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姜嫄

5、往事

　　从祝嘉建筑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5点，章玥觉得自己的胃像刀子在里面搅动一样，痛得她快要晕倒了，还没有走到车子，她的额上就开始冒大颗的汗珠，使得她不得不蹲下了身子。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的时候，一个黑色的阴影笼罩了她，她想起身抬头看是谁，刚一站起来就眼前一黑，却被一个人接住，她倚在他的怀里，缓了十几秒，睁开眼睛，这人不是姜君墨又是谁。还是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是从前她送给他的那个牌子的。这个味道让章玥有一丝晃神，姜君墨搂着她，看他的表情似乎有点焦急。
　　等章玥意识完全恢复的时候，已经被他抱到车上，他给她扣上安全带的时候，两人离的很近，她的脸色很苍白，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姜君墨定神看着她，说，“我送你去医院。”
　　车子行驶在途中，他开的有一点快，时不时会看她一眼。章玥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姜君墨的怀抱里她感觉不到温度，周身冰冷的空气让她反而舒服了一些，不似刚才焦躁难受。想到这里，章玥苍白的面容苦笑了一下，这苦笑转瞬即逝，隐没于无形。原来现在的章玥，越靠近他只会越清醒，她这样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很痛吗？”他看到她叹气，问到。“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医院了。”
　　“姜总，谢谢你。”她这样说，并且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瞬间凛然的神色，这样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似乎激怒了姜君墨。
　　“看来你还有力气在这里作。”这是姜君墨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再看她，脸上是令人疑惑的平淡。章玥本想刺激一下姜君墨，没想到他果然不是好惹的角色，昨晚他那一刻的愤怒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再次见到她的震惊吧。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他，姜君墨。

　　一路上的沉默，到达医院安顿好章玥，又给她买来热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就离开了。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就在姜君墨出门的那一刻，“君墨，你果然一点都没变。”章玥用一种极度疲倦的语气说了一句。他在门口顿了顿，走了。
　　她知道他没有戴助听器，不会听到她的话，而他的停顿，让她心里惊了一下。看他走后。她才慢慢闭上眼睛，平伏了一下心情。就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打给方扬，说自己在医院。
　　这个世界上，或许她任何人都不再相信，但至少，她的扬子永远都会给他依靠。方扬的眼角膜是章玥妈妈的，章玥妈妈去世后捐献了眼角膜，而获赠者就是方扬。
　　方扬找到章玥的时候，她正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他当时义无反顾的护送她出国，只因她说，“离开”
　　从此方扬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章玥，他对她的感情很复杂，陪她走过最艰难的那几年。他那几年照顾她亦兄亦父，虽然他比她年轻。那几年她在国外治病花费很大，他就干脆退学加入了社团，凭借他学的会计专业专门替一些灰色地带的行业做账，这样的收入很高，能让章玥和他都生活的很好，渐渐她的病好起来。
　　后来她好起来就计划着回来拿回章氏。他就在国内替她铺路。他靠着在黑白两道那些交情，把章玥在国外的行踪保护的很好，丝毫没有泄露到姜君墨那里去。章玥从不过问他的事情。其实他知道她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这么急于回来夺回章氏，这样一来他才有可能摆脱这个一沾上就注定危险的行业。
　　他喊她姐，而她也待他一如亲弟。有时候看到扬子的眼睛，都会觉得是妈妈在注视着她。而她也会充满勇气，继续坚持着。这样的感情似乎无谓血缘，却微妙的联系着方扬和章玥。

