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半生》淡·渊

2、君子如玉

　　清沫笑意温淡，带着点猫儿般的慵懒，伏在酒楼二层的沉檀窗上俯视着繁华的街道。
　　白衣重重叠叠繁繁复复犹如玉雕荷叶般清新雅致，宛若清澈的流水般的阳光静泻，映得白衣之上锦鲤戏荷图案的银丝暗纹若隐若现情趣横生，更越发显得那肌骨如冰雕一般的女子清雅而温润出尘。青丝松挽，勾勒出一抹恰到妙处的凌乱和慵懒，面容精致淡雅如水墨画，修眉如竹叶，眉梢上挑的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很是华丽，却温润如浸在水中的晶莹黑玉。
　　明明一身素净简洁的黑白双色，却明艳动人。
　　清沫身后立着一袭淡墨色劲装的女子，五官无甚特别也称不上平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仿佛淡得让人看不清，却能轻易看出是个武道高手。
　　“黔，你说，本尊的国家统治得是好是不好呢？”清沫回首，笑意淡淡。
　　被称作黔的女子微微一礼，声音一如她长相那般毫无特色：“尊卑分明，平安康健，统治得自是极好的。”
　　“是嘛。”清沫闻言微微一笑，清亮的目光移向窗外，素手一指示意黔上前观看。
　　窗下街道静默，四大贵族之一的南郭家族二庶女南郭静兰摆驾通过，整条街上的人全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到街上下跪，酒楼里正吃着饭的所有人也全都放下了筷子从二层、三层下去跪拜，待骚乱的声音停止，南郭静兰的仪仗才姗姗的从街的东头走向街的西头。
　　南郭静兰面目普通，最多称尚有几分简洁，虽是庶女，摆的仪仗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穿着一袭鹅黄色绣着百花争艳图的的锦袍，挽着当下最时兴的玉冠发式，手里还像模像样的拿了一把折扇，装扮倒像个风流公子，仔细一看，却是个伪装高贵的下流公子。身后跟着一名土黄衣的心腹，三名执着伞冕的绿衣奴隶，八个青衣侍卫。
　　走到一家胭脂店前，南郭静兰忽然停了脚步，用扇面抬起一名蒙着面纱的布衣男子的脸，另一手一挥，便将那男子颇有几分姿色的面容露了出来。见此，南郭静兰不怀好意地一笑，对那土黄衣的亲信道：“他长得挺漂亮的，我喜欢，把他带回去做本小姐的妾。”
　　“是，南郭小姐，属下这就安排他做小姐的二十一房。”那亲信谄媚道。
　　南郭静兰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把前十房都送到勾栏院里头去吧，本小姐玩腻了。”。
　　还未等那亲信答应，那男子低泣起来，男子旁边跪着的女子膝行一步跪在南郭静兰驾前，颤声道：“南郭小姐，念儿是小可的未婚夫婿，不可另嫁，还请南郭小姐大人有大量，成全小可和念儿。”
　　“你看，他有未婚妻了，怎么办？”南郭静兰回头问那亲信。
　　那亲信阴险一笑：“那，如果他的未婚妻是个死人呢？”
　　“那就可以了。”南郭静兰点点头，“可是她不是个死人。”
　　“小姐莫急，这人打几下，不就死了么？来人，这刁民胆敢拦驾，好好教训她！”那亲信说着一挥手，那八个青衣侍卫齐上，将那女子从地上拎起，叮叮咣咣一阵毒打，待八人散开，那女子一身衣裳血染，已被打得不成人形，早已没了气。旁边的那男子哭得很是凄惨，几乎也哭断了气去，被几个家丁架着，走远了。而街道上的人们依旧低着头不敢偷看一眼，更逞论讨个公道了。
　　清沫回过头，定定地望着面无表情的黔，再次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淡淡问道：“现在，你还认为本尊统治得好吗？”
　　黔微微皱眉，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清沫打断：“本尊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人有尊卑之分，如此之来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你认真想想，那女子认为本尊统治得好吗？那男子认为本尊统治得好吗？如果今天是那个女子打死了南郭静兰，抢走了南郭静兰的夫郎，此事会善罢甘休吗？如果只是因为地位的话，你说人刚刚出生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呢？都是混沌的婴儿罢了，有什么尊卑之分呢？如果论功绩，南郭静兰自出生起并未对国家作出任何贡献；如果论人品，南郭静兰还不如那被打死的女子。明明都是血肉之躯的人，可是双方却有如此之大的不同，受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对待。如此，你还觉得这样的事倒是对的么？”
　　黔似懂非懂，皱起了秀气的眉。
　　清沫注视了黔一会，微微叹了一口气后微笑道：“算了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千万不要坏了心情。走吧，我们去奴隶交易市场看看。”
　　此处并非京都，身为腐朽王朝昏庸皇帝的清沫一时兴起离开帝都微服私访至南郭家的领地，全国最著名的奴隶交易城市照煦城。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海，清沫和黔两人到达了全国最大的奴隶交易拍卖店，萧楚城。
　　萧楚城的建筑以绿色、碧色、青色、蓝色、紫色的琉璃铸成，挂着一张金字招牌，一副大俗大雅的样子，说不上有多精致，倒也不算俗不可耐。
　　清沫和黔向里走去时，一名锦衣侍者将清沫二人拦下，客客气气地询问对方是否有能够证明自己是贵族身份的证件，清沫挥挥手，黔便将袖中一块伪造的北宫家族的令牌拿了出来，侍者一见，立即将清沫二人领向贵族拍卖厅。
　　清沫走在碧色琉璃的长廊里，心思如藕丝般在风中越飘越远。
　　她是一抹孤魂，但是她当了太久的孤魂，久到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上一世是什么样子了，知道有一天，她忽然就寄居在了这具一出生便奠定了帝王之路的亡婴身上。她虽记不清楚前世之事，却知道一个王朝不该如此封建腐朽，至少为帝者应当知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是她无意改变，改变一种制度，是一件冗杂而麻烦的事情，她只想当这样一个安逸昏庸的帝王，她没有理由那般劳累自己。所以纵使她有千百般聪明，却胸无大志。
　　这样活着，或者死了，对她来讲毫无区别。
　　她的心湖就是一潭静水，等待谁让它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