闪着眼睛，雾气蒙蒙的眼望着锦户：Sanada这次找Toma，并不寻常吧？
　　锦户伸长了一只腿，向靠背仰躺过去闭上眼：恩。
　　山下有些恼了：Ryo！
　　锦户搭上山下的肩，闪过头鼻息间是若有若无的清香：P，Toma要撑不住了。
　　仁倏地抬头：什么叫他撑不住了？Ryo你给我说清楚！如果还是上次那个什么人事变动，Toma可以应付。
　　锦户坐直了身子：Jin，要知道他面对的是Sanada，我在Osaka，Sanada够不及，Toma可是在Tokyo，和上层斗，什么后果你清楚！Toma这些年，你我都看在眼里，不是么？
　　仁望着锦户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么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放弃他的舞台么？
　　锦户扭头不看他，也没有回答。

　　山下长年虚空的眸子里沾上水汽：是为了我。
　　锦户捏疼他的肩：也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我们。
　　仁定定：Ryo，或许Sanada从不会输，可是这一次，会不同。

　　这一次，会不同，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并且我们已经不再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