　　六年前章玥正式认识姜君墨是在她亦溪哥哥父亲祝吾诚的六十岁生日宴会上。祝亦溪当时已经29岁了，章玥10岁就认识了他，亦溪哥哥这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叫了快10年。那一年祝亦溪成为了B市最年轻的检察官，祝老爷子最以这个儿子自豪，逢人就夸。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B市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祝家老一辈的人都是军区的干部，虽不至是元帅司令的级别，但在B市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天的宴会宁梦梵陪着章玥来的，她知道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人都是大有来头的，相信姜家那个二少爷肯定也在其中，果不其然，她俩一进到宴会厅，就看到姜家俩兄弟在和宴会的主人家祝亦溪说着些什么。
　　宁梦梵指了指那边，章玥知她是想要认识姜君桓，识趣的带着她走了过去。
　　“亦溪哥哥，好久不见了，恭喜你成为我们市最年轻的检察官。”章玥看着祝亦溪，笑得一脸烂漫。这么些年，祝亦溪待她好，比亲哥哥也是不差的，她很享受这样的宠爱。
　　“一一，梵梵，你们来了啊，真的是很久不见你们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哥哥。”她乖巧的走到祝亦溪身边，宁梦梵紧跟着她，有点不自在，抓紧了她的手臂。
　　“君墨，君桓，这就是章玥，这个是宁梦梵，梦梵的父亲是宁安建材的董事长。”祝亦溪的一个“就”字，带点意味不明的暧昧感觉在其中。“一一，梦梵，这是姜家的老大姜君墨，这一位是他弟弟，姜君桓。”
　　“你们好，君桓学长我知道，你在学院迎新上唱过歌。”宁梦梵笑得落落大方。反而章玥，只是在一边安静的笑着。
　　“你好，我是姜君墨。”姜君墨却令人意外的朝章玥伸出手，章玥有点木讷的也伸出手去，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他的手干爽细腻却没什么温度。她还呆呆在一旁。回过神来，姜君墨他们已经走开了。
　　宁梦梵取笑她魂都跟着他跑了。而章玥的心里，却布满迷雾一般，变得不清醒。并且这样的不清醒，好像一直持续到了转年的春天。一切的发生，都跟梦一样的虚幻。
　　章玥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善良，她后来就不会弃之不顾姜君桓，义无反顾的奔向姜君墨。
　　就在宴会后的一个月里，章玥的身份变换极为迅速，从姜君桓的小女友，变成了姜君墨的跟屁虫。她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姜君桓，这让她很不安，她看着宁梦梵，想要解释也解释不出什么。姜君桓天天变着花样的讨好她，整个学院都知道姜家君桓在追她。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引起关注过。
　　大家都说章玥命好，钓到了金龟婿。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支持她的也有攻击她的，那个月，过的不胜其烦。
　　她只是没有拒绝，姜君桓就乐的安然，早就听说章玥是个后知后觉的小女孩，他倒是有信心等她长大。其实他不知道，在章玥邪恶的内心里，她期待见到的是姜君墨，跟着姜君桓见到姜君墨的机会明显的增多了。
　　她对宁梦梵说，“梦梵，我会下地狱的。”而宁梦梵却并不知她这样可恨的想法。
　　倒是宁梦梵还反过来劝她，话还更多些，她说，“一一，那天宴会姜君桓跟你跳舞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喜欢的是你。我不要紧，都是些没影的事情，我还不至于。”
　　“他姜君桓以后要是敢不听话，我第一个去给你打抱不平。”
　　“一一，好好跟他过，我以前那是小孩的胡话，你别放在心上。今天说了明天就忘，做不得数。”
　　“一一，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
　　而后便真的再也没有听她提及过姜君桓这三个字。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叫姜君桓”这样的话。
　　只是后来，姜君桓伤心的去了加拿大。过后不久，宁梦梵也去了美国。两人的交集，已是后话。

　　天渐渐黑了，趟在医院床上的章玥，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20岁初时姜君墨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自受的吧。我跟姜君桓在一起是动机不良，而姜君墨跟我在一起，也是带着目的。我们都不是善良的人。都只专注于自己，然后去伤害别人。章玥这样想着，哀叹了一口气。
　　今晚的她非常疲惫，她觉得此刻自己的那么的脆弱，眼眶都红起来。若姜君墨还在面前，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装出那一副满腔斗志的模样。
　　心酸的时候，也流泪，但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坚强起来，为身边那些被她伤害的人，去拼去斗，弥补自己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