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入梦（清宫穿越）》伊伊来福

3、第二章 好沉的一觉

　　好沉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陈媛例行公事先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一番：菩萨保佑，上帝保佑，古今中外所有的神都来保佑，请你们让我睁开眼睛之后，就从这场恶梦里醒过来吧！
　　陈媛眨眨眼睛，坐起身来，迎接她的除了从帐蓬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有千篇一律的失望——恶梦样的生活还是如常继续。且慢——帐蓬！我不是已经从蒙古包里逃出来了么？昨天经历的种种事情，争先恐后涌上心头，吓得陈媛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是康熙年间？清朝？！
　　陈媛鱼跃而起，三步两步窜到帐门口，探着脑袋四下张望——熙来攘往的果然都是梳着辩子穿着马褂的“古人”！象是一个马蜂窝炸开在脑子里，嗡嗡乱作一团。
　　虽然大脑暂时拒绝工作，虽然饿得还有些手脚发软，陈媛还是下意识地想逃跑。
　　陈媛迅速环视四周，案头放着一碗□□和一小盘奶制点心，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捧起那碗已经凉了的□□仰头灌下，又从盘里胡乱抓起几块烤奶酪塞在怀里。溜出帐蓬之后，陈媛耷拉着头，学着别人的样子碎步小跑着，好象忙着办差似的，在营地里乱窜。居然还真让她瞎猫撞上死耗子，找着自己那匹大黑马了！
　　陈媛四下里打量一下，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小不点。她迅速从栓马桩上松开大黑马的缰绳，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才走出没两分钟，马还来不及撒开四蹄跑将起来，突然背后有人大声喝斥“站住！”这回陈媛已是惊弓之鸟，吓得一个激灵，险些又要从马上栽下来。
　　不等她有所反应，已经有两匹快马冲到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陈媛一看此路不通，掉转马头想朝后冲——不好！后面也有一人一骑挡在面前！陈媛不由得方寸大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夺路而逃。
　　起先追上来的那两个兵勇干净利落地把陈媛从马上撸了下来，四只手铁钳似的把她牢牢扣住，疼得她呲牙咧嘴直嚷嚷。推搡之间陈媛偷塞在衣服里的奶酪也落了出来，白白的奶酪散落在碧草之间，分外醒目。端坐于白马上的年轻男子朝他们做了个手势，两人这才松开陈媛，牵开她的马，退到一旁去了。
　　陈媛仰起头——大概因为是逆光，刹那间她觉得有些目炫——只见一人一马立于天地之间，草原劲风吹起他一袭月白色长袍衣袂翻飞。虽然一时看不清面目，但那样的丰神俊雅，象是天边飘来的一抹微云。一时间，陈媛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窘困。
　　那男子的声音低沉温和，好似在哪里听过，隐约还透着笑意：“就算你不嫌累，也总该让你的马好好歇歇吧。”
　　事情已然败露，陈媛涨红了脸无以应对，却还不死心。她一面紧张地注视着对方，一面迅速地瞟了两眼正在不远处晃悠的两个兵勇，心头盘算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有了！不是听说什么天子行辕就在附近么？眼前此人神采不俗、非福即贵，说不定就是个随行的臣子呢。陈媛眼睛一亮计上心来，突然指着那男子身后大呼一声：“皇上来了！”
　　白衣男子一愣，随即翻身下马。趁着这当口，陈媛撒丫子朝着相反方向飞奔。
　　别忘了，陈媛如今不过十三四岁的个头，就算拼尽吃奶的气力也赶不过一个马力。才跑出百十步远，陈媛只觉耳畔马蹄得得、风声骤紧，说时迟那时快，自己已被人凌空拦腰拎起，跌坐在马背上。陈媛定晴一看，这个表演老鹰捉兔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自己骗了的男子。
　　陈媛是又累又羞又气，等那男子带住马缰，便象泥鳅一样滑下马去，却再也不敢动什么逃跑的念头。男子也踩蹬下马，向陈媛这边迈了两步，然后丢开马鞭随意坐下。
　　陈媛偷眼观瞧，那男子似乎既没打算立即处置自己、亦不在乎自己的目光上下游窜肆无忌惮，只是信手拈起一枝野花在手中把玩着，唇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就这么想逃？”
　　陈媛抬头望着那片蓝得令人心碎的碧空，天那么远，地那么宽，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空气稀薄，呼吸不畅。她蓦然想起“悟空传”里那只流泪的猴子，叹息道：“我只想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这身体，再不是牢笼。”
　　白衣男子的目光从手中的野花移到陈媛身上，带着藏不住的讶异，注视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陈媛做了个深呼吸，提起最后一线细若游丝的希望，问道：“如今真是康熙年间？”
　　那男子点点头，继续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陈媛。
　　几个月前还是白领精英，踌躇满志，雨夜飞车；此刻却是康熙年间，塞外草原，乳臭未干的自己跟一个古人一问一答 ……各种景象蒙太奇一般交叠在陈媛脑中，越发显出命运的荒诞不经，倒正合了佛家禅语，陈媛不由得仰天苦笑：“果然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那男子打量陈媛不过金钗、豆蔻年纪，却出语惊人，脸上种种神情亦有不相称的成熟，便问道：“多大了？”
　　“不知……”
　　“家在哪里？”
　　“不晓……”
　　“叫什么？”
　　陈媛犹豫一下，答道：“其其格。”
　　男子毫不迟疑地摇摇头：“不对……你不是蒙古女子。”
　　“你怎么知道？”陈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男子嘴角噙笑，缓缓道来：“当今皇上明训，蒙古各部无论尊卑，禁止说汉话习汉文。你既然会讲汉文，又怎会是蒙古人。”
　　“说实话，连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据说我曾因为骑马摔伤，大病一场之后，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个名字也是别人随便给我取的。”嘴上说的虽是假话，眼圈还是一润，陈媛赶紧深呼吸几口，把眼泪逼了回去。
　　男子审视了陈媛半晌，末了，微微叹息一声，“罢了，要是真有想去的地方，你就走吧；若是没有可去之处，就随我回去吧。”
　　闻听此语，陈媛如受当头棒喝——想去的地方……这苍茫天地岁月之间，自己哪有什么去处呢！
　　白衣男子站起身来，牵了马慢慢朝行营的方向走去。陈媛磨蹭了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讷讷地尾随其后。
　　回到行营，便有个太监迎上来请安：“贝勒爷，您回来了。”
　　男子回过头来指了指陈媛，对那太监吩咐道，“丁贵，这个小姑娘——其其格，就留在府里做个使唤丫头吧，你去安置一下。”
　　丁贵唱了个诺，打量陈媛一眼，“哟——这不就是爷昨天救下来的那个小丫头么！刚才眨眼的工夫就教她从帐里跑了！”说着，作势要来揪她的耳朵，一面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叫你再跑！幸好你是遇上了八爷，要是换了别的主子，看不打折了你的小蹄子！”
　　什么？！什么？！
　　八贝勒？康熙第八子，胤禩？被雍正恨之入骨的阿其那？
　　陈媛再一次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