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之恋》水上灵烟

10、网游（一） 陆羽

　　第二天醒来已经八点半了，我花了十分钟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找了一件白衬衣和一条蓝色牛仔裤，又拿出一双刚洗过的白色运动鞋穿上。这身装束让我觉得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恍惚中又看到那个场景，一个白衣蓝裤的少年和一个穿缀着小碎花白裙的女孩在操场上嬉戏，女孩脸上一脸明媚的阳光，那样美得画面。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我想我是不是该改变自己，让自己卸下包袱呢？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展开微笑。我对自己说，每天就这样对着镜子笑一笑，忘记烦恼，忘记过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的朋友们在等着我呢。我拿起梳子和啫喱水梳了个今年最流行的发型，这样看起来就阳光多了。
　　等我到网吧的时候林珊和吕小海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吕小海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带英文字母的T恤，下面一条李宁的黑色运动裤。他有一双和梁朝伟一样迷人的眼睛，要是没有脸上那几颗痘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子迷恋。我一看就他们两个就问道，你那个朋友呢，不是说今天会来吗？他说，哦，你说陆羽啊，他去陪他一个哥们买电脑去了，估计得半个小时才能回来，我们先进去吧，等他回来会来找我们的。吕小海拿出身份证走到管理员那里要了一个四人包间，房间在楼梯后的拐角处。林珊和吕小海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我旁边还留有一个空位。他们两个一玩游戏就顾不上搭理我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经验。说什么红色装备镶上宝石灵珠可以增加必杀几率，在PK中能占很大优势，若是镶上吸血宝石刷副本会大大缩短时间。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就去搜最新的歌听。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个染着黄棕色头发的瘦瘦的男生进来打招呼，他说了一声“嗨”就径直朝我旁边的位置走来。我仔细看了一眼，他有着白皙的皮肤，浓密的眉毛，覆盖在莹润透亮的眼睛上面的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左耳上带着两个闪闪发亮的耳钉。这五官看起来极其精致甚至美艳，让我想起了那些韩国偶像明星。吕小海在旁边给我和林珊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网游高手陆羽，是我们学校药学（2）班的。
　　嗨，陆羽，我是林珊。林珊笑盈盈地跟陆羽打招呼。你是东北人吗？我听着你的口音有点东北味道。
　　我是大连人。陆羽说。
　　大连是个好地方哦，还是海滨城市，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呢。林珊不无遗憾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马上国庆节要放假了，到时我带你去大连玩不就行了。
　　真的吗？林珊兴奋地说道，那我可一定要好好玩玩。
　　必须的。
　　你叫什么名字？陆羽转过身问我。
　　佳林。我说。
　　你也喜欢玩游戏？
　　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我实话实说。
　　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感觉吗？陆羽疑惑地看着我说，难道没有一件让你着迷的事情吗？
　　好像没有吧。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令我着迷的事情。
　　现在最吸引我的就是网游了，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我觉得新奇和刺激了，在这里我可以做我喜欢做的事而不会有任何烦恼。陆羽一脸自我满足的表情。
　　想做什么都可以？
　　确切地说是我看谁不顺眼连骂都懒得骂直接上去秒杀。陆羽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会不会很野蛮？我说道。
　　游戏里都是这样，没人跟你讲规则。要是大家都按规则办事就不叫游戏了，这里是适者生存。
　　陆羽已经登录了他的游戏账号，在缓冲的时间里他加了我的QQ，以便以后联系。我点开他的QQ资料，上面写着最爱的人是老婆，看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并且处于热恋中。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游戏和□□。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他在我旁边玩得相当熟练，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手指娴熟的在键盘上敲击。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敲击键盘的动作非常优美，就像弹奏钢琴一样，脸上有一种大多数沉迷网游的青少年所带有的迷茫。
