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外凡心》何千玉

67、鹰桀

　　李波睁开双目，只见在黑牢的门口，站着一个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
　　借着黑牢中火把的光亮，李波看清了中年黑衣人的容貌。
　　肤色白皙，没有蓄须，面相阴柔，与鹰伶有几分相像。
　　听刚才那人说“你杀了我鹰桀的儿子”，李波猜到，这个长相阴柔的中年人就是那个被自己杀掉的鹰伶的爹。
　　“你的儿子该杀。”
　　李波此时被千年阴冰之气冻得浑身僵硬，说话都是有些勉强。
　　“住嘴！我鹰家后代只剩鹰伶一个，鹰家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你，你竟然将他杀了……”
　　鹰桀已然控制不住悲伤愤怒的情绪，声音颤抖，鹰眼中闪过一抹丧心病狂的狠戾。
　　“来人！将这个小子给我拖到刑室！”
　　“遵命！”
　　从门外进来两个看守黑牢的屠龙门弟子，拿出钥匙打开李波所在牢房的铁门，将李波拖了出去，一直拖到黑牢一角中的刑室之中。
　　刑室之中血腥味刺鼻，各式各样的刑具杂陈其中，或新或旧，或大或小，上面的血迹色泽不一，估计是不同时候用刑后残留的血污。
　　这是一个装满刑具的罐子，触目惊心的刑具上沾染过无数人的血肉！古老的刑室，古老的刑具，历经悠久的岁月，似乎都已经了自己的灵魂。那是极端凄厉、丧失人性的灵魂，那大张着的漆黑的巨口，似乎随时准备吞噬人们的血肉与生命！刑室中的空气带着难以忍受的压迫，人的心脏似乎都要被生生挤碎！每一声叹息、每一句话，此刻听起来都不亚于歇斯底里的呼嚎！那是魔鬼的召唤！那是死神的恸哭！那是人类灵魂无助的挣扎！
　　李波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里仿佛是阴间的炼狱，每一丝呼进的空气中都藏着一个充满怨恨的鬼魂！耳鼓嗡嗡轰鸣，似乎有千万小鬼在身前张牙舞爪、哭闹嗤笑！周身挤满了冤死的灵魂，李波只觉得举步维艰，每向前迈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血！肉！精神！生命！意识！灵魂！
　　每一个角落里都有残留了成百上千年的痛苦的哀嚎。
　　在这里，血不再是血，肉不再是肉，精神不再强大，生命不再贵重，意识不再坚不可摧，灵魂也要受到无情的鞭笞！
　　李波被彻彻底底的震撼了！
　　李波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细目之中满是痛苦的挣扎。
　　鹰桀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得色：没人能在这个刑室中呆上五分钟！即便是不用刑，光是这历经数百年的古老刑室所滋生的怨灵、怨气，就可以把一个正常人生生击垮！
　　试想，能将一个人精神击垮，令这个人当场发狂或死去，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折磨！这种折磨已经远远快超出了□□上的疼痛，这是对人的精神的鞭笞，对人的灵魂的拷打，这样的折磨足足可以让人精神崩溃、丧失理智，以至自残、自杀！
　　鹰桀面色阴毒地看着李波，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喜悦。
　　李波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瘦小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瘦削的小脸惨白，紧抿的唇毫无血色。
　　李波还在走着，脚步踉跄。眼中的迷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无助，隐隐间竟透着丝丝疯狂！
　　鹰桀的笑意逐渐扩大：这个小子，今天就要丧命于此了！
　　李波此时正经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
　　恐惧，绝望，迷茫，颓废，极度的消沉，极度的暴戾……
　　意识渐渐模糊，灵魂渐渐麻木，李波正在逐渐的失去对自我的控制。
　　忽然，一股极细微的热流从体内涌现，并逐渐升温，最后变得灼热异常，彷如烈火！
　　热流向上移动，一路灼烫着经脉、心肺，最后，终于到达头部。
　　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灼烧之痛，将正在陷入迷雾的灵魂惊醒！
　　李波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好像有一根火烫的金针在剜着自己的灵魂和意识！
　　这种来源于灵魂和意识深处的刺痛，战败了刑室中怨灵的侵蚀，将濒于疯狂的李波挽救回来。
　　体内燃起了破碎的火焰，强大无匹的正阳之火，将所有侵入体内的阴寒怨念驱逐出境。
