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爱你》典染墨痕

12、Chapter 10 The end of our story2

　　一个人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雪人很幸福，能够死在爱人的怀里，但我不能。黄盛不能，君豪也不能。
　　噩耗在一个平常的下午传来，那天雪停了，天也晴了，所有人都觉得仿佛寒冬提早结束了。虽然地上还有一层棉被似的雪，但一切都在雪的折射中，干净亮白得不真实。
　　李君豪，死了。在家附近的超市里，没有征兆，没有预谋。突如其来的。装着罐头的货架突然砸下，旁边有个怀孕快九个月的孕妇，他很自然地挡在了前面。货架砸到了后脑，他俗称的，妈的，爆了他的头。
　　黄盛哭了，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哭。一直都是我在为他哭，我总怨恨他的无血无泪，终于，有个人叫他流泪，可笑的是，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的朋友。更可笑的是，我为他心疼。
　　大眼睛红的不像话，胡子拉碴的，很狼狈。他只是在书房里哭，口中念念有词。没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是我知道。
　　他说：“君豪，我错了，我不该抢走张天祐，我知道你喜欢他，我还给你，你不要死。”
　　他说：“你做卧底，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从没有恨过你。我喜欢张天祐，是怕你会和他走得远远的，会离开我。”
　　他说：“君豪，我爱你……”
　　他一直哭，到最后，无力再说话。我也无力再照顾他。把一切丢给了泽玉和倪柯，逃开了这一切。
　　当时的我，就像不得不走在那漫长幽暗的人生隧道里的人。隧道里黑暗孤独又漫长，你很冷，甚至想蹲下来大哭一场。哭完继续向前走，却不知道哪是尽头。在黑暗中久久徘徊，自我怀疑，不知所措。唯一有温度的是自己的眼泪。
　　这一次，我没有再哭，不会再为他流眼泪了。我不再放声大哭放声大笑，什么都只是淡淡的点到为止。好像越来越没有什么事，可以伤心到落泪，再也找不出，释放伤感的出口。有的时候，并不是不想哭，而是哭不出来。心受伤了，血和泪会一直流，当它血流干后，心还是会痛，只是那些温热的，都随鲜血流走而消逝。
　　走之前倪柯来找过我，和我说了君豪和黄盛的事。
　　四年前，君豪性格很强，黄盛也是，但一物降一物。那么帅气的黄盛偏偏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卧底迷上了，沦陷了。即使那个人总说他是丑八怪，即使那个人有喜欢的人，即使那个人终有一天要背叛他。
　　后来终于背叛了，虽然不出所料，但令黄盛不能接受的是，那是因为那个人喜欢的人。那个人找到他，说他喜欢的人为了救母亲，抢了银行，抓进去了，求他帮忙，如果不帮他的话，他会抖出他所知道的全部秘密。
　　这样的话，叫黄灿盛心寒。他做了，并且要那个人的心上人爱上了自己，他要让那个人同样尝尝所爱的人扑向别人的怀抱的滋味。可是，现在，那个人，他死了。
　　我只是淡淡的听着，没有说话。
　　倪柯对我的淡漠很惊讶。
　　“如果说这一切我都知道呢？你只是为我补充了一些细节。”其实我并不傻，在知道君豪是卧底时，我就知道。以黄盛的性格，一个卧底，手里卡着他的死穴，他先要做的，是干掉他，永绝后患，而不是绑着他的朋友牵制他。“倪柯，真正爱一个人，很多事情是会情不自禁的。一个人爱不爱你，在不在意你，你是感觉得到的。正如黄盛不爱我，我早就知道，早就不去计较。”
　　而我对君豪的感情，一直知道，却无法回应，于是选择装傻。很小的时候，又一次我和君豪被同学作弄关在黑屋子里。一直是爱哭鬼的君豪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哭。他说，我不哭，不是因为我坚强，而是为了让你在哭的时候还能有所依靠。于是，我们三个就像沿同一个方向走在同一个圆圈里的人，其实都只要回头看一眼，结局就会不同。可是我们都太过死心眼。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倪柯问。
　　“我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著名预言家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杀死，在临死前，那女人得意的说：“什么预言家，你算得出全世界，却算不了自己的命。”预言家却无比凄凉的笑道：“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这结局，只是在那一瞬间，我决定原谅你。”原来，大家都这样：逃得开的是命运，逃不开的是选择。有时候，选择原谅，不是真的愿意原谅他，而是我们不愿意失去他。有时候选择沉默，并不是没有事，而是不是所有的痛，都可以呐喊。”我知道我笑得很难看，但我只能笑，没有其他的表情可以选择。
　　“你还真是……坚强。”倪柯说。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有多坚强，知道除了坚强别无他法为止。我只是想随着心过，因为我控制不了它。不过一个人如果遵照他的内心去活着，他要么成为一个疯子，要么成为一个传奇。很明显，我没有成为传奇。”我回答。我不是无所畏惧，只是找不到退缩的理由。
　　“哎！”倪柯叹了一口气“天荒地老，最好忘记，笑也轻微，痛也轻微；生老病死，相聚分离，身不由已，心不由已。大家都一样。”
　　“你呢？你以后还是在他身边吗？”
　　倪柯点头。“好不容易没有情敌了，不抓住机会怎么行。”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笑容却苦涩。
　　“辛苦了。”
　　“不会，我背负的，是我的爱情。”
　　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人，情深的的先放。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一个人，情浅的先放。我想，我没有倪柯爱得深。他的爱情太纯粹，太情深，也太辛苦。
　　走的时候，我没有见黄盛，我怕他对我说：“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可以背叛多少句我爱你，如今，真是伤不起啊！在机场最后一次回头看，我知道，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我一个人到了芬兰，这里阳光明媚。也有爱管事的三姑六婆，我说我结过婚，妻子在国外。我恢复到了一个人的自在生活。
　　一个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一个人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一个人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一个人可以懒猪般睡到日晒三竿，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感情包袱。一个人生活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个人慢慢的变得成熟，慢慢的变得深沉。不喊痛，不一定没感觉。不要求，不一定没期待。不落泪，不一定没伤痕。不说话，不一定没心声。
　　三年很快就过去。一天与一天不同，一日和一日有别，仿佛一昼夜之间也有春夏秋冬之分。偶尔我也会从报纸上看到黄盛和倪柯他们的消息。倪柯最后还是守在爱人身旁。我也会想起以前的事，我也会思念，思念那个教我流干了眼泪的坏家伙。Do you understand the feeling of missing someone It is just like that you will spend a long hard time to turn the ice-cold water you have drunk into tears.你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吗，就像喝了一大杯冰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流成热泪。但我始终没有再哭过。直到那天，我读了一首诗，诗是这样写的。
　　这里，又一次，记忆压着我的嘴唇/我无与伦比/却又与你相似/我就是那紧张的敏感：一个灵魂/我固执地接近欢乐/也固执地偏爱痛苦/我已渡过重洋。——阿·巴巴耶娃。
　　电视里黄盛的公司在美国也开了连锁，他手上银色的戒指依然光亮。那是他哥的遗物，他说：“很可惜，这个对戒的另一个主人，我和他永远也不会再相见。如果没有某些人，某些事，我或许会和他厮守一生。但如果没有那些人，那些事，可能我们永远也不会遇到。”
　　我抚摸着手上失去光泽的戒指，泣不成声……
　　“盛啊，如果能再见，我是说如果。请不要说再见，好么？”很可惜，最后，他也说了，我和他，永远也不会再遇到……