　　这样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陆羽期间很少说话，眼睛里却光彩熠熠，与他刚进来时眼睛里的茫然大不相同。我想他大概是感情上得不到满足且在现实里郁郁不得志才会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自我安慰。表面上与人相安无事，内心波澜起伏孤寂无助。他说话时声音会比我们高出一倍，似乎想要引起大家的重视，想要被关注。一旦沉迷游戏便可对我们的谈话置若罔闻，性格里带着一丝任性和叛逆。
　　我回来才知道陆羽的身世颇为坎坷，他的父母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因为到了适婚年龄加上双方父母不停催促，他们认识仅仅三个月后在彼此并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匆匆完婚。刚开始或许对彼此依然怀有好感相处倒也融洽，第二年就生下了陆羽。陆羽的到来打破了他们表面上的宁静。他父亲经营服装公司经常应酬到很晚才回家，到家里却被陆羽的哭闹吵到无法入睡，使本来就身心疲惫的他更加烦躁。陆羽的母亲天天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小孩，要喂奶洗尿布还要做饭洗衣服，陆羽父亲却很少有时间关心她，她也是颇有怨言。好容易见到丈夫回来就想跟他唠唠带孩子的辛苦，唠唠一天的孤寂，加上陆羽父亲的公司刚刚起步，处处碰壁有苦无处诉，这更加重了陆羽父亲的反感。终于有一天他怒不可遏地冲着正给陆羽冲奶粉的母亲大声呼喝，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这个家毫无温暖可言，有的只是反感，我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这个家对我已经毫无意义。说完甩门而去。陆羽母亲手里的奶瓶“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人愣在原地一脸错愕的表情，等她清醒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走过去抱起咿呀学语的陆羽无声地掉下泪来。
　　陆羽的母亲坚持认为是陆羽的父亲对他们母子太过冷淡，而陆羽的父亲却认为是他的母亲不懂得体谅他的难处，这样的争吵一发不可收拾，更加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在陆羽四岁那年，他们吵到了民政局，将红本换成了绿本。
　　那一年的大连格外冷。那天天空中飘着鹅毛般的雪花，寒风凛冽刺骨，空气阴冷潮湿，大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速的往家赶，路上车辆稀少。就在这天，陆羽的母亲改嫁了。他看着母亲艳丽的容颜心里却没有任何感想，以他的年纪他并不能体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母亲那天特别漂亮。他的继父是当地供暖公司的科长，手里有三四套房子，存款百万，不过却对陆羽的母亲相当严苛。他允许陆羽的母亲在适当的时刻随意购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前提是不得与前夫家的人联系，他也不愿意接受陆羽。因此陆羽在母亲改嫁后就很少见到她，唯有的几次相见大都是他的继父在外出差，他母亲偷偷买了他喜欢的衣服和零食跑到学校里看他。她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眼睛里充满慈爱与不舍，尽管她曾丢下他一心改嫁而置他于不顾，但在那一刻，她分明还是爱着自己的儿子。陆羽依偎在母亲怀里身体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母亲说，带我走吧，妈妈，你别丢下我！他母亲眼睛湿润声音哽咽的说，羽儿，你跟着妈妈未必会幸福，还是跟着爸爸吧，虽然不会被重视，至少不会受欺负不会被歧视，起码可以过的随心一些，不用看人脸色。就这样母亲再一次离开他。
　　那年陆羽七岁，那是母亲改嫁后第一次来看他，也是他自母亲改嫁后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拥抱与爱抚。他记得母亲每一次来看他的情景，清晰而温暖，仿佛未曾远离。虽然父亲为他找了一个继母，但继续还带着一个妹妹，自然将精力集中在妹妹身上而疏于对他的照顾。陆羽父亲的公司已步入正轨，每年有大半的时间在外地谈生意，更无心管教他，早已将家交给他继母照料。陆羽虽然缺少亲情却从不缺钱，无论他要多少他的父亲都会给他，他可以买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比如好看的衣服，时尚的手表，最新款的手机等等，但是他依然觉得孤独，依然不快乐。
　　曾经他很想见到母亲就跑到母亲家楼下等待，希望看到他日思夜想的母亲，希望她能再抱抱他再抚摸他。当他母亲经过他站立的地方时他却已经提前躲了起来，他没有勇气，更不想给母亲带来麻烦。他只是看着他母亲慢慢走远，然后默然离开。
　　虽然他爱他的母亲，只是他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去看望母亲，只能等待母亲偶尔能在合适的时机来看他。他想，女人总是不幸的一方，总是受委屈的一方。像他的母亲，并无过错，却得不到父亲的真心对待。他发誓以后会对自己的母亲好的。

　　时间已到了中午的十二点四十分，陆羽依然玩得入迷，吕小海和林珊也对我的催促充耳不闻。
　　喂！我说道，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你们都不饿吗？我的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对他们讲话了。
　　你想吃什么？林珊头也不抬地说。
　　牛肉拉面。你们呢？
　　什么都行。吕小海说道。
　　要不买回来在这吃吧？陆羽说，我打副本呢，走不开，我请你们吃吧，谁去买？说完拿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在这吃？我惊讶地看着他。这里环境污浊，空气里到处都是灰尘，气味难闻，键盘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