　　李波细目微挑，意识恢复了清醒，强大的精神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占据了完全的统治地位。
　　正在得意阴笑的鹰桀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处于癫狂边缘的少年，忽然间停住了脚步，一股纯粹来自于精神上的如火热浪自少年体内漫天涌出，几乎灼伤自己的灵魂！
　　鹰桀大惊失色！
　　李波细目微扬的一瞬，眼球之上分明有烈烈燃烧的火焰涌现！
　　此时，那个少年眼中一片清明，哪还有一丝的迷茫、癫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少年会在危急时刻出现异况，转危为安？
　　鹰桀振动不已，心中无来由的生出一丝恐慌。
　　“快！进去抓住这个小子！大刑伺候！”
　　身后的两名弟子惊骇万分，这古刑室中的刑具已经百年未曾动过，所有来这里的犯人，呆不上三五分钟便会精神崩溃，状若癫狂，一些功力稍逊、意志力薄弱的人，几乎瞬间即死。根本用不着动用刑具，就可以达到折磨犯人、获得情报的目的。
　　可是今天，为了这个其貌不扬、身材瘦小的少年，这些被尘封了百年的古老刑具，又要被再一次打开了吗？
　　两名屠龙门弟子的身上有着屠龙门特质的避毒珠，可以抵御古刑室中的怨灵怨气，但即便是有这样的东西护体，古刑室中的森寒怨念仍然无法遏制的侵袭着人心。
　　两人小心翼翼的进入古刑室，一人押着李波，一人打开了靠近角落里的一架刑具。
　　黑森森的刑具之上，有着暗红色类似铁锈的污迹。
　　李波虽然恢复了精神力，但是真气仍然被控，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痛！
　　完全来自于□□撕裂时的痛！
　　谁说□□上的痛苦不如心痛来得厉害？
　　李波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此时此刻身体遭受的疼痛！
　　撕心裂肺！
　　生不如死啊！
　　李波昏厥过去。
　　一盆冷水，李波从昏厥中缓缓醒来。
　　有一刹那的迷惘，紧接着就是现实中抓心挠肝的痛！
　　一件一件的刑具，轮番上阵。
　　李波无数次昏厥，又被冷水无数次泼醒。
　　每一轮的疼痛都是那么的新鲜如初，丝毫没有久经折磨后□□的麻木和神经的坏死。
　　痛！
　　痛！！
　　还是痛！！！
　　无休无止的疼痛，将李波的精神折腾得疲惫不堪，然而每一次新的疼痛都会引来神经更加兴奋的跳动与欢呼！
　　施刑的人换了好几批了，微薄的修行和虚弱的精神力，无法承受古刑室中浓郁的凄厉怨气。
　　鹰桀一直站在门口，鹰眼死死盯着刑具下的李波。
　　看着李波痛苦到扭曲变形的脸，以及因为尖声呼嚎导致失声后翕张的嘴唇，还有那到处都有的渗人的鲜血和破碎的血肉，甚至是施刑者发黄的面孔和干呕的表情，这一切的一切，令鹰桀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连日来的丧子之痛，似乎直到此刻，才得以淋漓尽致的宣泄！
　　“够了！先停一停！把这个小子拖回牢房！我还要留着他的命慢慢折磨，我要他用百倍的痛苦来偿还我儿子的死！”
　　李波被拖回了牢房，千年阴冰之气此刻倒是没有先前那么难以忍受，估计是因为此时的李波已经形同废人，气息微弱，千年阴冰不再像之前那么反应强烈了。
　　李波气若游丝，尸体般一动不动躺在牢房之中。
　　黑牢中始终漆黑阴暗，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不知过了多久，李波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黑牢内的千年阴冰倒是帮了一个忙，致使伤口没有腐烂恶化，反而加快了血液的凝固。
　　牢房门上的锁链响起，门被打开，一脸阴森的鹰桀走进来。
　　“小子，竟然还活着！命可真大！”
　　鹰桀满脸的恨意，阴险道：“活着，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会继续让你生不如死的！”
　　鹰桀弯身，抓起李波的下巴，用力一捏。
　　李波的嘴被捏开，鹰桀将一枚红色药丸拍进李波口中，再用力击打李波后颈，强行使李波吞下药丸。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波，终于在一阵由内而外的刺骨冰寒中中醒来。
　　李波只觉得如坠冰窖，身体几乎要被冻僵了，冰寒之气浸入五脏六腑，器官表面都是结上了一寒霜，李波毫无血色的脸上也迅速挂上晶莹的白霜，薄唇发紫，周身颤抖不止。
　　就在怀疑自己即将冻死之时，内火由心而发，周身上下热浪滚滚，李波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热油锅中，突如其来的烈火焚身，令李波险些再次昏厥。
　　脸上的白霜迅速化成水珠，横流于痛苦虚弱的小脸上，好像汗水一般。
　　“哈哈！这是我鹰家的独门毒药冰火两重天！小子，你就好好享受这冰冻火烧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