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浒/鲁史]月尽》靳箜

1、第 1 章

　　那夜乃是月尽
　　大相国寺仍同旧时一样，庄严肃穆却独独容下了不守清规的和尚
　　来往的小沙弥也有模有样的诵着经文，稚嫩的童声漂浮在空中，再徐徐的钻进人耳
　　史进死的时候，鲁智深是不在身边的
　　是什么时间也早已胡乱的忘记了，看多了死亡，鲁智深骨子里的佛性也渐渐的显露出来，越来越多双手合什，嘴里念诵着自己都不太熟练的经文，有时候也只是沉默的宣一声佛号，仿佛真的可以告慰什么，下一刻却又可以拿起禅杖，恣意厮杀
　　偏是他，也从没有见过那么红的颜色
　　史进偏爱系红巾，后来他们六个人的尸体堆在一处，一支一支的拔下箭来的时候，鲁智深已经不知道，那红巾究竟是原来那么红，还是被血染红的，却可以安慰自己说，一箭毙命，毕竟未受什么苦楚
　　想起瓦罐寺外的相遇，史进便也是用这红巾蒙了脸，两个人相聚再分离，竟是那样短暂，或许从来便是短暂的吧
　　梁山兄弟已去十之七八，昔日风光原是再难重现，本不可强求
　　燕青去过探望鲁智深，两人见面，竟是全然无话，当年把盏言欢皆成梦幻，想念却也是罪过，他是何等伶俐之人，只一眼即可窥见全貌，心下不免恻然，却见大相国寺偏殿供着小小一个青坛，身旁小沙弥见这位香客出神，眼睛也去观望，燕青见他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便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小沙弥还泛着青光的头皮就在他眼下，燕青指着那个青坛问是供奉着何人，小沙弥一五一十答了，燕青添了香油钱，就不再逗留
　　走出寺门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小沙弥的声音还响在耳边
　　“师傅说，这是智深师傅的业障”
　　“他须用心还了业障，方可成正果”
　　何为正果？燕青叹气，活着的人哪个不是孑然一身，多些牵绊不是更好？却也知道，有些东西只希望早早的抛了去，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才是极乐
　　举目无光
　　鲁智深坐在蒲团上，想起在梁山的时候，史进陷在牢里，众人救了他出来，他尚有余力去杀人，浑身浴血的样子，宛如罗刹
　　那夜也是月尽，便如今天一样的漆黑，火光照亮了半个天壁，映在彼此脸上，却是心魔，却从未想过会分离的这样快，征方腊归来，鲁智深偷偷带了史进一截遗骨，小心的放在青坛里，他是粗人一个，以前如何明白小心？却从江南将那骨殖仔细的收起，直至大相国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让他被供奉在偏殿
　　有些东西他自是不懂，只说因果循环，他们这些人到世上走这一遭，却是应了天意，早晚会再次相会，这样的话在之前是不屑一顾的，只是现在听来，竟能稍觉心安，感叹心境变化至此，终究会大彻大悟吧
　　只是每个月尽，在无边的黑暗中，小沙弥都能听到那与人不同的大和尚在诵经，声音低沉而不可辩，初始带了悲戚，进而愤慨，后来只剩下空无了
　　真正是万物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