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红记忆 陆诗语正如 ...
-
陆诗语正如她的名字一样一直都是一个诗意而又充满梦幻色彩的女人,所以给了我一个同样诗意梦幻的名字。十二那年的春天,许家院子里的蔷薇花开的一片绚烂,我站在复古旋转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许家炎满脸挫败地听那位脑科权威宣告陆诗语大脑功能衰竭。
许家炎有钱,更有情。陆诗语再也听不见她最喜欢的雨声的第二天,许家炎就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告知我,从此改名为许听见,寓意不言而喻。我躲在陆诗语布置的有大片蕾丝和成群布娃娃的大房子里一面庆幸着陆诗语最先丧失的是听见的功能,一面又担心着自己的名字会停留在许看见还是许走路,许吃饭等某个莫名奇妙的词语上。
接下来的几天,陆诗语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天空流泪,许家炎每天陪在她身边软语安慰,一群脑科权威们在许家客厅里夜以继日地开会研究治疗方案。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围着陆诗语打转,就算我捧着一大盒的零食坐在陆诗语房间里那张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的大红沙发里大吃大喝都没有人注意。我和所有人一样时刻注意着陆诗语脑袋的动向,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又将拥有另一个奇怪的名字,所以我一直都呆在陆诗语的房间里,一边往嘴巴里塞东西一边紧紧盯着陆诗语的脑袋瓜。
世上的事情总是很奇妙,有时候我们会很想得到某样东西或完成某件事情,可不管希望有多深,总是离梦想开花少那么一点点,等到时过境迁,那样东西那件事早已不是我们心中过去以为根深蒂固的追求,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获得了曾经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成功,那个时候,你的心里是怎样的滋味呢,喜悦还是冷笑。
陆诗语并没有给我再次更改奇怪名字的机会,不久后的一个清晨,曦光刚刚洒上院里的蔷薇,一片朦胧中,我看见和陆诗语喜欢的沙发一样颜色的液体从陆诗语的手腕上蔓延而下,在白色地毯上弯弯曲曲,停止在我放在沙发边的零食袋上,开出奇异的花朵,与我窝着的沙发和陆诗语身上的长裙一样暗红妖娆。
前一天夜里许家炎并没有回家,房间里只有早已了无生息的陆诗语和一直警惕看着她脑袋的我,客厅里还有那群研究个没完没了的权威们。
其实十二岁的年纪对过去能记得的并不多,可我却清楚地记得陆诗语来到许家后关于她的所有事情。记得她穿着暗红长裙在许家客厅里羞涩地笑,说我从此有了妈妈;记得她慵懒地躺在暗红色沙发里轻描淡写,说我从此就是许歆紫;记得我和她在许家炎不在的日子里在许家空荡奢华的宅子里撕心裂肺地争吵;记得我和她在许家炎面前各自带上面具争宠。不要觉得奇怪惊讶,在许家这样的环境里,孩童的天真活泼只是为了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的手段而已,就像陆诗语的单纯善良一样。十二年的时间,我内心的黑暗早已不是几颗糖几次游乐园所能驱除得了的。
八年里,我用过无数的手段想逼得陆诗语离开许家炎离开许家,每次在我自以为成功的时候,许家炎却总是宠溺地亲吻陆诗语的额角,警告我不要胡闹。如今看着陆诗语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心里的滋味,是喜悦还是冷笑,谁又知道呢。
许家炎带着穿着黑色小西装的许周安出现在陆诗语的葬礼上的时候,四周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议论猜测他们的关系,包括我。许家炎也并没有让大家等待太久,他优雅地走到我面前,用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让我喊许周安哥哥,四周的哗然一下子被一致的吸气声替代,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人能从这令人震惊的消息里醒悟过来他们本是来参加一场葬礼的。我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和两双几乎一模一样冷淡凉薄的眼睛,再回头看水晶棺里依旧一袭暗红长裙只是面色惨白的陆诗语,忽然间很想问许家炎,是不是一定要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他才会和我呆在许家大宅里,他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在怕我。
陆诗语的葬礼轰轰烈烈又凄惨无比,许家炎除了第一天带许周安过来露了个面外就再没出现过,真是一点也看出曾今他是那样宠爱过这个女人。可笑的是,许周安却和我一起呆到了葬礼结束,只不过全程里我们从未讲过一句话。
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日子里,我总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天,陆诗语从我生命里消失,只留下一大片暗红的回忆,而许周安也在这一天出现在我生命里,从此纠缠不清。在很多很多我孤身一人的夜晚,陆诗语和许周安那两张同样精致的脸在我的梦里交替,眼神冷漠而悲伤,惊起我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